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會喜歡我嗎?”沈紹清……
譚芊一愣, 隨即笑起來:“所以說老師都喜歡學霸呢。”
學霸之所以為學霸,優異的成績不可或缺,但過人的學習能力更是難能可貴。
即便起點墊底, 可只要被點撥一二,就能立即領悟,一通百通。
沈紹清的情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 到現在已經能時不時冒出一句讓譚芊驚訝的話來了。
“不是不喜歡學霸嗎?”沈紹清問。
“啊?”譚芊歪歪腦袋, “誰呀?”
“你。”沈紹清俯身將靠牆的一盆月季搬起來, “你說最怕我這樣的人。”
天氣回暖, 花店裡的月季都墜著花苞。
譚芊的視線因為沈紹清的動作而移向牆邊,剛被那一盆盆五顏六色的月季吸引, 接下來就聽見後半句,又重新回過神來。
“甚麼呀?我說過這話?”
沈紹清在走進後院前極其肯定道:“說過。”
譚芊屁顛屁顛跟上去:“你記錯了,我肯定沒這麼說過。”
遮雨簷窄窄一點, 擋不了多少陽光。
譚芊倚在門框裡, 往外一探身子,被燦爛的陽光刺得眯了下眼睛。
“說過。”沈紹清將月季放下,“我記得很清楚。”
“那肯定是有甚麼誤會。”譚芊解釋道,“我才不會怕你。”
她笑著說的, 眉眼彎成好看的弧度,每一個字從她嘴裡念出來彷彿都柔軟了很多,哪哪都是笑盈盈的,和她這個人一樣溫和。
沈紹清看著她,看她長長的睫毛被陽光染成了金色, 白毛毛的,像撲了層暖暖的霜花。
原本就白的面板在此刻有些透明瞭,尤其是耳廓邊緣, 彷彿和糊著柔光的碎髮攪在了一起。
春天來了,譚芊就像是春天。
“會喜歡我嗎?”沈紹清冷不丁問了一句。
譚芊一愣,緩緩睜大眼睛。
沈紹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言語不當,於是又補充道:“我是說,喜歡學霸。”
譚芊眨巴眨巴眼,她那一雙金色的睫毛撲閃撲閃,連帶著眼睛裡也亮晶晶的。
沈紹清只是對視了片刻就有點接不住這道目光,也跟著胡亂眨了眨眼,低下頭看了看腳邊的花盆。
他回憶著自己在千人的報告廳裡做演講時自己是甚麼樣的狀態——人在不擅長的領域總是格外心虛。
“剛才我不是說過了嗎?”譚芊齜起她那一排整齊的牙齒,笑得賊兮兮的,“作為老師,我還是很喜歡學霸的!”
沈紹清抬起目光,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甚麼。
但到最後他還是放棄了,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甚麼也沒說。
因為前陣子的意外,花店臨時閉店,也沒怎麼收拾。
沈紹清來得比譚芊早,已經處理好了大部分衛生,現在只剩下一些雜七雜八的活,比如後院裡的月季,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澆水了。
譚芊彎腰用指尖撥了撥其中一盆的枝葉:“想我一個月前還在這跟你一起哼哧哼哧搬花呢,不過那時候天還沒亮,山都是黑漆漆的,樹也沒有葉子。”
如今冬去春來,萬物復甦。
沉靜的群山像是睡醒一般,春風一吹,變得嫩黃碧綠。
這一叢,那一簇,粉的是桃樹,白的是梨花。
平原上有小方的油菜花,黃澄澄的一片,規整的像塊明亮的積木,將最濃郁的春天拼湊在世界一角。
寬闊的葉子舒展開來,被陽光曬得亮晶晶的,生長痛一般輕輕顫動。
當數以萬計的葉片同時顫動時,群山便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彷彿也在這片盎然的生機中躍躍欲試,跟著一起緩慢呼吸。
“這邊的日出很美。”譚芊極目遠眺,在一片春暖花開中深深吸了口氣,“冬天的時候很美,春天也很美。”
她整個人都浸在光裡,光暈模糊了邊緣,周身生出幾分明亮的暖意。
沈紹清的視線與譚芊同向,但他的位置稍稍靠後,目之所及不僅僅是那一片明媚春光。
“芊。”他輕輕念著譚芊的名,“草木茂盛。”
譚芊回過頭,眸中有淡淡的驚訝:“這你都知道啊?”
沈紹清微一點頭:“忘了是甚麼時候記下的。”
譚芊九曲十八彎地“哦”了一聲:“學霸果然名不虛傳!”
聽見這個詞,沈紹清無奈地笑了笑。
他的眉骨挺立,眼窩深邃,不笑時眸中略帶凌厲,是冷峻的長相。
可此刻笑起來,整個人都是舒緩的,眉眼間都帶著淡淡的柔和。
他低頭去澆另一盆月季,不過幾秒的功夫,再一抬頭髮現譚芊不知道甚麼時候湊到了他的面前,歪著腦袋瞪大眼睛,緊緊盯著他:“沈醫生,你剛才笑了吧?”
沈紹清承認道:“是。”
譚芊用雙手戳戳自己的唇角下方,把自己的臉戳出兩坨肉出來:“你笑起來好像有梨渦。”
沈紹清的唇角無意識地繃緊了些,隨後又想放鬆下來。
動作沒那麼絲滑,他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這會兒又沒了。”譚芊把手放下,“說明你不是真心想笑的。”
沈紹清又醞釀了一下,大概是在考慮要怎麼真心笑出來。
但沒考慮出個結果,一轉眼看見譚芊正眨著她那雙大眼睛一動一動地盯著自己,原本放鬆下來的唇角又繃起來了。
譚芊又笑起來,沒再打趣他:“你笑起來挺好看的,多笑笑。”
說著,她轉頭看向地上淋著水的月季,突然像是想起來甚麼:“哎!之前你說送我一盆花的!”
