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願意來一場冒險嗎
徐知握著手機的手一頓,差點把徐遂心的手機扔到地上。
甚麼意思?那謝思思是誰?不是寧也嘴裡的“謝小姐”嗎?還是隻是還沒有到結婚的地步?
徐知把手機穩穩地塞到徐遂心手裡,偏頭看寧斐,怔怔地問:“你和謝小姐還沒結婚?”
寧斐看見徐知詫異的神情,覺得有幾分好笑。
下午在庭院見面,寧斐還沒來得及表現冷酷無情和目中無人,徐知就落荒而逃了,那個時候他也覺得有幾分好笑。
他不記得那個時候他沒忍住笑了出來,但是謝思思讓他收收笑臉,真的很像一個變態。然後邀功似的問他,這招是不是很有用。
他立刻板起了臉,讓謝思思別給自己加戲了,這次來是參加寧闊的婚禮,別做“沒有必要”的事情。可是到吃飯的時候,謝思思又諂媚地挎上他的手臂,熱絡地和徐知聊天,他默許了。
他用餘光瞟徐知捏著刀叉的指尖用力地發白,感覺聲音都在顫動,他心裡竟然覺得快意。
後當時他沒太明白這種複雜的心情。難道是看見她受委屈舒服嗎?他已經是這麼下作的人了?
後來的後來他中文又精進了很多,他知道一個詞,叫暗爽。
時間回到這個浪漫的藍調夜晚。
寧斐手握拳捂著嘴巴輕咳了一下:“我說過他是我的老婆?”
或許人家對稱謂的變化非常敏感,於是徐知繼續忍著心裡的苦澀問:“那怎麼稱呼?女友?未婚妻?”
於是徐知看見眼前那張俊朗的臉好像繃不住一樣綻放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是我妹妹。”
喔,美國人也流行“她只是我的妹妹”嗎?
徐知的臉色變了幾番,寧斐覺得再這樣繼續變下去指不定要聯想到哪裡了,所以出言打斷:“我的妹妹,寧也的妹妹,借過你泳衣的妹妹。”
“哦哦……啊?Miya?”
寧斐點點頭:“徐知,我不是濫情的人。”
所以那是甚麼意思?徐知感覺自己的胸口被燙了一下,過熱的溫度和過速的心跳席捲全身。
寧斐沒看徐知接下來的反應,轉身走向小路,他在淋浴室從頭到腳衝了十分鐘,又用了十分鐘開個短會,讓傭人送了酒,藉著明亮的月色獨酌。
咚咚咚三聲禮貌的敲門聲打斷寧靜,寧闊站在門外,笑著看他:“聊聊?”
……
按照習俗,未婚男女在婚禮的前一天不好住在一起。總歸昨天聊了很晚,她們兩個乾脆貼在一起沉沉睡去了。
等到徐知的鬧鈴響起,服裝師、化妝師已經開始滿走廊找徐遂心了。
徐遂心的婚禮格外的簡約和優雅,像是一支淡香的廣告,又像文藝電影的開場。
她的婚紗是全蕾絲的魚尾裙,據說五十個手工蕾絲匠人每天工作超過十二個小時,才能在三個月裡趕製出這件婚紗。素白卻瑩潤,有著珍珠的細膩,低調卻奢華。
草坪中央鋪米色啞光地毯,兩側擺放復古歐式花排。墨綠的尤加利、香檳玫瑰和白鈴蘭做成一道天然的拱門,歐式復古紗幔欲拒還迎地隨風飄動。
會幸福嗎?人的一生必須保證一帆風順才是幸福嗎?一段愛情必須能預知到此生的完滿才算作可靠嗎?
徐知沒打聽過他們是怎麼相愛的,作為一個究極的愛情判官她也懷疑過,他們的感情堅固到可以攜手相伴一生了嗎?
