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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跳過速

2026-06-02 作者:朵梨曼

心跳過速

七月中旬的紐約,就算是晚上也讓徐知熱得喘不出氣,非必要沒人想要出門。

老闆Ryan把車穩穩停在別墅門口,側頭催她下車:“徐知,快點。”

徐知靠在副駕駛上假裝閉目養神,紋絲不動。她才不想頂著熱浪,踩著十厘米細高跟去應付那些虛與委蛇的社交。

Ryan無奈,只好換了個說辭:“Iris,快下車,一切都是為了——”

“錢。”徐知瞬間直起後背,眼皮猛地掀開,黑白分明的眼珠亮得驚人,剛才的慵懶一掃而空。

Ryan氣得拔下車鑰匙攥在手心,側身怒視她:“藝術!是藝術!”

徐知沒等他說完,一把推開副駕駛車門。夏夜的熱浪瞬間傾覆而來,撞上冰冷的擋風玻璃內側,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水霧。她深吸一口悶熱的空氣,踩著細高跟落在花崗岩地面上,先順手抖了抖裙襬,接過Ryan遞來的禮袋。

“衣服不錯,襯你。”Ryan打量了她一眼。

兩千多刀!當然不錯!徐知得意地昂起下巴,轉了一圈,輕柔的香檳色裙襬在風裡如花般搖曳。

這裡是一位古董收藏家老史密斯先生位於曼哈頓的私人別墅。而今天,史密斯先生為了慶祝他和太太結婚三十週年紀念日,特地舉辦這個隆重的晚宴。

支撐著Ryan帶著徐知盛裝出席,不為風雅,不為慶賀,單純為了錢,不對,為了藝術。

史密斯先生是他們的客戶,更精確一些,他的大女兒Gloria是他們的客戶。

今年年初,Ryan工作室為她策劃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攝影展覽,讓這位上東區名媛一炮走紅,媒體、雜誌邀約不斷,成為當今炙手可熱的野生動物攝影師。

作為攝影師背後的策展藝術家,Ryan的名望也更上一層樓,算是徹底在紐約藝術家圈子站穩了腳跟。

今天晚上,Ryan又帶上他的得力助手徐知過來刷臉,看看史密斯家族需不需要後續合作,當然也是藉助這個平臺拓展些人脈。

徐知默唸一句“銷售”,挎上Ryan的手臂向前廳走去。

這不是徐知第一次參加美國人的商務宴會,她最初面對這樣的高階商務宴會時極度手足無措,和Ryan多去了幾個也有些駕輕就熟了。如果人們聊一些她知道的話題她就附和幾句,如果聊一些南極的風北極的冰以及華爾街的最新動向,她就微笑。

她練就了一個完美的微笑,嘴唇輕抿、眼睛彎彎,微微向說話者轉向,彷彿是一個認真的傾聽者。

Ryan帶了一支嘯鷹山莊二十年的赤霞珠酒作為伴手禮,他大笑上前和主人握手寒暄,送上祝福,徐知站在旁邊就像一個能撐起場面的完美機器人。

她端莊、美麗,其實內心叫苦連篇,希望今天的加班早點結束。

為了配這條裙子,她穿了一雙一字帶的細高跟,這簡直就是美麗刑具。又薄又硬的鞋底像一把尖刀刺入她的腳踝。徐知還沒走幾步,已經隱隱感覺小腿發酸了,腓腸肌為這場苦難正在拼命顫慄。

“Gloria跑到非洲採風了,”老史密斯滿臉可惜,連說幾個“非常”,“她看見你一定非常高興,走之前還提著想找你談秋天的展覽。”

