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倒計時
徐遂心和徐行大眼瞪小眼。
兩個人看似呆滯,其實大腦飛速運作,產生的資料冗餘可繞地球一圈。
平靜最後被寧闊打斷。
文質彬彬的男人敲門進來:“親愛的,Leo到了怎麼沒和我介紹?”
……
到了晚上,復古的歐式大床被層層疊疊的床帳覆蓋,徐遂心洗完澡費力爬上床,她的未婚夫正拿一本人物傳記一目十行地讀著。
徐遂心手裡扯著兩張無紡布面膜,一張仔細貼自己臉上,一張“啪”一下扔在旁邊的學者臉上。
“幹嘛?”男人側頭看了她一眼,學著她的樣子把面膜貼好,“心情不好拿我撒氣?”
“我在思考。”
“哦,那需要的幫助嗎?還是需要我出去?”高大的男人身著黑色浴袍,從床上起身作勢要往外走,腰帶被人拉住。
徐遂心問:“你的家人還會來嗎?管家跟我核對賓客數量,如果還有客人過來的話……”
“沒有。”男人搖頭。
“有的吧?”她鍥而不捨地問。
男人把書合上放在床邊,深邃的眼睛好像能看穿她的心思:“我家裡又哪位讓你感興趣了?”
前段時間要求寧也必須來,不光要婚禮現場到,要提前很久來,他問提前多久,他的未婚妻告訴他兩週。
啊……兩週。那可是真以為寧也的時間不值錢,給寧也的遊戲工作室贊助了五百萬,換了寧也的兩週假期。
寧也這小子應該很有錢才對,搞起白手起家那套了。
花錢請人“度假”,真是沒天理了。
不過如果說,五百萬討老婆一個歡心倒是值得,畢竟徐遂心現在的身價,真是很難用錢討好啊。
寧也是徐知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難不成徐行也有一個念念不忘的女朋友在寧家嗎?
寧闊挑眉等著未婚妻的答覆。
說實話,徐知的行為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徐遂心甚至覺得有點難以啟齒,沉默片刻後:“寧斐最後來不來呢?”
寧闊明白了。這個古堡雖然說是家族的,仔細算來是寧斐二十多歲的時候購入的,只是一直沒有用過,留了管家和工作人員進行打理。
這次婚禮寧斐主動出借了場地,作為家族掌權人又很大方出了婚禮的全部費用,作為久違的喜事的禮物。
原來說是肯定要來的,他掌管家族之後發現支撐一個龐大的家族,管理這些累世財富並不是一個容易的事情,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休息過了,他可以提前來,就當做是度假了。
婚禮準備地如火如荼的時候,他又突然反悔了,說他這段時間要去迪拜做一個專案投資。
寧闊想他老婆真是個體貼的人,這個時候再問一下真是一個充滿人情味的決定呢。
“不用問了,我們上午才透過電話,他已經到迪拜了,讓我問你有沒有想要的禮物,他派人送過來。”
徐遂心失落地問:“如果我們很竭力邀請他呢?”
寧闊敏銳地發現哪裡不對勁:“甚麼意思?難道是Leo和他還有甚麼故事嗎?”
這麼有緣分的兩家人怎麼才發現。
徐遂心擺擺手:“不是……當然不是……我們淘淘喜歡小女孩。”
寧闊仔細回想了一下徐遂心的家人,性別、年齡、履歷……應該沒有哪位能和寧斐產生甚麼糾葛了吧?
“誰?”
“啊……哈哈……那個,徐知啊,我們家只有這一個小女孩啊……哈哈。”
寧闊修長的手抓起身旁的手機,飛快翻閱出他給寧也的注資記錄,好笑地問:“darling,所以是哪裡出了問題,你不是說他們才是一對嗎?我們真的花了五百萬請Alan來度假嗎?”
“倒也沒說錯……那她自己說的嘛……有個前男友叫寧也……也確實是你家的寧也呀。”不過已經是前前男友啦。
“所以前男友是?”
“是Vincent啦。”
寧闊單手捏起未婚妻的下巴,面膜脫落粘在他的手裡,露出徐遂心溼漉漉的臉。歲月並沒有在這張臉上留下甚麼痕跡,漂亮的面龐仍舊能看到少女的風韻,黑白分明的眼珠閃著靈動的光,無奈地說道:“心心,不是說你家的孩子都是乖寶寶嘛。”
徐遂心仍舊據理力爭:“那年輕人愛玩是很正常的呀!”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那我給他打個電話?”寧闊笑著親了一下她。
“我跟他說!”