風挑起紗幔,寧闊走上前,彷彿能透過面紗看到新娘多情的眼睛,他看上去有點緊張,一直屏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滴淚迅速聚集,從他的臉上滑落。
徐遂心的肩膀微微抖動,隔著面紗看不清她的表情,最初徐知以為她在笑,後來發現她在哭。
一場無聲的地震席捲徐知的心。人在選擇相愛的瞬間,為甚麼要考慮時間的跨度,這一瞬間的眼淚已經跨越了時間的緯度。跳脫結果的裹挾,是不是相愛本身就有價值?
徐知感覺一瞬間,她的七情六慾都被打通了,她的靈魂高高飄起,才摸到愛情的本質。她一直愣神,甚至在徐行第二次作為花童給徐遂心送戒指的時候都沒有笑。
樂隊換了一個歡快的曲子,徐遂心對她眨眨眼睛,徐知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有個重要任務在身上呢!
新娘子背過身,徐知給她鋪了一下裙襬,然後不可撼動地站在她的正後方,恨不得腳底長根紮在這個最佳位置。
賓客裡的未婚男女集結起來站到一起來。
徐知感覺誰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臂,一回頭髮現是遲來的Ryan讓她拿到手捧花給他。徐知剛要打趣兩句,看見寧斐不滿地挑了挑眉毛,提醒她別忘了任務。
不愧是能手腕空懸一天畫完一整幅1米×2米鉅作的女人,徐遂心的腕力驚人,徐知站的位置實在是小巧了她的實力。
當手捧花呈優美拋物線飛到徐知的頭頂的時候,徐知知道她得發揮自己打羽毛球時驚人的彈跳力了。
但是她很顯然忘記了緊繃的腰部,漂亮卻鋒利的高跟鞋還有木質平臺的邊緣。
徐知拿到手捧花的一瞬間就失衡了,感覺自己的屁股和腳踝至少有一個要遭殃,身上被驚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徐知禁閉雙眼,經過一陣顛簸,卻發現迎接她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嗅覺裡熟悉的香味比視覺更快認出他,徐知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敲鼓一樣。
她睜開眼睛,回頭看身後的男人,一張俊臉因為骨骼的撞擊眉頭微蹙,可手臂卻比山還堅固。
徐知想,小姑說的對。她不堅定、雙重標準、缺乏自信,她不是一個好的愛人,她用本能在傷害寧斐。可自私是人的本性,她希望如果擁有一個愛人,那個人就是寧斐。
已經死皮賴臉纏過他一次了,不在乎另外一次。
短短的思考在轉瞬之間,寧闊的朋友激動地找過來拿手捧花,徐知假裝整理裙襬把手背在身後,卻借這個機會從手捧花中間抽出一支白玫瑰。
一時的混亂很快就被更讓人激動的求婚取代,大家亂糟糟的起鬨和祝福一直延續到晚上的宴會。
徐知換了另一套禮服,淺金色的面料像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湖面又像金線編織的奢靡的夢。冰涼的裙襬貼在她的腳踝上又在急促的步伐裡轉瞬即逝,相比於伴娘服的端莊,這套衣服可以說是奪目,簡直要把徐知所有的美都展現出來。
秀直美麗的肩頸,盈盈一握的腰,在開叉的裙襬之中時隱時現的長腿。徐知從房間走出來,門口的徐行看愣了神,眼中的驚豔久久不散。
臨走的時候,徐知想到甚麼,跑回房間裡拿出了一支白玫瑰別在了頭髮裡。
徐行伸出胳膊,徐知挎了上來,他敏銳地感知到徐知有一種反常的激動,他說:“你不對勁。”
聽到這話,徐知笑了,笑聲裡有一種迷人的快意:“說對了,我不對勁。”
“要幹甚麼壞事?需要我幫忙了?”
徐知側頭看他,眼睛裡有亮晶晶的光:“說不定是好事呢?”
……
交響樂響起,新婚夫婦在舞池的正中央開始起舞。第一小節結束,其餘的賓客也一對對滑入泳池,徐知的眼睛在舞池裡逡巡一圈,沒有看到寧斐的身影。
聽說現在是大忙人啊,是已經走了嗎?
