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你教的。勇於表達。”
譚芊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抽甚麼風會問出這一句。
沈紹清也是, 就這麼順著她的話認真回答了。
譚芊抿了抿唇,有點兒想笑。
但努力忍住了,把話題又扯回正經。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於譚芊而言, 剛才那些可以說是非常私密的話題了。
而以沈紹清那個寡言的性格,或許只告訴過自己。
“叮”的一聲,電梯到達相應樓層。
沈紹清一板一眼道:“不用謝。”
譚芊晃晃小腿, 又有點飄:“你怎麼這麼死板啊?這時候不應該說‘口頭上的感謝不是感謝, 如果想真謝謝我, 應該做出點甚麼’。”
她著實有些大膽, 環著沈紹清的頸脖說著十分危險的話。
可即便如此,沈紹清卻依舊八風不動, 淡定地把譚芊抱出了電梯。
“不用。”
譚芊“哎”了一聲。
“多好的機會啊。”她靠近一些,循循善誘,“咱們禮尚往來, 你可以問問我一些事情。”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 沈紹清思索著詢問:“你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生活嗎?”
譚芊卡了殼。
住戶門幾步就走到了,沈紹清停下腳步,他們在門板前罰站。
譚芊嘴上答不上來, 手上就勤快一點,將那隻搭在沈紹清肩頭的手收回來,按下指紋解了鎖,將門板往外拉開。
“可以進嗎?”沈紹清禮貌地問了一句。
譚芊握著門把手,道:“我要說‘不可以’, 你就不進了嗎?”
沈紹清想了想:“我會爭取你的同意。”
譚芊樂了:“怎麼爭取?”
沈紹清認真爭取:“我抱著會比較方便。”
“的確是。”譚芊恍然大悟般點點頭,“那你進來吧。”
其實她剛才開門的動作幾乎就已經默許了沈紹清接下來的行為,但或許沈紹清是個木頭腦袋, 又或許他需要一份更明確的肯定。
於是這個心照不宣地曖昧在此刻挑破,像在水裡蓄了很久的氣泡,隨著一句應允往上升騰,在衝破水面那一刻“啪”地一聲,是一個歡欣雀躍的訊號。
沈紹清抱著譚芊邁過門檻,又在玄關的地毯處停留了片刻。
“地板很久沒打掃了,你直接穿鞋進吧。”譚芊說。
“不太好。”沈紹清說。
譚芊一攤手:“可是你能自己從鞋櫃裡拿一次性拖鞋嗎?”
沈紹清試了試:“你抱好。”
譚芊配合地伸出雙手,環過沈紹清的頸脖。
他微微屈膝,試著鬆開一條手臂,開啟鞋櫃快速換好了鞋。
譚芊在他懷裡略微顛簸,笑得不行:“沈醫生,你為甚麼不把我放在換鞋凳上呢?”
沈紹清又把她穩當地抱住:“那你就不會讓我進來了。”
“我家有甚麼好進的?”譚芊笑著說,“你又不是沒來過。”
沈紹清搖搖頭:“不算正式拜訪。”
“那這次算嗎?”譚芊問。
沈紹清道:“也不算。”
他走過客廳,又停在了臥室外一步遠的位置。
“這也要進?”譚芊並沒有立刻開門。
“不。”沈紹清輕咳一聲,“你自己進。”
譚芊逗她:“怎麼不爭取了?”
沈紹清真誠道:“可以爭取嗎?”
譚芊猶豫片刻:“要不你試試?”
沈紹清好似有略微的掙扎,但最後還是放棄了:“不了。”
譚芊笑道:“怎麼?”
沈紹清:“不禮貌。”
譚芊攀著他的肩膀,仰頭笑出了聲。
“沈醫生,你別這樣如臨大敵,我臥室裡沒甚麼的,就算進去了也不算沒禮貌。”她說著,拍拍沈紹清的肩,“不過現在大白天的,也沒有進臥室的必要,你把我放在沙發上就行。”
沈紹清將譚芊安置下來,掀開褲腳檢視了一下傷口位置。
“消腫了。”他重新將褲腿放下。
譚芊連忙坐直身子,附身捏了捏自己的腳踝:“還真是,怪不得今天起床都沒覺得疼。”
“快好了。”沈紹清說,“多靜養。”
“好嘞。”譚芊笑著應下,“謹遵醫囑。”
沈紹清走後沒多久,給譚芊發來了一串菜譜。
都是些清淡的家常小菜,譚芊從其中挑選了兩個,對方很快應下,說一會兒就送去。
耳邊靜了下來,譚芊微微偏頭,看向客廳角落裡父母的遺照。
發了會兒呆,她按著沙發邊緣站起身,蹦躂著跳過去。
臨著開學,學校的事多。
她有好一陣子都沒去墓園祭奠,也有好一陣子沒給照片前擺上鮮花。
逝者已逝,生者仍然在繼續生活。
她想起沈紹清剛才問她的話:你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生活嗎?
譚芊盯著照片發了會兒呆,隨後坐下,給丁谷南打了通電話。
對方正在工作琢磨今天吃甚麼,譚芊把自己剛才選的那兩道菜報給她。
“我就一個半小時的午休時間,請問預製餐有提供這些嗎?”