……
婚禮倒計時一天。
花藝師上場,做一個巨型拱門。徐知站在旁邊觀察學習,感覺這個工作自己也能幹。
“徐知,你過來!”
徐知聽見聲音回頭,徐遂心站在一樓的陰影裡衝著她招手:“你的禮服到了,上來試試吧。”
作為唯一的伴娘,徐知有兩條非常漂亮的長裙,一條婚禮穿,一條晚宴穿。
收到婚禮邀請的時候,徐知報了自己的尺寸,徐遂心為她找了品牌定製。
前幾天設計師把裙子從米蘭運了過來,徐知穿上感覺尺碼偏大,徐知說她穿甚麼樣都可以,不要改了,徐遂心讓她休想在這個婚禮上湊合。
考慮到穿著禮服上下樓並不方便,管家在一樓開闢出一間臥房作為換衣間。徐知推門進巨大的換衣間,幾位設計師手裡拿著軟尺、針線正嚴陣以待。
伴娘服是一件淺紫色的過膝長裙,穿上很有古典韻味,簡直是為這個歷史悠久的城堡量身定做的。
簡約、優雅,就是……好緊!
徐知感覺呼進的氧氣濃度正在成幾何倍率下降,她深呼吸:“裙子好像有點緊吧。”
金髮碧眼的設計師掛著職業微笑上前摸了摸徐知的腰,告訴她:“剛剛好呢。這樣的效果您不喜歡嗎?”
設計師把徐知拉到鏡子前,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個髮夾把她的的頭髮盤在腦後。鏡子裡是一位落落大方的美人,細腰好似隻手可折,有一種穿越古今的奇異的美麗,徐知向前一步仔細打量鏡中的自己,她忍了。
鼓掌聲打破徐知的對鏡自憐,徐遂心美麗的眼睛裡裝滿溢美之詞:“你過來,到花園裡我給你照一張照片。”
“這個面料是我很精心選的,日光下有很漂亮的細閃。”
徐知被拉著去了一處風雨連廊,濃烈的日光被建築遮住一半,傾灑在她腰以下的部分,淡紫的面料像蒸騰出一層仙氣一樣滑動著銀色的光芒。
徐知看了照片,拍的很漂亮。不說像哪位女神,怎麼說也能是女神身邊有頭有臉的婢女。
徐遂心依舊拉著她:“去前面吧,去噴泉那邊。”彷彿精心打扮了洋娃娃,怎麼欣賞都不足為過。
裙子不短,徐知小心地低頭看著臺階。
腳尖剛落在平地上,一抬頭從遠處緩緩開過來三輛黑色的轎車,能明顯看出後面的兩輛是隨從或者安保。
徐知心裡沒由來的揪在一起。
第二輛車下來一個帶著黑超的穿一身黑的高大白人,畢恭畢敬地為前車右後拉開車門。
下來一位寬肩窄腰的黑髮男人,單看氣場還以為是在走秀。
定睛一看,果然是一位很久不見的……朋友,寧斐,徐知揪起的心臟變成了更小一團。
寧斐也同時望向她,流暢的動作卡頓一瞬,兩隻眼睛彷彿世界上最美的兩顆琥珀,閃動著如火焰般的光芒,瞳孔緊縮一瞬便恢復如常。
再沒禮貌的人這時候也得打聲招呼,徐知的手伸到一半,便被寧斐的下一個動作打斷了。
寧斐遵守著紳士禮儀,從車後繞道另一邊拉開了車門,從車上下來了一個女人。
不知道心裡作用的放大,還是這個古堡襯得每一個人都耀眼,徐知覺得那個女人美得不可方物。
蓬鬆的栗色捲髮包裹住一張巴掌大的臉蛋,過分精緻的五官擠在一張臉上很難不讓人感到驚豔。
隨著她的走動,裙襬搖曳生姿,在特定的某個角度鑽光四射,徐知下意識遮了一下眼睛,等躲過這陣光亮,徐知定睛一看,她胸口佩戴了一個鑽石胸針。
而徐知上次看到,是在寧斐的胸前,那個遙遠的、潮熱的仲夏之夜。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凝固,完美的笑臉正在龜裂。
寧斐伸出一隻手臂,漂亮女人蔥白的指尖搭上,他們往前走,身後的黑色轎車魚龍一般駛離。
寧斐的臉依舊冷漠,徐知不敢細看,害怕在上面看到一絲甜蜜。
為了照顧穿著細高跟的女士,他走得很慢,視線在徐知臉上一掃而過,最後停在徐遂心的臉上:“徐女士您好,我是寧斐,第一次見到您,真是光彩照人,是我叔叔的運氣。”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這位是,謝思思。”
哦,傳說中的謝小姐。
徐知說太陽晃眼裙子薄涼頭暈眼花,倉皇跑到換衣間,沒注意在她身側的徐遂心調皮地衝寧斐眨了眨眼睛,而寧斐不自在地扭開了頭。
…………
其實呢,寧斐和他“太太”相處怪怪的。
比如謝思思是一個非常開朗活潑的女人,可是寧斐從來不會附和或者贊同她的俏皮,微蹙的眉頭似乎在表示隱約的不滿。然而對於一對貌合神離的夫妻,他們又顯得有些不正常的親密,比如只要兩個人共同出現的場景,總是手挽著手閃亮登場。
吃晚飯的時候,寧也仍舊粘著徐知討論“那件事”,謝思思高興地和寧也打招呼,寧斐的眉頭蹙地更緊了,彷彿要化成實質的刀劍砍在寧也身上。
寧也悻悻地閉上嘴,胡亂吃了兩口飯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男傭很快到桌子旁把寧也的餐盤和酒杯拿走了,謝思思很親切地坐在了徐知旁邊,拽著寧斐坐在自己的旁邊。
謝思思對徐知說:“你今天的裙子很漂亮,是誰家做的?”
