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願望 “許個願望吧!”
“他——”面對眼前這對母女緊張又渴盼的眼神, 孟良嘴唇動了動。
但最終,他錯開了視線,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沫。
他沒喝,又將茶杯放回桌上。
再抬眼,眸光又變得堅定:“弟妹別為難我,組織上的紀律,你該懂。”
沒得到回答,俞初反而鬆了口氣, 肩膀鬆下來:“也是,你看我,糊塗了。”
孟良看著她, 到底沒忍心:“不過我可以給你透個底, 上次傳回來訊息, 那邊說快了, ”說了句模稜兩可的話,孟良又將視線落在岑夏身上, “小夏, 你爸一直很惦記你,你別怪他。”
“我不怪他。”岑夏很平靜地回答, 迎視孟良的目光帶幾分不滿。
在她目光的注視下,孟良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也對,那事怪我。”
在岑夏八歲生日的時候,因為突發任務,孟良忽然叫走了岑明遠。
等俞初女士接到訊息趕到遊樂場接岑夏的時候,小夥伴們都走了, 只剩小姑娘一個人站在摩天輪前,執拗地看著某個方向,誰勸都不肯走。
因此,在岑夏的心目中,他可不是甚麼好人。
孟良自知理虧,也自覺對不起這孩子,因而不管她怎樣跟他擺臉色,他都從來沒往心裡去過。
孟良將生日禮物又往前推了推:“喏,收下吧!”似乎料到她不會那麼情願接受,又補充了一句,“我買的,你爸出的錢。”
他似乎真的只是單純地路過,順便給她送一份生日禮物。
說完,便已經站起身:“我隊裡還有事,就先走了。”
直到這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岑夏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孟良專程跑來一趟,就為了這個嗎?
一股莫名的情緒從心頭一閃而過,快到岑夏根本來不及捕捉。
她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偏過頭,便見俞初正怔怔地望著玄關處出神。
“媽?”
岑夏叫了她好幾聲,她都沒反應。
直到岑夏伸手輕推了推她,她才反應過來:“走吧!早點休息。”
岑夏回到房間後,將那隻包裝精美的盒子放在書桌上。
端詳良久,才慢慢拆開外層的藍粉色包裝紙。
裡面裹著的木質盒子裡放了只工藝水晶球,球體透亮,像一層薄薄的冰殼裹著一片深藍的夜空,幾顆星星綴著其中,中間的那顆最大最亮。底座是整塊的黑檀木,底座下端凹陷處有個旋鈕。
岑夏輕輕扭動,旋鈕有些滯澀感,像被裡面的甚麼東西擋著。
她沒多想,又試了幾下,才終於開啟開關。
一剎間,燈光從球內投射出,將星空的幻影放大在整個房間的屋頂,如夢似幻。
她認真欣賞了一會兒,便關掉了旋鈕。
岑夏蹲下身,想將它收進床下的儲物箱。
想起剛才孟良說,這是用爸爸的錢買的,她又站起身,將它擺到了桌面最顯眼的位置上。
忙完這些,岑夏去衛生間洗了個澡,裹著浴巾出來的時候,放在床上的手機正在“嗡嗡”地響。
瞥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路知嶼。
岑夏沒立刻接,快速擦乾身體後,換上了家居服,又朝鏡子裡看了眼。
接起電話後,才恍然反應過來,那邊根本看不到她的樣子,莫名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些傻氣。
“在幹嘛?”
隔著聽筒,路知嶼的聲音飄過來,帶幾分慣有的漫不經心。
岑夏拿著手機倒進被子裡:“剛洗完澡,準備睡覺。”
路知嶼並不擅長這種漫無目的的閒聊,應了一聲“嗯”後,便沒了下文。
安靜的聽筒裡,只有電流輕微的聲響。
岑夏捏一撮髮梢繞在指間,隔著聽筒,等了很久,不免有些好笑:“有甚麼事嗎?”
路知嶼頓了好幾秒,才終於找到個合適的藉口:“安安今天打電話過來,說她寄了東西到這邊,是給你的。等包裹到了我拿給你。”
很久沒見路念安那小丫頭,岑夏也有點想她,眼睛忍不住彎起:“是甚麼?”
路知嶼:“不知道,她說她答應給你的。”
岑夏很努力地想了半天,這才終於想起似乎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還是她試探路知嶼的馬甲的時候,隨意和路念安提了一嘴那個泥塑娃娃的事,之後,她自顧沉浸在被欺騙的悲傷裡,也就把這件事忘了個乾淨。
沒想到,路念安這小朋友竟然還記得。
岑夏彎唇笑了笑:“好。”
“嗯?”她這反應,反倒勾起了路知嶼的興趣,“所以,是甚麼東西?那麼神神秘秘?”
