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相信在一年半……
沈紹清提前訂了餐廳, 譚芊吃了頓豐盛又奢侈的漂亮飯。
她在飯後發了朋友圈,收穫了爆炸一般的點贊訊息。
沈紹清有樣學樣,也跟著發了一條, 隨後就把手機給放下了。
飯後,他們就近逛了趟超市,家裡的存貨沒了, 譚芊覺得得囤一些, 以後就可以在家做飯吃了。
沈紹清明顯沒怎麼買過菜, 推著購物車乖乖跟在譚芊的身後, 見她遞進來甚麼都接著。
“以前我總想,如果我爸爸還在的話, 會不會陪我媽一起買菜。”
譚芊小時候對愛情的全部嚮往都來自於父母,可惜她現在並不能求證這個問題的答案。
如今退而求其次,她詢問沈紹清同樣的問題:“叔叔阿姨以前會逛嗎?”
沈紹清遲疑道:“不太清楚。”
他的童年不算豐富, 父母忙於工作, 很少著家。
沈紹清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學習上,至於父母閒暇時有沒有一起出來逛超市,的確不清楚。
“退休後應該會逛吧。”譚芊猜測著,順手拿過一雙男士室內拖鞋檢視, “你穿甚麼尺碼?”
沈紹清報出自己的碼號,譚芊就把手上的那雙放進購物車裡。
接著她再去看旁邊的另一雙拖鞋,沈紹清的視線垂落在購物車裡。
片刻後,譚芊又放進來一雙同款不同色的女士室內拖鞋。
兩雙拖鞋並列放在一起,深灰和淺黃, 一大一小緊緊挨著。
“以後你去我那兒就有自己的拖鞋啦!”譚芊說。
沈紹清輕輕“嗯”了一聲,往購物車裡又拿了兩雙:“我那邊也備著。”
譚芊看著車裡四雙拖鞋,哭笑不得:“咱們是不是太浪費了?”
“不會。”沈紹清說, “情侶款。”
譚芊“哎”一聲,故意道:“同款而已,沈醫生,你好戀愛腦。”
沈紹清活了這麼多年,沒想到這三個字還能安到自己頭上。
但轉念一想,安就安吧,也不是甚麼多大的壞事,於是輕咳一聲,依舊淡定:“就是情侶款。”
短短几小時,沈紹清已經學會了情侶間的基本相處方法:得寸進尺。
不久前他還在禮貌地詢問譚芊可不可以,現在就已經蹬鼻子上臉,言行舉行完全跨過以往與其他人所保持的安全社交距離。
那種親近感帶著些許恃寵而驕,歸因於心底明白自己正在被對方好好愛著。
“好好好。”譚芊果然妥協,“是情侶款。”
他們買完東西,又回了趟譚芊家,沈紹清一回生二回熟,特別是踩著譚芊剛給他買的新拖鞋,彷彿連步子都穩上了許多。
兩人擠在小小的廚房,將蔬菜肉類分裝冷藏。
沈紹清明顯不常做家務,每每幹了甚麼就要擰開水龍頭洗洗手。
譚芊因此想起在花店初見對方時的回憶,笑著談起過去的瑣事。
譚小花踩著貓步從陽臺走近客廳,沈紹清蹲下身用兩指點點她的腦袋。
小貓正在掉毛期,太陽一照,像一顆蓬鬆的蒲公英。
“你別碰她了。”譚芊走過來,並起雙膝蹲在沈紹清的身邊,“小花在掉毛,髒兮兮的。”
“不會。”沈紹清曲起指節,在小花的腦袋上蹭兩下,“我只是覺得,她有點像你。”
“像我?”譚芊詫異地指指自己,“哪兒像了?”
沈紹清抬眼看了看譚芊捲翹的短髮,笑道:“毛茸茸的。”
沈醫生摸完貓去洗手了,譚芊笑著說著自己和貓還是有點區別。
沈紹清隔著幾米遠問她:“甚麼區別?”
