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完了!這倆碰上了!
譚芊身體一晃, 抬手扶住窗框。
“你說甚麼?!”
包廂內吵吵嚷嚷,譚芊聽沈紹清說話本就費勁,現更別提還要去理解那一句難以細想的“走丟了”到底是甚麼意思。
即便她想自欺欺人, 想把事情往好的方面去想,但聽完沈紹清的解釋後她如遭雷劈,停在原地一動一動。
有人察覺出了她的異常, 大家說話的音量也慢慢降了下來。
一起吃飯的女同事走到譚芊身邊扶住她:“怎麼了?”
譚芊掛掉電話, 失魂落魄地轉身:“家裡老人走丟了, 我、我得去找……”
今天下午五點, 應月棠如往常一般去中醫院理療。
沈紹清繼續在店內處理花材,直到快七點才關店回家。
意外的是, 家裡房門緊閉,應月棠並沒有回來,沈紹清立刻給季瓷打電話, 醫館那邊說應月棠來這邊不到半小時就離開了。
也就是說, 距離現在為止,應月棠已經失蹤一個半小時了。
她最近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可能是忘了回家的路。
現在天都黑了,冬夜又那麼冷, 譚芊簡直不能細想。
她指尖都在發抖,摸著窗沿就要離開。
然而沒走一步,又突然想起要去拿自己的單拐。
剛一轉身,同事就將單拐遞到了她的手邊。
“你冷靜點,先別急。咱們人多, 你把老人的照片發在群裡,一起找。”
學生們飯也不吃了,立刻湧到譚芊的身邊, 應和道:“是啊,我們現在就去找!”
譚芊關心則亂,竟然沒想到這一層,她忙不疊地劃開手機,向沈紹清要了照片以及當天應月棠的穿著發到班級群裡,學生們立刻發朋友圈把資訊擴散開來。
此時已經是晚上,路邊有鳴笛的警車。
警車附近,譚芊和沈紹清碰面了。
“怎麼樣?”譚芊問道。
沈紹清的話難得帶上急躁:“她最後出現在監控裡是半個小時前,在這條路上。”
譚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一路蜿蜒的燈帶。
再往前就是高架橋,橋上車輛飛馳,通往京市的外環。
譚芊一時腳軟,踉蹌半步。
同事連忙扶住她。
沈紹清說完就要走,譚芊一把拉住他的衣袖。
“這邊有條河。”譚芊努力吞嚥下情緒,儘量讓話說得平穩,“我建議先沿著河邊找……”
她說完,又鬆開沈紹清,轉身對警察道:“同志您好,監控能讓我看看嗎?我、我也是家屬。”
監控畫面很模糊,加上又是晚上,清晰度很差。
譚芊依稀可以看見有道身影沿著路邊緩緩地走著。
雖然她是很不確定這個人是否就是應月棠,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這個人的情緒很穩定,沒有一絲慌亂的樣子。
如果是因為病發記憶有損,她不會這麼冷靜。
譚芊咬緊牙關,心又沉了幾分。
同事在一旁憂愁道:“你剛才讓他們去河邊找,是不是覺得——”
譚芊無聲地點頭。
同事不解:“那高架上也有可能啊。”
譚芊又搖頭:“她不會連累別人的,高架上的護欄太高了,翻不下去。”
同事心一驚:“你怎麼知道?”
譚芊用手指揩掉眼角蓄著的淚:“我開過車。”
她快速收拾好情緒,和所有人一起踏入找人的行列。
好在如她所料,學生沒一會兒打來電話,說人在湖邊找著了。
譚芊的一顆心猛地落回肚子裡。
然而還沒等她徹底松下下一口氣,對方又立刻道:“但她要跳河,我們沒人敢攔。”
譚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現場,湖邊已經拉上了警戒線。
她和同事被攔線上外,甚麼也看不見。
“你不是家屬嗎?”剛才給譚芊檢視監控的警察一把抓住她。
“是!我是家屬!”譚芊彷彿看見了救命稻草,連忙道,“讓我進去,我能勸她!”
“你別激動。”警察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譚芊往裡走,“我們在佈置救援,你先穩住她的情緒。”
“沈紹清呢?”譚芊問。
“他兒子嗎?”警察說,“還在路上。”
饒是譚芊做足了心理準備,在看見蹲在欄杆外縮成一團的應月棠時,她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應阿姨……”她喃喃著,“應阿姨我是譚芊。”
應月棠也在哭,她的哭聲被風颳得零碎。
譚芊只隱約聽見一句“你們別過來”,接著,不等她有所反應,應月棠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
譚芊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下了。
“應、應阿姨!”她幾乎是往前爬了兩步,“別!別!求你了。”
應月棠慢慢地挪動身體,看向腳下深色的暗流。
即便整個人抖得厲害,也能清晰地看出她的脊背起伏,是一個深呼吸的動作。
她在和下意識的恐懼作最後的鬥爭。
時間太短了,營救人員壓根還沒做好準備。
晚上的水流湍急,一旦落水,後果不堪設想。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周圍的警察躍躍欲試,企圖在最後這千鈞一髮之際找到機會把人救下來。
應月棠的身體又動了幾分。
“媽——!”
猝不及防的,沈紹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應月棠身子一僵。
然而緊隨其後的,是另一道更為淒厲的哭喊。
“媽——!!!”譚芊手腳並用往前爬過去,“媽媽!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滿臉是淚,聲音嘶啞。
“你帶我走吧,我不想一個人活著!”