Ryan風輕雲淡地應著:“沒關係,我們後續郵件聯絡。”說著,悄悄給徐知遞了個眼神。徐知心領神會,這是讓她回去就發郵件,敲定合作意向。

……

走進別墅是一個巴洛克式的古典長廳,鎏金與深紅交織,處處彰顯奢華繁複的氣息,數千顆水晶墜飾組成了巨大的枝型吊燈,縱使燈光特意黯淡,也依舊璀璨奪目。

寬敞的宴會廳零散分散著幾群客人,徐知順手拿了一杯香檳,和Ryan看看有沒有熟悉的人能聊一會天,順便認識認識目標客戶。

Ryan說:“不聊天也行,咱倆找一個安靜的角落把下週的工作安排對一下。”

徐知無語,立刻把眼睛張大掃描落單的客人,還好讓她看見一個形單影隻的棕發男人,是一個畫家,他們曾經為他承辦過幾場畫展,不知道今年還有沒有興趣在畫展上投資。

往那邊走的時候,身旁的一夥年輕人突然爆發出一陣戲謔的笑聲,徐知循聲望去,看見一個清秀的亞裔男孩向她露出一個靦腆而又好奇的微笑,徐知輕輕點頭算作無聲的問好。

Ryan和畫家最開始聊巴黎時裝週、聊梵高博物館、聊莫奈的畫在佳士得拍出的高價,這些徐知都能聽得懂,並且她的腦子裡總能記住一些別人忽視的細節,聊起來竟然也有來有回。

藝術家沒當上十分鐘,他們就聊灣區的豪宅和曼哈頓的頂層公寓,徐知也想參與,奈何沒那個實力,只好微笑側耳傾聽,然後在心裡悄悄翻白眼。

他們越聊越起勁,Ryan看出來徐知無聊,對她揮揮手:“Iris,你要不然去透透氣吧。”

徐知欣然接受他的建議,她早就找好了一個觀景點。

二樓的樓梯扶手旁有一個露臺,她盯了有二十分鐘了,所有人都忙於社交,沒人去過那。風把金色華麗的窗簾吹起,掀開幽幽夜色的一角。一看便能吹散夏夜的燥熱,而且從那扇窗戶向外望,是這個別墅的整個花園。

夜色溫柔,月華如洗。徐知拿著一杯香檳上樓,欣賞上東區貴婦的品味。花園雅緻錯落地種著紅白兩種玫瑰,雖然只是尋常的品種,但是開得嬌妍旺盛。夜風混合著玫瑰花香,將徐知的香檳色的絲綢長裙輕輕擺動。

雖然對著別墅的大門的位置,但徐知的位置不引人注目。因為來的所以客人提前預熱好大笑,徑直與宴會的主人熱情地碰面,沒有人會抬頭細看在二樓露臺的角落站著一個隱秘的觀察者。

她欣賞完花園的風景,就品鑑客人的衣香鬢影。這個七分、那個八分、這個負一、旁邊的負一百,鑽表配大鑽石再扣五分……

這個時候,一個瘦高的黑髮男人闖入她的視線。他穿了很簡單的一套黑色西裝,剪裁得體,沒甚麼特別,可是他身材高挑肩膀挺直,讓一套平平無奇的西裝顯得非常挺括。這男人沒有系領帶,胸口別了一個鑽石胸針,因為他氣質好,看起來也算是別出心裁。