譚芊嘴比腦子快,想甚麼就說了出來:“沈醫生摸完我不洗手呀。”
水流聲戛然而止,與空氣一起靜下來的還有譚芊的腦子。
“呃……”她猶豫著開口,試圖補救,“摸頭也算摸。”
本來也沒甚麼,添上這句反倒令人浮想聯翩。
畢竟也就不久前,就在不遠處,那份隔著衣料貼在她後腰的手掌,真算起來也不好去定義。
譚芊撅起嘴巴,吹吹小花豎起來的耳尖,覺得自己臉上有點燒。
沈紹清走出衛生間,剛好對上還蹲著玩貓的譚芊的視線,兩人不尷不尬地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沈紹清沒忍住,率先垂下眼睫,輕輕笑了出來。
譚芊一個旱地拔蔥蹦了起來,啪嗒啪嗒跑到沈紹清的面前:“給我看看,再笑一個。”
她的手指戳戳沈紹清的唇角,被沈紹清握住手掌,趁此大好機會,俯身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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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沈紹清帶著譚芊和他那兩雙拖鞋,回了趟他在醫院附近的房子。
自從辭職之後他就一直和應月棠住在一起,每個月會叫專人上門打掃,所以非常乾淨。
房間裡裝修簡單,也沒甚麼傢俱,沈紹清工作之餘回來睡覺,最多呆的也就是臥室旁的那間書房。
“挺符合我對你的刻板印象。”
譚芊一邊說著,一邊探頭探腦地參觀。
沈紹清把陽臺的門窗開啟,聽見譚芊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我能進書房嗎?”
沈紹清學著她的語氣:“您真客氣。”
譚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嘞!”
書房裡的升降桌很大,靠牆有一整面的書櫃。
譚芊隨便看了一行,大多是醫學相關的書籍,較高位置的隔層上放著零星的獎盃和疑似摞在一起的證書,沈紹清剛好過來了,譚芊抬手指指,讓給拿下來看看。
“學霸名不虛傳。”譚芊一邊翻閱一邊感嘆。
“很多都是一些必須要考的證。”沈紹清謙虛道,“不是學霸。”
這些東西沈紹清很久沒碰了,借譚芊的手,也跟著一起翻過漫長泛黃的回憶。
停頓兩面,譚芊突然回頭。
她的短髮輕輕掃過沈紹清的鼻尖,緊接著,是她略微詫異、隱約帶著調笑的視線。
“我沒有很討厭學霸。”
他們離得很近,譚芊的睫毛撲閃撲閃。
沈紹清下意識靠近,只見那雙漆黑的眼中映著他的倒影,笑意濃郁,彷彿一池清澈春水,粼粼盪漾。
身體快於大腦,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將要做甚麼時才生出些許郝然。
見他遲遲不前,譚芊往前一點,在沈紹清的唇上碰了一碰。
沈紹清微微抿唇,低垂的睫毛遮擋目光,譚芊笑起來:“怪不得你總否認,原來問題出在我這裡。不過即便你是學霸也沒關係,我可以破例喜歡你的。”
沈紹清依舊垂眸沉默,在片刻後偏過頭,輕咳一聲。
譚芊伸出食指,忍著笑在他發燙的耳尖上撥了一下。
房子不大,東瞅瞅西看看,一會兒也就逛完了。
閒來無事,譚芊坐在沙發上點開自己已經爆炸的朋友圈,下滑翻閱著一堆評論。
其中應月棠的點贊尤為突出,她突然想起這茬,問向沈紹清:“這事兒你提前告訴阿姨了嗎?”
“沒有。”沈紹清答,“不過她應該知道。”
譚芊好奇道:“怎麼說?”
沈紹清說:“我今天走得很早,她知道我去花店。”
譚芊把自己手機豎在沈紹清的面前:“阿姨給我點讚了。”
沈紹清的目光在螢幕上停留數秒:“她應該會很高興。”
“阿姨現在在哪呢?”譚芊收起手機,“我們去找她吧!”