走了甚至沒說一聲道別嗎?難得今天穿得像天仙了,他這就走了?徐知亢奮的心情有些低落,不過轉瞬就好了。
既然這樣的話,那她只好甚麼時候有空飛一趟紐約了,不知道他出差要多久,要不然明天我也直接飛中東?徐知在心裡計劃著一個永遠不打退堂鼓的行動。
正在徐知胡思亂想的時候,第二首舞曲響起,一隻男人的手彬彬有禮停在了她的面前。
徐知抬頭,對方很是紳士地問她:“美麗的女士,可以邀請你跳舞嗎?”
徐知上學的時候有一段時間總參加舞會,太久不跳有一些意料之中的生疏,在徐知的細高跟第二次踩到對面腳的時候,寧也終於忍不住了:“不要踩我了!很疼!”
徐知這次故意用鞋尖踢他的小腿:“就踩!就踩!”
寧也吃痛地悶哼一聲:“我真的很不想和nako分開,你到底有沒有幫我想辦法?你要是今天告訴我我可以再讓你踩兩下。”
哎呦徐知光想自己的感情問題了,給難兄難弟忘了,眼珠一轉:“在想了在想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哥去哪了?走了?”
舞跳到這個小節,女方應該鬆開手,轉一圈然後回到男方身前,重複兩次。
因為距離拉遠了聽不清,於是寧也問她說甚麼。
徐知加大音量喊:“你哥去哪了?”
還沒等寧也回答,徐知不得不再轉一圈,伸手拉寧也的時候,她自己的腰卻被一條手臂箍在胸前。
徐知剛要抬頭看一眼,身前的男人已經跟著音樂大開大合地開始變化舞步了,她緊貼著他的胸前,竟然奇蹟般跟上了他的步伐。
熟悉的氣息早已經揭示了他的身份。
搶了人家的舞伴卻好像理直氣壯,不問問女伴是否同意卻咄咄逼人:“你好像很關心我啊?那怎麼不直接問我啊?”
徐知說:“問就會告訴我嗎?”
寧斐沒說話,一曲畢,寧斐向後一步,優雅地行了一個禮,然後轉身向外面的迴廊走去。
寧斐腿長,跨步大,平時走路很快。可是這次徐知明明踩著細高跟,邁著小碎步卻能跟得上,寧斐好像背後有眼睛,徐知走得近了他就拉開距離,落得遠了他就放緩步伐,總是保持著四五米的距離。
徐知想不明白這是甚麼意思,無論出於甚麼目標,總不是徹底的忽視,那就有機會。
今天的主要目標就是把頭頂的白玫瑰送出去,真心道個歉,順便要個聯絡方式,如果目標態度鬆動的話不排除用強吻等一系列方式催化感情進一步升溫!
想到這,徐知又有力氣了,高跟鞋“噠噠”地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寧斐好像沒有目的地,就是在繞著城堡的迴廊在散步,徐知跟了很久,就在她快沒力氣的時候,寧斐停了下來。
側面是一處湖面,皎潔的月光灑落在水上,倒影在迴廊的穹頂,像水晶一樣盪漾。
寧斐轉過身:“我剛才開車,繞了這裡三圈,沒想好是去機場好,還是回來好。”
“好像開的有點快,司機和保鏢都以為我瘋了,跟在在後面按喇叭,還用燈晃我。我的秘書給我打電話問我是否有過敏症狀或者誤服了甚麼藥物。航空很忙,我申請的私人航線再不起飛就需要排很久的隊。”
“然後我就回來了。”
寧斐的語調淡淡的,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有點搞笑。徐知本來在憋笑,聽到他說“然後我就回來了”,心裡突然有一種很好的預感,然後就因為這一絲絲甜狂跳個不行。
寧斐看她:“別憋著了,想笑就笑,你很得意吧?”
