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結局(上 “你打算甚麼時候把我收編……
秋日的陽光並不濃烈, 透過虛掩的窗,淡淡地灑在病房。
岑夏坐在床前,手裡握著指甲鉗, 把岑明遠的每根手指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視線往上,瞥見他小臂處一條明顯的疤,猙獰地橫亙在他肌肉的紋理裡,無聲地宣告著甚麼。
岑夏吸了吸鼻子:“媽,爸爸身上好多疤哦……”
俞初正在收桌上的飯盒,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那不挺正常?你爸還總說, 那是他的勳章呢!男人嘛,糙一點沒甚麼毛病……”
說起男人,俞初腦海裡忽然跳進一張過分優越的臉。
她抬頭問岑夏:“你還沒跟我說, 你跟你那個老闆, 怎麼回事?”
這些天, 路知嶼跟著忙進忙出, 不可謂不盡心,俞初都看在眼裡, 只是前些天一心記掛著岑明遠, 也沒機會問。
岑夏剪完最後一個指甲,將岑明遠的胳膊塞回被子裡, 小心翼翼掖好,小聲說:“就你看到的那麼回事唄!”
在俞初對他為數不多的印象裡,這人話不多,面色有點冷,做事卻沉穩老練。
但,那樣清清冷冷的一個人,似乎對自己的傻閨女格外有耐心。
俞初動作一頓, 心裡有了判斷。
她索性到岑夏身旁坐下:“你前一陣子又是辭職又是不吃不喝地鬧了那麼一出,也是因為他?”
提起這件事,岑夏面色一紅。
她生怕俞初誤會,連忙解釋:“也不全是因為他,那時候我們之間是有點誤會……不過早就說開了,”她打量著俞初的神色,試探地問,“你這兩天也看到了,他人還是挺好的哈?”
俞初女士絲毫不吃她這套,躲開她討好般搭過來的爪子,往旁邊挪了挪:“車要撞樹上了你想起拐了?小岑同學,這會兒找補,是不是晚了點?”
她略想了想,繼續吐槽,“從入職第一天起,你罵他罵得少嗎?”
岑夏有點頭疼,有的時候,親子關係太過親密也是一種苦惱。
她耷拉下腦袋,打算破罐子破摔:“你就當我曾經的胡言亂語是放屁好了。”
俞初女士嫌棄地“嘖”了一聲,捅了捅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岑明遠:“聽聽,你閨女胳膊肘往外拐出二里地了,你要再不醒,怕是連盆都要被人端走了。”
岑夏被說得有點臉紅,不滿地撅撅嘴。
視線又落在岑明遠安靜的睡顏上:“也不知道爸爸甚麼時候能醒……”
俞初女士站起身,接話道:“這麼多年都等了,還怕這兩天嗎?”
她將換洗下來的衣服打包好提在手上往門外走,快到門口時,又忽然轉回頭:“如果確定是他了,找個機會帶回來給我和你爸瞧瞧。”
這幾天,岑夏跟公司請了假,和俞初女士一起住在病房隔壁的套房裡。
路知嶼不忙的時候也會過來看看,和俞初女士打照面的次數也不算少。
所以,俞初的這個“瞧瞧”是甚麼意思,不言而喻。
岑夏難得露出羞赧的表情,很輕地點了點頭。
岑明遠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因為傷得太重,醫生也不確定他甚麼時候能醒。
對於目前的狀況,母女倆都沒表現出消極的情緒,畢竟,這結果已經比預想中好太多了。
路知嶼包了專機將外國專家送了回去,不可避免的,這樣大張旗鼓的動作驚動了路言華。
路言華一個電話,將他叫回了老宅。
一進門,路知嶼剛叫了聲“爸”,路言華便冷笑連連:“路總終於捨得紆尊降貴來看望我這個病入膏肓的老東西了?”
路言華的言外之意,路知嶼當然懂。
路氏傾盡所能找來的最頂尖的專家團隊,這動靜不可能小,自然瞞不過無數盯著他的眼睛。
但岑明遠身份特殊,路知嶼只能對外稱這專家團隊是為了他年邁的父親——路氏老董事長路言華。
路言華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病危的訊息,正要找路知嶼質問清楚,卻被門口的人死死攔住:
“老先生,路總說了,您最近幾天最好留在路宅修養,不要到處走動。”
他這才明白,自己不光“被病危”,還被自己親生兒子關了禁閉,頓時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
路言華氣得鬍子直抖:“所以你最好跟我解釋解釋,大張旗鼓鬧得這麼一出,究竟是因為甚麼?”
路知嶼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他歇斯底里地發洩,卻淡淡的沒甚麼情緒。
“您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任何事,都不會損壞路家的利益,這就夠了。”
路言華花白的鬢髮微微散了些,指點江山了一輩子,生平頭一次被人壓制,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可我還是你爸!除了路氏,你就沒別的跟我說的?”
像是聽到了甚麼地獄級笑話,路知嶼扯唇冷笑了聲:“您生平最在乎的,不就是路氏的利益嗎?”想起媽媽渴盼又蒼老的眼神,他接著說,“您決定娶我媽、決定離婚、決定放棄哥、決定我的聯姻物件,不都是因為路氏嗎?”
他頓了頓,才又接著說:“現在都如您所願,您怎麼又不樂意了呢?”