譚芊咯咯直笑:“你來京市,我請你吃。”
“真難得。”丁谷南道,“說實話,你是不是想我啦?”
兩人膩膩歪歪煲了會兒電話粥,丁谷南看了排班,最早這個週末就能來京市找她。
“等我腿好了就去找你。”譚芊說,“愛你麼麼噠!”
之後,她又給幾位同事報了平安,又在班級群裡說了話。
意料之內的,江星聞給她發來了資訊。
兩人交流無非就是一些車咕嚕話,來來回回說的都是那些。
譚芊此時心情不錯,即便對待這個挺煩人的小孩都多了幾分耐心。
可江星聞這人不知是裝不懂還是真不懂,無論譚芊如何開導,依舊固執己見,油鹽不進。
這事兒她不想跟丁谷南吐槽,更不好和沈紹清抱怨,最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一會兒,沈紹清帶著譚芊之前點的午飯又回來了。
意外的是他還帶回來了譚芊的單拐,說是去了趟派出所,給找著了。
譚芊有了單拐,行動也方便不少。
沈紹清來了又走,譚芊把人送到門口。
關門後她低頭看著玄關裡留下的拖鞋,想想又重新開啟,沈紹清正在走廊裡等電梯。
“沈醫生。”譚芊叫住他。
沈紹清轉身向她走來:“怎麼了?”
譚芊的手還握著門把,整個人靠在門框裡,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門縫,剛好能露出她的一張臉:“你之前問我‘會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人生活’,我還沒回答呢。”
身後的電梯門開了,沈紹清沒有理會。
他微微垂眸,注視著眼前的人:“有答案了嗎?”
譚芊點點頭,乖巧道:“有了。”
“我之前……的確是那麼想的。”
“我只有我媽媽一個親人,她剛去世後的幾個月,我真的很難過。我感覺這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了,太沒勁了,也想過不活了,死了算了。”
“但又不敢死。”
譚芊苦笑了一下。
“昨晚救阿姨那會兒腦子一片空白,現在緩過神來了,又在想,如果她沒有你,我還能喊得回人嗎?如果我是站在橋上的那個人,又會因為甚麼原因回頭呢?”
隨著譚芊逐漸低落下去的語氣,沈紹清的眉頭微微蹙起。
“但是!”譚芊突然拔高了音量,同時也將門開啟一些,把自己整個人都露了出來,“我今天又想,可能也會有人喊我吧!我雖然沒有親人了,但我還有朋友,她們會因為我的離開而傷心的。所以,我不會讓自己站在橋上,我媽媽辛辛苦苦把我養這麼大,是讓我開開心心地生活的,我會好好活著,帶著我爸媽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她笑起來,眼眸彎彎,讓沈紹清想起他在冬季的夜風中摘下的那一支橙色月季,是躍然眼前的鮮活生命力。
“所以,沈紹清。”譚芊認真道,“你照顧好阿姨,不用擔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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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春分之後,白天越來越長。
譚芊的腳在一星期後痊癒,她丟了單拐,趁著雙休去看望父母。
墓園外,應氏花語的店門關著,上面掛著“暫停營業”的提示牌。
玻璃門上映著她的倒影,譚芊穿了件淡紫色的長款毛衣,探著身子往裡看了看。
店內陳設一切如舊,只是原本放滿鮮花的花架上空空蕩蕩,一眼掃過去彷彿落滿灰塵。
她將手放在玻璃上,能感受到陽光照耀下微暖的溫度。
說來也怪,譚芊從走進這家花店到現在都沒一年時間,卻和店內的人產生了深厚的感情。
無論是應月棠,亦或沈紹清。
“吱”一聲輕響,出乎意料的,後門竟在此時從外面被推開,陽光倏地打進店鋪,在半空中映出一道筆直的光束,沈紹清走了進來,目光隔著一個空蕩蕩的店鋪,和正門外的譚芊撞了個正著。
“你怎麼在這?”譚芊驚訝道。
由於應月棠的病情需要治療,所以這幾天沈紹清都在醫院陪護。
他們二人有過線上交流,但誰也沒想到今天彼此都會脫離預定軌道在這裡碰面。
沈紹清走過來把店門開啟:“週末堂哥有空,醫院——暫時不需要我。”
他的話音在中間折斷,停頓片刻後才接上後面的話。
譚芊見過沈紹清的堂親,略有印象。
不過她暫時不想追問那些。
“怎麼樣?”譚芊晃晃自己的腦袋。
齊肩的短髮燙著微微的卷,零碎的髮梢像糊開的滿天星,點綴在譚芊白裡透粉的臉頰邊。
“很好看。”沈紹清評價道。
“我第一次剪短髮。”譚芊用食指繞了道自己臉邊的髮梢,“本來只是想隨便換個髮型,但理髮師說我的臉有點圓,短髮會很合適。”
“沒有很圓。”沈紹清立刻道,“長髮也很合適。”
譚芊眼睛一彎:“哎呀,沈醫生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好聽?”
“你教的。”沈紹清站在一片溫暖的春光之內,同樣微笑著說,“勇於表達。”
作者有話說:春天來啦(雖然今天正好是立夏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