第144章 世紀婚禮終章
婚禮最後訂在了海城。
周家包下了碼頭,動用了集團旗下最大的一艘郵輪。白色的船身泊在深藍色的海面上,像一座浮在水上的白色宮殿。甲板上鋪滿了梔子花和繡球,海風一吹,花瓣輕輕飄起來,落在賓客的肩頭、香檳杯的杯沿、鋼琴的黑白鍵上。
這場世紀婚禮轟動了整個海城。航安集團董事長的女兒出嫁,陪嫁的份額令所有人咋舌——除了房產、股權、信託基金,周予安還收到了一份航安集團的股份合同。她沒有拒絕。
她的物慾並不高,做鑑定中心法醫的工資足夠她過得很好。
但無論是薄硯,還是現在的周敘白,似乎都喜歡用很多很多的錢,來表達他們對自己有很多很多的愛。
好像只有把最貴重的東西捧到她面前,才能填補那些年缺席的空白。
周予安想,如果這樣能讓他們感到安心,她也不會拒絕。
———
婚禮當天。
化妝團隊是從巴黎請來的,為首的那個化妝師給好萊塢明星化過妝,手裡握著一把粉底刷。
周予安安靜地坐在梳妝檯前,任由那幾雙手在她臉上、頭髮上擺弄。她不怎麼說話,只在化妝師問她意見時微微點一下頭。
最後一道工序,不是化妝師完成的。
沈若清從首飾盒裡取出那頂王冠。淺藍色的鑽石,鑲在白金的託座上,在海城的晨光裡折射出冷冷的光。
這顆寶石是周述言多年前在拍賣會上拍下的,一直鎖在保險櫃裡,等著有一天能戴在女兒的頭上。
沈若清捧著王冠,走到周予安身後。她把王冠緩緩地、鄭重地戴在周予安的發頂,調整了一下角度,退後一步。
鏡子裡的人,墨髮紅唇,眉目如畫。那頂淺藍色的王冠壓在她烏黑的髮間,眉眼漂亮至極。
沈若清彎下腰,從身後攬住周予安,俯身,嘴唇輕輕貼在她頭頂的王冠上,極輕的一個吻。
“新婚快樂,安安。媽媽永遠愛你。”
———
周敘白在門口等待已久。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脊背挺直,肩寬腰窄,半跪在妹妹面前。
周予安趴上他的背。婚紗的裙襬被人拎起來,鋪在周敘白身後,像一條白色的瀑布。
周敘白站起來。穩穩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從化妝間到甲板,很長的一段路。甲板上鋪著白色的長毯,兩側站滿了賓客,花瓣從頭頂飄下來,落在他們的肩上、髮間。
海風從船頭灌進來,把周予安的頭紗吹得高高揚起,像一面白色的帆。
周予安趴在哥哥寬闊的背上,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周敘白還是個少年,肩膀沒有現在寬,脊背沒有現在厚。他蹲下來,說“安安上來,哥哥帶你跑”。她騎在他脖子上,兩隻手揪著他的耳朵,走過長長的碼頭。海風吹過來,鹹鹹的,黏黏的,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糊了一嘴。她咯咯地笑,彎下腰,把臉埋進他的頭髮裡,大喊:“哥哥,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
那好像是不久以前的事。
怎麼一眨眼,就走了這麼長的路?哥哥的肩膀就變得這麼寬了?她就長這麼大了?
如果是夢的話,周予安頭一次意識到,好像,確實太辛苦了。
周予安把臉埋進周敘白的肩窩裡。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順著她的鼻樑滑下去,滴在周敘白深色的西裝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那片溼意透過衣料,同時燙在周敘白的脊背上,一路燒到心臟,疼得他眼眶發酸。
“哥哥。”周予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和很多年以前那個揪著他耳朵的小女孩一模一樣。
“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好不好?”
周敘白沒有說話。他加快了腳步,越來越快,從走變成了跑。他揹著妹妹,跑過那段長長的、鋪滿花瓣的白色長毯,跑過那些笑著、哭著、拍著手的賓客,跑過那些她缺席了的二十一年,跑向盡頭。
盡頭站著薄硯。
———
薄硯站在甲板的最前端,身後是無垠的海。
他的頭髮又染回了銀色。海風把他的發吹得微微揚起,幾縷垂在眉骨上方,襯得那雙眼睛格外亮。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三件套,領帶系得一絲不茍。
他微微歪著頭,唇角掛著一抹笑,眼眶卻是紅的,整個人站在那片藍色的海和白色的船之間,耐心等待。
周予安一步一步,緩緩走過去。
慕思歸從人群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遞過去。
薄硯接過,開啟,取出那枚戒指。
薄硯拉起周予安的左手,把戒指慢慢地、穩穩地推進她的無名指。
海風從船頭灌進來,把周予安的頭紗吹得高高揚起。
薄硯伸手,輕輕掀起那層薄紗,她的臉露出來——眼眶微紅,唇角彎著,眼睛裡倒映著整片海和整個他。
他俯身,吻落在她的唇上。
掌聲從賓客中響起來。花瓣從頭頂飄下來,落在兩個人的肩上、髮間。
薄硯鬆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周予安。”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嗯。”
“我的身體屬於你,心也屬於你。”
周予安彎起唇角,仰頭衝他笑。
“我知道。”
“我也愛你,薄硯。”
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
丙午年葵巳月已未日
新娘 周予安
新郎 薄硯
小得圓滿,愛逢其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