徐知客套地和她交談,渾身又感覺十分地不自在,感覺手裡要拿著點甚麼才舒服,於是她無意識地將餐盤裡的菜用刀叉分成碎渣後,伸手拿起面前的水杯,往嘴邊送。
一隻大手越過中間的座位,手掌蓋住杯口,從徐知手上拿下杯子放到了桌面上。
徐知不解地望過去。
寧斐面無表情地說:“果汁裡有芒果。”
謝思思望望徐知,又看看寧斐,嘴角掛起意義不明的弧度,眼神卻有些曖昧,最終落在寧斐臉上:“一直在偷聽我說話嗎?”
寧斐沒回答。
徐知心裡一驚,終於比見到寧斐更煎熬的事情出現了。
謝思思挽著寧斐走了,從她快活的步伐裡看不出半點慍怒,很是輕盈。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
城堡後面有一片低矮的樹林,走過之後,是一個溫室花房。
徐知收到徐遂心資訊之後,就依著新娘子的指示向花房走去。
白天如同世外桃源的樹林,晚上莫名其妙還有些陰森,走到一半,徐知還聽到“噠噠”的聲音,越來越近。
有人在她身後!
徐知飛快轉身,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靠近。肩膀的角度,腿的長度,看著好熟練。
直到走到五米遠,徐知發現那是寧斐。
見鬼,以這裡的安保密度,怎麼可能出現歹徒?徐知自嘲地說:“很巧啊,沒想到現在居然以這種身份見面了,不是說只要你不想見我,這輩子我想見到你都不可能了嗎?”
不是新娘和新郎,而是以新娘的親人和新郎的親人見面了。
寧斐漏出不解的神情:“我不認為你到了需要我刻意迴避的程度。或者,你怎麼知道我不想見你?”
“你想見我嗎?”寧斐的話空落落進到徐知的耳朵裡,自然的語氣甚至讓人下意識忽視了語句本質的曖昧。
徐知語塞,感覺寧斐好像在挖苦她。於是問了別的事情:“你手臂好了嗎?”
寧斐解開袖口,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長度約七八厘米。
“愧疚嗎?還是又對我感覺偶爾的好奇?關心一下然後很快把我丟在一邊?”
“出於甚麼理由關心我?我可得謹慎一下,別總犯相同的錯誤。”
寧斐嘴裡的火藥味都快嗆人了,徐知確定他在挖苦她,但是做錯事的人哪敢針鋒相對。
到了花房,徐遂心和寧闊都在,還有一個花藝師正在做明天要用的手捧花。
“是這樣的!寧闊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求了我們兩人要手捧花和女朋友求婚!”徐遂心興高采烈地說。
“他個子不高,擔心搶不到,所以麻煩你們兩個打配合,最好是能幫他搶到,或者搶到之後馬上傳給他。喏,這是他的照片。”徐遂心從相簿翻到一張照片,拿給對面氛圍很奇怪的男女。
是很典型的雅利安人長相,徐知默默把他的臉記在心裡,突然想到哪裡不對:“等等,他以甚麼甚麼搶花啊?”
徐知手指寧斐。
寧斐說:“我是伴郎。”
徐知驚詫地看他:“你不是結婚了嗎?”
寧斐看她,好像在看甚麼不可理喻的存在,好像在看史前恐龍復活大鬧國會,好像在看世界首個月球人登陸地球……
他問:“誰跟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