岑夏有意逗他,賣起關子:“女孩子之間的秘密,你不需要知道。”
路知嶼頓了頓,忽然說:“是生日禮物嗎?你生日快到了。”
岑夏從來沒跟他提過自己生日的事,聽他忽然這樣說,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路知嶼只是笑笑,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隔著聽筒,岑夏和路知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煲著毫無營養的電話粥。
忽然,客廳裡傳來一聲沉悶又短促的聲響。
“咔”的一聲。
那聲響在安靜的夜裡顯得無比突兀,驚得她的心猛地急跳幾下。
“怎麼了?”
岑夏將手機丟在床上,跳下床,跑了出去。
客廳裡光線昏暗,只有沙發角落處一盞橘黃的小壁燈。
角落處放著一張紅木角桌,桌面上空蕩蕩的,原來放在那裡的一尊玉觀音不見了。
俞初女士正蹲在地上,望著碎成幾塊的觀音像出神。
岑夏眼皮跳了眺,忙拿了掃把過去。
“小心點,別扎著。”
俞初女士像是沒聽到,眼睫低垂著,像是不能接受發生了甚麼,嘴唇翕動幾下,兀自喃喃著甚麼。
觀音的上半身滾到了最裡面的桌腿處,眉眼含笑,正慈悲地望著她。
岑夏蹲下身,幫著將幾塊大的碎片撿起。
那些細小的碎屑,散在瓷磚的縫隙裡,撿不起來。
岑夏用掃把去掃,但總有亮晶晶的東西嵌在那裡,似乎怎麼掃也掃不乾淨。
俞初終於回過神,對上岑夏的視線,眼底的情緒迅速斂去。
“沒甚麼,不小心手滑了。”
她接過她手裡的掃把:“我來收拾吧!你快去睡,明天還要上班……”
岑夏總覺得俞初有些心神不寧,又站在原地盯著她看了許久。
直到被她連聲催促著,才慢吞吞回了房間。
到了床前,手機螢幕還亮著。
岑夏看到螢幕上路知嶼的名字,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路知嶼的電話還沒結束通話,手機都有些發燙。
岑夏剛將手機拿起,他便問:“怎麼了?”
岑夏搖搖頭,趕走腦袋裡莫名煩躁的情緒,如實說:“剛才我媽打碎了一尊觀音像。”
路知嶼應了聲,像是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生硬地扯了個話題:“阿姨還挺有信仰。”
岑夏沉默幾秒,聲音低了些:“人是很難單靠個人的意志去日復一日地堅守一個渺茫的希望的,總要寄託點甚麼,才更容易堅持一些……”
她很少跟他說這樣沉重的話題,路知嶼靜默片刻,試探地問:“是為了……你爸爸麼?”
岑夏笑了笑,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我好像沒跟你說過我爸爸吧?”
路知嶼頓了頓,輕聲說:“大概猜到一些。”
岑夏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隻水晶球上,聲音放得很輕:“我記得跟你說過,我有一個等了很久、卻始終沒辦法相見的人……”
路知嶼輕輕“嗯”了聲,當他是“啃刺蝟”的時候,她的確跟她說過這件事。
“那個人就是我爸爸,他因為一些很特殊的原因,離開家很多年了。我在等他、媽媽也在等……”
岑夏腦中忽地閃過剛才俞初女士孤單又落寞的背影,她翻了個身,吸了吸鼻子,才繼續說:“那尊玉觀音,是爸爸走的第五年她從山上求來的,它陪她的時間,比我這個親生女兒都還要多呢……”
手機從一隻耳朵換到另一邊,又換回來。
“老闆”抖了幾抖,打了個哈欠,跳到她腳邊,團成一團。
路知嶼沒插話,只間或應幾聲。
但她知道,他一直在聽。
岑夏絮絮叨叨,說那個被爸爸扛在肩頭的童年,說那個被落在遊樂場的午後,說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
她說了很久,直到握著手機的手無意識放鬆下來,聲音也緩緩低了下去。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路知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夏夏,許個願吧!”
岑夏聲音悶悶:“嗯?”
“生日的時候,許願很靈的,許個願,我幫你實現。”
分不清睡著還是夢著,岑夏問:“甚麼都可以嗎?”
路知嶼似乎輕笑了聲:“甚麼都可以。”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想要他回來,想要見到他。
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將這話說出口。
只是,此時的岑夏還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她的這個願望實現了。
卻是以無比慘烈的方式。
如果她提前知道,她一定會,一定會祈願他平平安安,哪怕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感謝“mendy520”寶貝的1瓶營養液灌溉啦!(一把抱住)(瘋狂蹭蹭)
大噶放心,y ending!(指所有人)
我雙更了!(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