應月棠愣住了。
旁邊的警察手疾眼快,隔著欄杆牢牢扣住了應月棠的手臂。
幾乎同時,有人迅速翻過欄杆,把應月棠攔腰一抬,隨即三四個人在護欄內接手,在杜絕一切意外的情況下把人送進了警車。
譚芊整個人癱在地上,三魂七魄抽走了一半。
沒等她反應過來,有人抄起她的膝窩,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譚芊聞到了一股令人心安的香味,等她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沈紹清抱進了警車裡。
應月棠正坐在她的身邊。
譚芊愣了兩秒,直接撲進她的懷裡,嚎啕大哭。
警車直接開去了醫院,車上兩個病號,該掛哪科掛哪科。
譚芊的指令碼來都快好了,現在重新腫成了一個豬蹄。
她像塊木頭似的躺在病床上,兩眼空洞。
同事守在她的床邊:“那邊要做筆錄,有的忙。”
“我知道。”譚芊轉頭看向對方,有些愧疚道,“今天耽誤你時間了,我其實沒甚麼事,要不你先回去吧?”
同事嘆了口氣:“誰讓我吃了你這頓飯呢?那就老老實實照顧你吧!”
譚芊勾了勾唇,扯出一抹笑來:“你飯都沒吃幾口,可真的虧大了。”
沒躺一會兒,唐穎然過來了,她檢視了一下譚芊的腳傷,問道:“感覺還好嗎?有哪裡不舒服?”
“我一切都好。”譚芊道。
唐穎然點點頭:“那就好,師兄讓我來照顧你。”
“我沒甚麼要照顧的。”譚芊語速很慢,聲音也很輕,你去應阿姨那吧,她不喜歡到醫院的。”
“阿姨那邊沒甚麼事。”唐穎然說,“她的情緒很穩定。”
譚芊“哦”一聲:“我的情緒也很穩定,只是剛才想起我媽媽了,心裡有點難受,其他沒甚麼。”
剛才哭喊時,那種剜心剔骨的痛苦彷彿能把她的身體撕成兩半。
她的所有力氣、所有情緒,都因為那份痛苦而消耗殆盡。
等到回過神來,整個人就像是被掏空一般。
她的腦袋空空,情緒也空空,靈魂和身體彷彿短暫地分開了一會兒,她浮在半空中看自己。
“我記得你也是要看心理醫生的。”唐穎然說。
“我已經來諮詢過三次了,醫生說我暫時沒有太大的心理問題。”譚芊平靜道。
“我感覺你可能也有一點問題。”同事憂心忡忡地在一邊插了句嘴,“你平時說話不是這樣的。”
譚芊:“……我只是有點累。”
她閉上眼,腦海中出現了在獵獵夜風中發抖的應月棠。
只要稍微往旁邊站一點點,那具孱弱的身體就會墜入洶湧的河流中去。
譚芊猛地把眼睛睜開。
唐穎然站在床尾,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可能我的確有一點問題。”譚芊勇於承認,並不諱疾忌醫,“可是精神科的醫生應該下班了吧?”
晚上十點多,除了急診外都下班了。
但應激障礙也不一定非要精神科的醫生才能診斷出來。
比如譚芊這種非常明顯的,光是唐穎然就能直接給確診了。
“不奇怪。”譚芊說,“我本來就有點神經。”
同事捧著臉:“好了,這不是你搞抽象的地方。”
譚芊看著窗外越來越黑的天,再次提議:“要不你先回去吧?這裡有唐醫生照顧我就行。”
“我?”唐穎然往病房外一抬下巴,“外面站著的那個呢?”
譚芊跟著她一起往外看:“甚麼?”
同事小聲提醒:“江星聞。”
譚芊:“……”
她怎麼把這人給忘了。
“你學生?”唐穎然問。
譚芊隨便“嗯”了一聲。
“高中的時候是譚老師媽媽的學生。”同事好心解釋說,“後來又成了譚老師的學生,挺巧的。”
唐穎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是巧。”
譚芊拿過自己的手機,給江星聞發資訊讓他回去。
江星聞不出意外地沒聽她話,說只在門外守著,不進去。
譚芊心想你進不進有區別嗎?
想完自己又在心裡回答了:還是有的,進來更麻煩。
譚芊又把手機放下。
恰巧此時,病房門從外面被叩了兩聲。
譚芊下意識以為是江星聞,“唰”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結果門開啟,進來的是沈紹清,譚芊跟仰臥起坐似的,又“唰”一下躺了回去。
想想也是,江星聞怎麼會這麼有禮貌。
剛想完,往旁邊一掃眼,江星聞跟在沈紹清身後一起進來了。
譚芊“唰”一下又坐起來了。
完了!這倆碰上了!
要死要死,壞事壞事!
“應阿姨還好嗎?”譚芊先一步開口問沈紹清。
“還好。”沈紹清停在床尾,“我姑姑在照顧她。”
他的話音剛落,江星聞走到了譚芊的床邊:“姐。”
說完後十分警惕地看了眼沈紹清。
江星聞也就以前高中的時候這麼喊過譚芊,上了大學之後在人前都是規規矩矩地喊譚老師,所以這麼一喊把譚芊給喊懵了。
譚芊被不知道是先回沈紹清的話,還是先應這聲讓人意外的“姐”。
雖然沈紹清對此一直保持沉默,但她還是有點手忙腳亂了,眼睛這看那看,最後乾脆重新往床上一倒。
“先不說了。”譚芊閉上眼,“有點頭暈。”
作者有話說:寫這章的時候我一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