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最特別
又過了兩週,慕思婉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兩人去了一趟老宅。
老太太拉著慕思婉在花園裡散步。
春日的陽光很好,花圃裡的薔薇開得正好,風一吹,花瓣輕輕晃著。
“思婉啊,”老太太挽著她的手,慢慢走著,“這些天跟小硯相處得怎麼樣?”
慕思婉想了想,點點頭。
“我們很好。”
老太太抬眼看著她,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淚光。
“知道你們好,我就放心了。”她拍了拍慕思婉的手,“等我百年之後,跟含章和靜言也有了交代。”
含章,靜言。
慕思婉知道,他們是薄硯的父母。
薄硯的父親薄含章,死於二十年前。外界對他的死因多有猜測,有人說是一場工地意外,也有人說沒那麼簡單——薄家樹大招風,商業仇殺的可能性從未被排除。
至於薄硯的母親許靜言,她的死因被封鎖得很好。外界幾乎沒甚麼訊息。
慕思婉更加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甚麼。
她只是知道這兩個名字。僅此而已。
老太太沒再往下說,只是挽著她的手,繼續慢慢往前走。
轉而開始跟她講薄硯以前的事。
一件一件,聽得慕思婉心裡默默把這些年的薄硯重新拼了一遍。
原來他以前,這麼叛逆的嗎?
用老太太的話來說——這小子當年叛逆得,如來佛祖都鎮不住。
是後來跟她結了婚,性子才稍微收斂了些。
“當然也沒有好多少。”老太太板起臉,話鋒一轉,“把自己的妻子留在國內三年不聞不問,這個臭小子,也就是現在才像點樣子。”
——
回程的路上,薄硯跟老爺子喝了一點酒,開著車窗,讓晚風吹進來。
慕思婉盯著他被風吹亂的頭髮,看了好幾眼。
黑髮在風裡輕輕晃著,夜色裡看不太清,但隱約能看見被吹起來的髮絲。
薄硯側眸看她。
“在看甚麼?”
“奶奶說,你高中的時候染過一頭白髮。比她現在的頭髮還白。”
薄硯額角跳了跳。
“我那是銀髮。”他無奈地開口,“銀的。這老太太,逮著機會就編排我。”
“有照片嗎?”慕思婉歪了歪頭,“我想看看。”
“沒有,不愛拍照。”
慕思婉遺憾地“哦”了一聲。
“怎麼?”薄硯偏頭看她,“很想看?”
“嗯。”她點點頭,“應該挺帥的。”
他笑了一聲。
“我甚麼時候不帥?”
理所當然地反問完,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呢?老太太還編排我甚麼了?”
慕思婉想了想。
“她說你高中的時候喜歡逃課、打架、撩妹。上大學以後……”她頓了頓,“喜歡去死。”
薄硯被嗆了一下。
“咳咳咳——”
他緩了緩,覺得荒謬。
“我要撩過妹,”他偏頭看她,語氣一本正經,“我就去死。”
慕思婉點點頭,用了最簡單的排除法。
“哦。所以你上大學以後,真的喜歡去死。”
“不是去死。”薄硯糾正她,“是極限運動。”
早些年,確切說是結婚前兩年,他的確迷上了那些。跳傘,攀巖,衝浪,怎麼刺激怎麼來。那時候心裡空,總想找點東西填。
老太太以為他要去死,急得天天睡不著。後來想了個辦法——給他找媳婦。
一天三個,排著隊讓他見。他要不去,老太太就一哭二鬧三上吊。
他實在沒辦法,只好聽她的。
慕思婉偏頭看向他。
“那你怎麼挑中我了?”
薄硯側眸,盯著她乾淨認真的眉眼。
腦子裡忽然冒出第一次看見她照片時的情形。
他擰了擰眉,半晌沒開口。
——
說實在話,看見慕思婉的照片,是一場意外。
以薄家的身世背景,無數名媛淑女的照片要經過篩選、比對、反覆權衡,最後才能送到老太太跟前。而慕家,當時甚至不在那些待選項裡。
那場酒會,他去得敷衍。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到處舉著照片炫耀,話裡話外透著得意。照片上是張年輕的臉,眉眼清淡,唇角勾著一點弧度——是那種機械的、對著鏡頭硬扯出來的笑。
“看見沒?慕家的養女。”男人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慕城說了,只要我點頭,人就是我的,綁也綁到我床上去。漂亮是漂亮,可惜啊,是個法醫,那職業晦氣,白送我都不要。”
照片被隨手扔到一邊。
薄硯擰了擰眉。
他不屑這種人,但也沒打算多管閒事。
視線卻不經意落在那張紙上。
慕思婉。
二十二歲。
這麼年輕,要被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可能不是這一個,也會是另一個。豪門賣女求榮,這種事他見得不少。
他看過就忘了。
後來,滑雪又出了一次意外。
老太太急得不行,擺了一排名門淑女的照片逼他選一個。
“結了婚才有人管得住你。”
那些照片裡,名媛們巧笑盼兮,眉眼精緻,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薄硯掃了一眼。
腦子裡卻鬼使神差地冒出另一張臉。
機械的,冰冷的,唇角那抹笑都顯得假。對著鏡頭,像是在完成一項被迫的任務。
他收回視線,語氣散漫。
“非要娶的話,”他頓了頓,“慕家那個吧。”
——
三年前的事被重新從腦子裡翻出來。
薄硯原本以為他早就忘了。
此刻盯著女人安靜清透的眉眼,卻發現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像沉在冰層下的東西,突然破冰湧了上來。
遲來地,心底湧上一股滯悶。
還有難以抑制的……
心疼。
那個五十多歲的畜生是誰來著?
哪家的企業。
還有慕城。
他竟然敢……
如果不是恰好被他撞見,她後來會怎麼樣?
還有遇見她之前,那些在慕家的日日夜夜,她又是怎麼熬過來的。
薄硯甚至不敢去深想。
他抿緊唇,眸光凜然,眼底壓著說不清的情緒。沉沉的,冷冽的,甚至有幾分隱而未發的殺氣。
落在慕思婉眼裡,卻成了另一回事。
他當年挑中她結婚,是被人逼的嗎?
為甚麼看上去……這麼生氣。
慕思婉抿了下唇,輕聲問道:“薄硯,你怎麼了?”
薄硯回過神,緩緩撥出一口氣。
努力扯出一抹笑。
“沒事。”
他側眸,目光落在慕思婉的臉上。仔仔細細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和那張照片上機械的、冰冷的、對著鏡頭硬扯出笑的女孩比起來,現在的她,安靜,清透,眼裡有光。
薄硯忽然笑了一下。
“怎麼挑中你的啊?”
他一臉認真地盯著她看。
“因為所有人裡面,你最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