他沒有帶女伴,一個人步履匆匆,走到樓下,好像有所感應,在徐知打量的目光中輕輕抬了頭,與徐知探究的眼睛對視。

一張英氣的臉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雖然在夜色籠罩裡面容不是十分清晰。

徐知還是在心裡默唸:一百分。

她倚在露臺欄杆上,指尖捏著半杯香檳,晚風掀動她裙襬一角,安靜得像一幅被月光單獨框起的畫。

徐知盯著他看的時候,他也毫不躲避地回望,一雙眼睛亮得像他胸前的鑽石。

徐知不好意思挪動了一下,輕輕向他舉起酒杯,為自己小小的窺探而致歉。

那個男人很快低下頭,唇邊好像帶著一抹微笑。而後看見宴會主人,熱情地上前打了招呼。

從他之後,徐知再沒打過滿分,更別說這種十分制的一百分。

客人也已經陸續到齊,主人退回到宴會廳做開餐前最後的社交,花園裡少了鼎沸的人聲。

徐知少了觀察目標又變得無聊起來,收回心思想下樓找Ryan吃飯。回頭的一瞬間,一個男人挑開窗簾走進這個露臺。

……

老史密斯誆了他三次,今天如果還買不到那副《睡蓮》,寧斐會讓史密斯所有的藏畫在所有的拍賣行走絕路。因為太過反覆的試探就是戲耍,已經超出了他對市場的忍耐度。

今天的一切都像天氣一樣讓寧斐感到煩躁。

他的秘書在南法度假,藝術品交易顧問在夏威夷,而他被迫中斷紐西蘭的滑雪之旅,頂著四十多度的溫差回到紐約,獨自進行交易。

老史密斯家門前有大片的紅白玫瑰,他無心觀賞,匆匆向前走去。

走到中途,他感覺有一道若有似無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從來對別人的目光很敏感。不由得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二樓的露臺站著一個漂亮纖細的黑髮女人,端著一隻酒杯,正用好奇的眼睛看著他。

風吹過她的柔軟的捲髮,好像把她的香氣帶了下來,有別於玫瑰的芬芳。

她刻意站在角落,好像以為這樣便沒有人能夠發現她,寧斐大方地接住她的目光反倒讓她有些害羞。她輕輕抿嘴微笑,對他舉了一下酒杯,耳朵和臉頰染上動人的顏色。

她像一滴露墜進了沸水,卻奇蹟般將寧斐煩躁的一顆心一瞬間撫平了。

他快步走進房子,不動聲色地四處觀望,露臺被藏在金色的窗簾後,看不得後面的一絲風景,反倒是看到了他的傻弟弟。

寧也衝他招手:“Vincent!寧斐!哥!”

寧斐問他:“你怎麼在這?”

寧也說:“我和史密斯先生的小兒子是同學,我們在一起開發遊戲。哥你不是在紐西蘭滑雪嗎,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工作。你玩吧,當沒見過我,我要去忙了。”寧斐隨口打發他,然後攔住一個服務生拿起一杯香檳,向二樓走去。

寧斐掀開窗簾走了進去,而她果然還在那裡。

……

沒有上前搭話,沒有刻意驚擾。

他只是走到離她不遠不近的位置站定,同樣望向夜色深處,空氣裡只剩晚風輕響。

徐知心裡升起一絲隱秘地好奇,收回離開的步伐,轉身繼續面向花園吹風。

這裡氣氛幽靜,怡然的夏風靜悄悄吹過他們的髮尾,讓她剛剛生出的些許尷尬消散在仲夏夜晚。

宴會的喧囂被隔絕在華麗的窗簾後,他們共享這一方靜謐。

他沒看她,卻能清晰感知她每一次細微的呼吸、杯壁輕抵唇瓣的弧度。她也未曾轉頭,卻敏銳捕捉到身側那道沉穩氣息,連心跳都下意識慢了半拍。

兩人隔著四五米的距離,徐知偷偷用餘光瞄他,只能看到他黑色的衣角。

徐知用右手指尖捏著酒杯,輕輕向右邊側身,假借喝酒輕輕抬頭,若無其事地看向他。沒有想到他正在落落大方地看她,兩個人視線交匯在一起,風像熱浪擾地她鼻尖生出細汗。

男人長得比徐知的腦補更有檔次,他是一個亞裔,身材高大,精瘦而挺拔,黑色的短髮下是一張英氣利落的面孔。眉骨微微隆起順著山根匯聚到挺直的,瘦窄的臉,流利的下頜線,深邃的眼眸,瞳孔是通透的琥珀色。

他走向她,隔了三兩步的距離。

那雙眼睛也靠近她,像是金棕與深褐交織的古典畫布,像是融化的蜜蠟,像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月光落在他肩頭,又滑過她側臉。

一時間,徐知忘記了身在何處,忘了夏天的熱和痠痛的小腿。

砰——砰——

徐知下意識左右尋找聲源,最後發現竟是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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