下午四點多,譚芊和沈紹清去了季瓷的醫館。
這個點沒甚麼新客人,醫館裡比較清閒,大家正聚在後院乘涼。
見兩人一起來的,應月棠眼前一亮,單是看到譚芊第一眼就笑了起來。
季瓷早就看過朋友圈,便在一旁打趣:“恭喜恭喜!”
應月棠也跟著說:“恭喜恭喜。”
這麼一派熱鬧景象,饒是譚芊都覺得有些臉熱。
他們不過剛在一起,被朋友長輩這麼一通恭喜,倒像是要怎麼樣似的。
然而她身後的沈紹清倒是全部接下,十分有禮貌地回了句“謝謝”。
就像是在恭喜他一個人似的。
餛飩攤著肚皮躺在地上,季瓷一邊撓她,一邊向譚芊打聽告白的細節。
日光漸暗,樹影橫斜。
快到飯點,兩人和應月棠一起從醫館離開。
路上,應月棠哭笑不得道:“你們兩個不出去玩一玩,和我一起做甚麼?”
“一起也可以玩呀。”譚芊說,“紹清月底就要走了,到時候得有一段時間回不來。我以後可能天天過來找您呢,您可別煩我。”
應月棠笑著搖搖頭:“不會的。”
三人一起吃了晚飯,沈紹清在房間裡處理了一會兒工作。
去客廳時,應月棠正按著譚芊的手腕把脈,他坐過去,問脈象如何。
應月棠抬起頭,在短暫的停頓後答道:“還是有些體虛,不過和之前相比好太多了。”
“我有早睡早起吃早飯。”譚芊說,“以後會更好的。”
應月棠點點頭:“你最近氣色好了很多。”
“阿姨氣色也好很多呀。”譚芊笑眯眯地說,“等我到您這個年紀,還和您一樣精神就好啦!”
應月棠收回手,本以為這段對話到此為止。
可下一秒,沈紹清將手腕遞過去:“也替我看看吧。”
沈紹清學的是西醫,和中醫不是一個路子。
他自己有甚麼頭疼腦熱的症狀一般不從應月棠這裡求證,現下主動求醫,倒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應月棠微微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將指尖搭在沈紹清的脈間。
譚芊有樣學樣,拉過他的另一隻手,閉上眼睛煞有其事地也開始號起來。
“我剛和季醫生學過,讓我來實踐實踐。”
應月棠笑著看向她:“你先來說說?”
譚芊倏地睜開眼睛,驚慌道:“啊?現場考核?”
沈紹清也跟著笑起來,小聲地提醒著:“我目前身體健康。”
“場外求助有效。”譚芊在沈紹清的掌心裡輕輕拍了一下,“身體健康!”
飯後,應月棠出門遛彎,譚芊又觀光似的進了沈紹清的臥室。
相比於在醫院旁的那棟房子,這間臥室存放更多的是沈紹清未成年時的物件。
譚芊饒有興趣地左看右看,拎出甚麼東西都能讓沈紹清說上兩句。
最後她坐在那張書桌前,開啟了有些老舊的檯燈。一邊想著,一遍猜測:“你小時候肯定很可愛。”
沈紹清站在桌邊,聲音從譚芊的頭頂落下:“只有你會覺得我可愛。”
譚芊仰起臉。
沈紹清一隻手按在桌沿,另一隻手搭著椅背,不算太大的動作,卻是把譚芊半包圍在了這一方小小的座位間。
“你只在我面前可愛就好了。”譚芊笑眼彎彎,“現在就挺可愛的。”
沈紹清收起搭在椅背上的手,蜷起手指,在她的眼下輕輕抹過一道。
譚芊的笑容彷彿可以觸控,他心底竟生出“只在我面前笑就好了”的蠢念頭。
何時收手、何時靠近,沈紹清都不太清楚了。
直到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他才猛然驚醒,發覺那雙盈盈笑眼已經近在咫尺。
今天的第二次了,他這樣是不是有點……
“可以哦。”譚芊往前湊上來一些,“沈醫生,為甚麼你會猶豫啊?”
沈紹清思索片刻,問道:“會不會太頻繁?”
