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愛他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她幾乎沒有閤眼。飛機降落的時候,洛杉磯是傍晚,夕陽把機場的玻璃幕牆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她下了飛機就開機,王晉的地址已經發過來了。
趕到醫院的時候,手術已經結束了。
走廊裡的燈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王晉站在病房門口,看見她,趕忙迎了上來。
“太太,手術很成功,人已經醒了。醫生說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
周予安點了點頭,推門進去。
病房很大,是單獨的VIP間,安靜得只聽得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嘀嘀聲。薄硯半靠在病床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臉色比平時白了很多,嘴唇也沒甚麼血色。
打了麻藥,他現在已經睡著了。
周予安先跟主治醫生聊了注意事項,又確認了複查時間和出院後的飲食安排,把所有該問的都問完了,才走進病房。王晉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說:“太太,您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飛了十幾個小時,臉色太差了。”
“不用。”周予安搖了搖頭,“王助理你先回公司吧,薄硯突然病倒,公司你需要處理的事情應該也不少,薄硯我來照顧就可以了。”
王晉點點頭,沒有再堅持。
畢竟公司現在需要他處理的事情還真不少。
周予安在床邊坐下來,安靜地盯著他看。過了很久,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睫毛。那睫毛在她指腹下顫了顫,像一隻被驚動的蝴蝶。
她沒有收手,又碰了一下,然後手指順著他的眉骨慢慢滑下來,停在他臉頰上。
太累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趴下去的,只知道額頭抵著他的手臂,他的體溫隔著病號服透過來,溫熱的,一下一下地跳。
她閉上眼睛,這一次很快就睡著了。
——
薄硯醒來的時候,覺得手臂有點麻。
他偏過頭,女人的睡臉近在咫尺。睫毛安靜地垂著,鼻樑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眉心那顆淺痣在晨光裡顯得很淡。
老婆?
他回到京北了?
還是,在做夢?
薄硯眨了眨眼,沒有動。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很久,久到他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酸。
薄硯,你真是沒救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這回北美的公司差點倒閉,多年心血毀於一旦,幾個億的專案打了水漂,你躺在病床上,腦子裡想的竟然還是周予安?
哦,她是我老婆啊。
那沒事了。
薄硯俯身,原本只打算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唇。但是他們太久沒接吻了,於是一下,又一下。
薄硯彷彿上了癮。
嘴唇很軟,是溫熱的。
真的是夢嗎?
他試探性地伸出舌尖,輕輕舔過她的下唇,嚐到了她本身的味道——他分不清那是牙膏味還是甚麼味,但他確定,這是真實的觸感。
周予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他的睫毛幾乎掃著她的睫毛。
周予安沒有躲。她抬起手,扣住他的後頸,輕輕回應。
薄硯怔了一瞬。然後他用力吻了回去。
吻得太用力了。腹部的傷口被扯動,他悶哼一聲,眉頭猛地擰緊,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輕的“嘶——”。
周予安終於鬆開他,眼底的迷濛瞬間消散。
“沒事吧?是不是扯到傷口了?”她站起來,手已經伸向了床頭的呼叫鈴,“你突然親我,我都沒反應過來。”
薄硯伸手,大手掌住她的手腕,把那隻手從呼叫鈴上拽下來,按在床邊。
“先別按。”他看著她,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我記得醫生跟我說這個手術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我大概不至於這麼倒黴,恰好碰到那百分之零點一的機率,只是得了個胰腺炎就來到了天堂?”
周予安擰著眉看他,抬手捂住他的嘴:“薄硯,不準胡說八道。”
男人輕聲笑了,眼底的血絲襯著蒼白的臉色,讓那笑意顯得又輕又薄。
“那這裡是哪裡?”
“美國,洛杉磯。”
“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像做夢一樣。
他心愛的姑娘,出現在了遙遠的洛杉磯。
周予安聽他問這個又開始生氣了,“你還好意思問?我還沒有問你,為甚麼你做手術這麼重要的事情都要瞞著我,我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嗎?”
“你覺得這樣瞞著我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做手術很偉大很感人是嗎?難道我不會擔心嗎?你知不知道這樣會……”
周予安對上男人愈發沉著笑意的眸子,嗓音小下去,卻還是堅持繼續道,“這樣會更加讓人擔心。”
“你很在意我嗎?”薄硯確認著問她。
“當然很在意。”周予安沒好氣地回,“我不在意你在意誰?”
“誰知道?”男人的嗓音輕飄飄,“也許是某人十八歲的白月——”
“薄硯!”周予安氣得胸膛起伏,要不是看他剛做完手術,恨不得當場解剖了他。
薄硯卻笑著抬起手,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抱得很緊。他手臂箍著她的腰,臉埋在她頸窩裡,鼻尖抵著她鎖骨上方那塊薄薄的面板。
周予安怕碰到他的傷口,用手肘撐著一部分重量,小心翼翼地伏在他胸口。
“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男人輕嘆,“很高興你在意我,周予安。”
薄硯知道這樣的自己無恥又貪婪。
但是很慶幸他終於能確定。
她也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