路知嶼長舒了口氣,抬手,將路言華散落的碎髮別在他腦後:“您總說,只有弱者才糾結情愛,成為掌局者,才能左右一切。我這,也算沒辜負您的教誨吧!”
言罷,路知嶼無視路言華望過來的陌生又驚懼的眼神,扶著他在太師椅裡坐下。
他轉過身,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
他勾了勾手指,那些圍在老宅四周的眼線便立時出現,跟在路知嶼身後,和他一起消失在影壁牆處金色的餘暉裡。
出了路家老宅,路知嶼直奔山頂療養院。
兩天沒見他的姑娘,他步子有點急。
等到了病房外,透過玻璃窗,他看到岑夏正抱著一本書,神情專注認真,正對著岑明遠的耳朵絮絮叨叨地講著甚麼。
夕陽金色的餘暉灑在她肩上,像是給她鍍了層聖潔的光暈。
路知嶼那顆像是被在冷水裡泡過的心似被這光暈沾染,一點點暖起來。
隔著虛掩的房門,她輕輕軟軟的聲音飄進路知嶼耳朵裡。
“美人魚救了王子後,用自己的嗓子跟海巫婆做交換,擁有了雙腿,她滿心歡喜地憧憬著和王子在一起的美好生活,結果王子轉頭娶了隔壁的灰姑娘,並且冷漠地告訴她,‘灰姑娘才是我的size。’美人魚被氣得坐在礁石上直哭……”
岑夏正講得帶勁,冷不防聽到門邊傳來一聲低笑。
她回頭看去,只見路知嶼斜斜倚在門框。
他正握拳抵在唇邊,笑得肩膀直抖:“你確定這故事你沒記錯?”
岑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我爸哄我睡覺講得就是這個,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彩?很別出心裁?”
“嗯,”路知嶼很給面子地點頭,走進屋內,拉了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很別出心裁,想聽。”
岑夏被鼓勵到:“這趟你算是來著了!”
她繼續說:“後來,美人魚的哭聲吵醒了正在睡覺的青蛙王子,王子問,‘你在哭甚麼?’美人魚說,‘零點一過,我就要化成泡沫了……’”
路知嶼聽得認真,眉眼彎起:“然後呢?”
“青蛙王子聽完她的經歷後,義憤填膺地說,‘你被海女巫騙了,她和那王子私下串通一氣在給你演仙人跳呢!她最擅長坑蒙拐騙了,喏,我這副樣子就是被她害的!我們應該拿起法律的武器,捍衛自己的合法權益!’”
路知嶼單手支著腦袋,唇畔噙著笑,看她講得神采飛揚。
“然後他倆一起到海女巫的直播間,差評投訴舉報一條龍,最終要回了自己的嗓子尾巴和身體。從此,美人魚和青蛙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婚後,他們還專門成立了打假工作室。”
路知嶼很耐心地聽她講完,忍著笑:“還挺精彩。”
岑夏“啪”地一聲合上書:“是吧?我爸出品,必屬精品。”
路知嶼頓了頓,接著說:“怪不得我們夏夏自媒體賬號經營得好,原來是叔叔啟蒙得好。”
岑夏卻將這誇獎理解成了別的意思,以為路知嶼在以此影射她。
“你別誤會,我可不是海女巫,”岑夏忙擺手解釋,“當初追你雖然有一點點的功利成分在,但大部分原因,是因著你這張臉來的。”
似乎怕他不信,她舉起三根手指:“我指天誓地,我對你沒有套路,全是真心!更沒想過翻臉不認賬!”
路知嶼盯著她的眼睛,良久,輕笑了聲:“這麼說,我這張臉長得還行?”
岑夏:“可太行了!”
“那夏夏,”路知嶼手指繞著她的髮梢,“你打算甚麼時候把我收編?”
岑夏眨了下眼睛,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又被路知嶼套路了。
明明是她挑起的獵心之旅,到頭來,傻乎乎地一頭栽進陷阱的,卻總是她。
病房內,一時沒人說話,只有兩人之間眸光流轉。
透過窗稜的陽光在米色地板上灑下光柱。
光柱下,微塵在光影裡翩翩起舞。
忽的,屋內靜謐的空氣似被甚麼細微的聲響輕輕扯動,扯出一個微不可查的褶皺。
岑夏正望著路知嶼那雙幽深的眼,就要沉溺其中,全然沒意識到身旁岑明遠的手指很小幅度地動了下。
兩人越貼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熱。
直到一道極致沙啞乾澀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那個……”
這聲音很輕,像是幻覺,輕飄飄地落在耳朵裡。
岑夏脊背僵了一瞬,連呼吸都停滯了。
倒是正對著病床方向的路知嶼最先察覺到異樣。
岑明遠的睫毛輕顫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岑夏看到他的神情變化,終於相信剛才的並不是幻覺。
她猛地回過頭,正對上岑明遠的眼。
岑明遠正彎著唇看著她笑。
因著這動作,乾裂的唇上滲出點點血跡。
“我當初……是這麼講的嗎?”
作者有話說:依舊感謝“mendy520”寶貝的營養液灌溉呀!愛你!
今天原本想一股腦完掉的,但是!玄學說今日不宜完結,讓我一定抻到31日再完,我信了,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