譚芊抿了下唇,沒忍住,輕聲笑出來:“不會,我會很開心。”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雨後偌大的森林裡,某片葉尖將墜未墜的水珠。
沈紹清的手指從譚芊的眉梢帶過,扣在譚芊的腦後,輕輕吻上了那一抹溼潤。
-
五月初,沈紹清離開京市。
早上的機票,到機場時天還暗著。
偌大的機場無論何時都在忙碌,來來往往的行人推著沉重的行李,飛快地行走在自己的軌道上。
譚芊墊著腳,把臉貼在沈紹清溫熱的頸窩:“到地方後給我發資訊,在那邊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沈紹清微微俯身,揉她柔軟的發:“你也是。”
他把吻落在她的耳廓,留下輕輕柔柔的一處溫熱。
譚芊把鎖在他頸上的手臂收得更緊,眷戀地沉迷著最後的溫存。
“有時間我就回來。”沈紹清說。
“別了。”譚芊把手鬆開一些,聲音帶了些啞,“在那邊就已經夠累的了,有時間多睡會兒覺吧,不要來回折騰了。”
沈紹清道:“見你不算折騰。”
戀愛沒多久,嘴倒是越來越甜。
在離別的時候說這種話最是討厭,譚芊撅起嘴巴:“好了你快閉嘴。”
再說她真捨不得人走了。
廣播在催,譚芊低頭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橙色的編織掛件。
半個拳頭大的花朵圓滾滾胖乎乎,下面託著綠色的葉片,形狀有些脫離圖紙,看得出是新手製作。
可沈紹清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甚麼。
“你送我的那盆月季開了好幾茬,我總想著剪了送你。但花枝柔弱,帶在路上得成你的麻煩,枯萎時也難免傷懷。所以我勾了這朵給你,掛在行李箱上,既不礙事,又可以和別人的行李區別開。以後見花如見我,多多想我。”
沈紹清將那朵小花接過,臥進他的掌心:“好。”
“走吧。”譚芊微微嘆了口氣,“等你起飛後我就直接去學校了,期末的事兒多得很。”
沈紹清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譚芊看著沈紹清走進檢票口,在轉彎處回頭衝她揮了揮手。
那一刻她心底的酸澀湧起,淚意直逼眼眸。
分離是一件既銘心刻骨又稀疏平常的事,每天都會發生。
小到一個轉身,大到陰陽相隔。
正因為它的不確定性,所以重逢尤為寶貴。
譚芊走出機場,迎著燦爛的晨光,被照眯起眼睛。
她看了眼時間,用手搭在眉前,靜靜等待著一架飛機駛過她的頭頂。
他們在自己熱愛的領域疾行向前,閃閃發光。
世界上寶貴的事情多了一件,譚芊期待著與沈紹清的重逢。
相信在一年半後,又是一個嶄新的春天。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終於完結了!恭喜!撒花!
這段時間忙著趕《招貓惹狗》的特籤,所以更新得很慢很慢,不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卡在了收尾,情緒斷了之後越不寫越不想寫。
但這個結局是我開文前就設定好的,反覆修改了一天,直到滿意後才敲下了“正文完結”這四個字,我的心也隨之重重地落下了。
《春日負暄》整體的基調比我上一篇故事要沉重,如果說《招貓惹狗》是可口的草莓蛋糕,那麼《春日負暄》應該就是香醇的黃油拿鐵。
在記錄故事的過程中,我對著螢幕笑過也哭過。因為譚芊和沈紹清的愛情,也因為他們與應月棠的親情。
好在故事的結尾,所有的感情有了寄託。譚芊與沈紹清雖然相愛,但依舊彼此獨立。他們的人生在未來會有無數次的相交,但永遠不會完全重疊。這是我理想中最好的愛情。
最後,非常感謝一路陪伴我的讀者寶寶們!你們是我把這篇故事寫下去的動力!
希望你們都可以像譚芊一樣勇敢熱烈!
祝你們的人生熠熠生輝,前途閃閃發亮!
我們《冬山如睡》再見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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