“你對我三心二意,你不把我當回事。你耍了我幾次又裝作若無其事靠近我。我應該討厭你,或者恨你才對?一條魚被一個鉤子釣了一次又一次,確實好笑。”
徐知本來是有一點小得意和小高興的,聽寧斐說完話卻不敢笑了,她有點分不清楚這是不是好話了,感覺劇情到這裡寧斐掏出槍給她一下也很理所應當呢。
徐知向前幾步,這次寧斐沒有動,於是她順勢握住他的手:“是我的問題,我對你道歉,我不是鉤子你也不是魚,你不如換個方式想,有沒有可能是我想放棄的時候卻總是忍不住被你吸引呢?”
“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我發誓,我從來沒有像愛你一樣愛過任何人。”
寧斐還是那麼不悲不喜地看著她:“我本來不想來的,因為我看到了賓客名單上有你的名字。”
“寧闊大概給我打了十遍電話,一遍遍催我,我想過來做一個了斷也可以。”
寧斐把手抽出來,風吹進徐知的手心裡一涼,她的心也一涼。
但是寧斐接著說:“這裡果然是個陷阱。我看見你,也沒辦法恨你,也沒辦法了斷了,我又再一次咬鉤了。寧闊的朋友本來就是他的伴郎,是我擠掉的。”
徐知心裡一個大石頭落了地,心想現在就是機會!是衝上去抱他好呢,還是直接接吻好呢?
沒想到寧斐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挑眉用不贊成的眼光看她,眼底終於有了一點笑意。
“我在迪拜的時候,你姑姑給我打了一通很長的電話。她給我講了她的故事,也和我講了你,她說你在紐約的時候,因為我邊睡邊流淚。那這麼說我應該是一個幸運兒,即使你不相信愛情,也突破了自己的本能一遍遍選擇了我。所以徐知,我有個事情想聽你親口說,你愛我嗎?”
徐知覺得自己的心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自己想想跳出來也可以,她就捧到寧斐面前,然後告訴他:“我愛你。”
第一次對他說出的話,卻彷彿在心裡練了一千遍。
寧斐眼底的笑擴大到嘴角,彷彿終於安下了心,他接著問: “就算人性難測?就算愛情本身就是一種琢磨不透的感情,你也愛我嗎?”
徐知點頭:“我愛你,我相信此時此刻的你和我,不論未來怎麼樣,現在我真的愛你。”
徐知想直接撲上去,又忽然來了矜持:“我能親你一下嗎?”
徐知敏銳地觀察寧斐手有些抖,近似於激動和緊張,又在想燈光昏暗,她是不是看錯了。
寧斐聲音也有些抖,不過第二句話就聽不出來了:“等一下,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如果偶爾的不堅定本就是組成你的一部分。那麼我愛你,連同你的軟弱。像我愛你的美麗、聰慧、上進一樣。”
寧斐的話讓徐知羞紅了臉頰,就要立刻放下矜持撲到他的身上,沒想到寧斐推後了一步,有些好笑又有些頭疼地告訴她:“等一下,我還沒說完。”
“我來之前很認真的想過,我沒辦法為十年二十年之後的我做虛無的擔保,也沒必要篤定我的外貌和性格永遠被你所愛,未來在我們的手裡,卻不完全由現在的我們操控。
“所以,願意來一場冒險嗎?直接跳過一些相愛的過程,讓法律把我們的命運綁在一起。不論我們會一直相愛,還是會反目,就讓我們不得不一起面對未來。”
寧斐從胸口掏出了一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當徐知意識到那是甚麼的時候,寧斐緩緩地單膝跪地。
戒指盒開啟,寧斐拿出一個款式簡約卻絕不低調的鑽戒,就算在月光下也閃著透亮的光輝。
寧斐清清嗓子,問:“徐知,你願意嫁給我嗎?”
徐知心想,這個程序好快啊,她想親他一下很久了,寧斐欠了她一個吻,想到這裡她笑出來了,腿卻不自覺向前,眼眶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得熱熱的。
眼淚向下墜,而手腕向上抬。
“願意。”
一枚戒指穩穩地戴在她的無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