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抽菸
慕思婉轉身離開,路上碰到急匆匆趕來的孟擎。
他步子邁得很大,額角沁著一層薄汗,看見她才猛地頓住腳。目光上下掃了她一遍,見她一臉平靜,看不出甚麼多餘的情緒,喉結滾了一下。
“剛剛……宛宛沒跟你說甚麼過激的話吧?”
慕思婉看著他:“她說我搶了她的哥哥。”
孟擎額角跳了跳,“這孩子最近鑽牛角尖,我去勸勸就好,你別放心上。”
慕思婉搖搖頭:“沒事。”
說完,繞過他走了。
孟擎站在原地,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攥了攥拳,轉身去找孟宛。
找到她時,孟宛正蹲在巷口,拿樹枝在地上劃拉。
“孟宛。”他沉下臉。
孟宛抬起頭,看他臉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站起來。
“你剛剛在慕思婉面前胡說些甚麼?”孟擎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甚麼叫搶了你哥哥?我永遠是你哥哥。”
“可是……可是……”孟宛看他是真的動了氣,也怕了,小聲嘟囔,“我就是看不慣她一副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樣子,我們家又不欠她的。”
“你們家不欠她的?”
孟擎氣得胸口發顫,盯著她,一字一句道:“孟宛,你聽清楚了——你親生父母對慕思婉做的事,相當於變相囚禁,嚴重點說,是可以判刑的。你知道嗎?”
“哥,你在胡說些甚麼?甚麼變相囚禁?”孟宛瞪大眼睛,“沒有我爸媽,慕思婉早就餓死在街上了。”
孟擎深吸一口氣,眸光復雜。
“我是不是胡說,你大可以回家,問問你的親生父母。”
——
同一時間,硯和國際大廈。
頂樓辦公室沒有開燈。
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開,光打進來,只照亮了男人冷峻的半張臉。
薄硯坐在皮椅裡,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裡捏著一沓紙。
辦公桌上攤著另一沓。
私人偵探調查來的——慕思婉從小到大的經歷,事無鉅細,按年份排好,組成這樣一份冷冰冰的檔案。
他翻到最後一頁,沒再動。
手指搭在紙面上,指節微微泛白。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男人壓抑沉重的呼吸。
他想起私家偵探下午說的話。
“根據慕家傭人提供的資訊,慕小姐從小不被允許出門,也不被允許上學。所有的課程都是私教到家裡來教。”
“慕家的傭人換了好幾批,但有一條規矩沒變過——二樓的閣樓,門鎖在外面。她犯了錯,或者慕城心情不好,就把她關進去。最長的一次,關了兩天一夜,沒給飯吃。”
薄硯翻過一頁。紙上貼著慕思婉不同年齡的照片,每一張都是面無表情。
“後來慕家生意下滑,慕城開始酗酒。酒後會動手,主要打慕思婉女士和她的弟弟慕思歸,偶爾也會牽連徐若琳。鄰居報過兩次警,但慕城在京北有些關係,最後都不了了之。”
偵探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最過分的一次,慕思婉女士被關在慕家老宅的靈堂裡,兩天兩夜。那時候她才十二歲。”
薄硯合上文件,指腹摩挲著牛皮紙封面,垂著眼,很久沒動。
窗外的光徹底暗了。
辦公室裡漆黑一片,只有男人的輪廓,僵坐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薄硯才回過神,垂眼看過去。
【老婆】:薄硯,我今天晚上要加班,很晚回來,不用等我。
他盯著那行字,眼眶莫名泛酸。
薄硯仰起頭,在黑暗裡閉了閉眼,緩了半晌,才低頭打字。
【薄硯】:好,知道了。
螢幕的光映在男人臉上,照出一雙沒有情緒的眼睛。
薄硯按響內線,“王晉,進來。”
王助理推門進來,感受到男人身上凜然的氣勢,額角滴汗。
莫名感覺有股殺氣是怎麼回事。
薄硯:“跟慕家那個AI智慧領域的專案,現在甚麼進度?”
“一切正常。慕城那邊資金鍊已經吃緊了,上個月剛拆借了一筆過橋貸,利息不低。”王晉頓了頓,“按照目前的情況,慕家最多隻能再撐三個月。”
“等不了三個月了。”男人嘆息一般開口,“慕家馬上就得倒。”
“準備撤資。”薄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撤資的節點,我要卡在他們最撐不住的時候——資金鍊斷裂、專案暴雷、經濟犯罪,一條線全爆。”
王晉點頭:“明白。”
忽而又想起甚麼,“對了,慕家新找回來的那個親生女兒,下週四過生日。聽說那天慕城請了不少人,京北幾家企業的高層都收到了請柬,排場不小。”
“給您和太太都發了請柬。”王晉補了一句,“您看是否要跟太太一起出席?”
“太太就不去了,怕嚇著她。”
薄硯淡淡道,“我去就行。”
王晉應了一聲,腦子裡卻閃過沐晏園客廳裡那堆骨頭標本,額角又滲出一層薄汗。
誰嚇著誰,還真說不定。
他沒敢說出口,轉身出去了。
——
深夜,慕思婉還在加班。
小覃坐在旁邊,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
“你先走?”
小覃猛地搖頭,眼皮硬撐著:“不行,我要跟師傅共進退。”
慕思婉從兜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過去:“醒醒神。”
薄荷糖是薄硯不知甚麼時候放進她包裡的。
她自己也咬了一顆。清涼的薄荷味散開,人清醒了幾分。
低頭繼續打報告。
手機震了一下。
【薄硯】:還沒下班?
【慕思婉】:還沒有,你不用等我回家。
【薄硯】:嗯。
又過了半小時,小覃去泡咖啡,路過窗邊,忽然一聲低呼。
“師傅,師公來接你了!在樓下!”
語氣裡壓著CP粉吃到糖的雀躍。
慕思婉訝異地往下看。
樓下鑑定中心門口,男人倚在車邊。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手指間夾著一根菸。火光在夜色裡明明滅滅,映出他半張側臉。煙霧散開,模糊了眉骨和下頜的線條,整個人籠在暗色的光影裡,氣質又冷又倦。
慕思婉垂眼,又看了一眼手機。
他沒有發資訊催她。只是安靜等在樓下。
再開始敲報告,心就靜不下去了。
相處了快三個月,這還是慕思婉第一次看到薄硯抽菸。
他今天……心情不好?
慕思婉停下敲鍵盤的手,抬眸看向小覃,剛要開口。
小覃衝她打了個響指,迫不及待道:“剩下的交給我吧,師傅去找師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