沈紹清感覺自己臉都要僵了,終於鬆了口氣:“你挑。”
“它們還沒開呢。”譚芊有些猶豫,左右看了看,“你之前給我剪下來的那朵橙色的月季是哪一盆?”
沈紹清短暫的回憶了片刻,指向其中一盆:“這盆。”
“我要那盆。”譚芊拎著裙襬過去,仔細觀察了一下頂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疑惑道,“怎麼感覺金黃金黃的,顏色和那支不像。”
“的確是這盆。”沈紹清說,“可能早晚有色差。”
譚芊暫時接受了這個理由。
“不過你竟然還記得。”譚芊道。
“它最高。”沈紹清說。
“你挑了一支最高的給我嗎?”譚芊笑著問。
沈紹清輕輕點了點頭:“橙色的花也比較有生機。”
“也是。”譚芊說,“不過你猜猜我喜歡甚麼顏色。”
沈紹清毫不猶豫:“紫色。”
譚芊一驚:“哇,回答好快。”
“對嗎?”沈紹清問。
“對。”譚芊點頭,“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紹清實話實說:“你有很多紫色的衣服。”
譚芊低頭看看自己淡紫色的裙子:“哦,你天天看我衣服。”
沈紹清:“……”
譚芊又咯咯笑起來。
兩人在後院裡澆完花,又回到店裡。
沈紹清清點了一下收銀臺裡的現金,譚芊順手拿起壓在收款碼下的那本書籍。
她翻到第一頁:“這是你的名字,說實話我當初看到的時候真沒認出來。”
沈紹清掃了一眼:“我的字很草。”
“我也看過這本。”譚芊隨意翻到了其中一頁,目光快速瀏覽著文字,安靜下來。
沈紹清整理完現金,走到譚芊的身邊,目光跳過她的肩膀,定格在書頁的右上方,那是他用橫線標出的一句話。
——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會失去越來越多的東西。【注】
譚芊合上書本,微微側過身體,朝後仰頭:“人會慢慢失去。”
“不盡然。”沈紹清對上她的視線,“也會慢慢獲得。”
譚芊心裡的傷感剛起了個苗頭,就被沈紹清的一句話給掐死在了襁褓。
她覺得有道理,“哦”了一聲,又把頭轉過去,看了看手裡的書:“也是,盡信書不如無書。”
沈紹清伸過去手臂,從譚芊的身側將那本書接過來。
譚芊鬆了手,感覺剛才的那一瞬,她和沈紹清之間有一個擦肩而過的擁抱,是一種說不清的環繞感,像春天的暖光一般圍繞著她,轉瞬即逝。
書頁往後翻了翻,又停在另一處標註的部分。
——總之,他對時間的感知已經完全混亂了。過往好像朝著所有方向彎折……它們以獨特的方式在他記憶中重新塑性,重新分配權重。【注】
“我們才認識不到六個月。”沈紹清說。
譚芊一愣:“是嗎?”
沈紹清繼續道:“可我好像認識你很久很久了。”
譚芊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
書裡的主角之所以有這樣的感嘆,是因為他的妻子。
而此時此刻沈紹清對她說這樣的話,實在令人不得不浮想聯翩。
譚芊一眯眼,裝傻:“甚麼意思呀?”
沈紹清微微一笑,譚芊立刻被他唇邊的梨渦吸引,盯得五迷三道。
沈紹清並不回答,只是放下書本,反手拉開工作臺下的抽屜,露出一堆小包的魚飼料:“餵魚嗎?”
魚是要喂的,但那都是順帶。
譚芊和沈紹清在其他花店買了花束,各自去看望自己的親人。
“爸爸媽媽。”譚芊輕輕擦拭著墓碑,“我好久都沒來看你們啦!”
自從她年前去花店打工,到年後開學忙著工作,相比於去年幾天就要來一次墓園的頻率來看,的確是少了很多。
“以前總夢見你,夢見爸爸,現在也不怎麼夢見了。”
“你們是等著我呢?還是已經去當別人的寶寶了?”
她問出這個問題,沉默許久,又自己回答了。
“還是不要等我了。”譚芊輕聲道,“我還得活好多年呢,等我也是浪費時間。”
“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她笑起來,“這麼多年媽媽辛苦了,就讓我這個‘意外’自己蹦躂去吧!”
她細細碎碎地說了很多,溫柔的低語混著沙沙風聲飄去很遠。
中午時分,熱了起來。
譚芊解開粗針開衫的扣子,露出她舒展的鎖骨。
淡紫色的裙襬隨著輕快的腳步一蕩一蕩,影子像蹁躚的蝴蝶,追在她的腳跟。
沈紹清正在石橋上餵魚,男人的肩膀寬闊,身形修長。
譚芊見著他,加快了腳步,笑嘻嘻道:“沈醫生,你在等我嗎?”
沈紹清側身看過來:“是。”
“等我幹甚麼?”譚芊自然而然地從他手裡拿過魚飼料,“餵魚嗎?”
沈紹清目光微垂,看她細白的手指捏起小搓魚食,再如天女散花般投去湖面。
“不止。”
赤紅的錦鯉在水下搖頭擺尾,湖面是淡淡的綠色,映著萬里無雲的晴空。
“中午有時間嗎?”沈紹清問道,“可不可以請你吃個飯?”
作者有話說:竟然都寫了12w了,我當初估計是加番外15w左右,好像也差不多。
【注】摘自《大雪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