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駁回 “對不起。”
好在中午大家都去了食堂吃飯, 辦公廳裡沒甚麼人,才讓頂著一對腫成核桃的眼泡的岑夏不至於太羞恥。
她被羞恥和憤懣的情緒裹挾著,幾乎想都沒想, 將桌面上的東西一股腦塞進包裡,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區。
電梯裡,她開啟手機,在OA上甩出一份離職申請。
她似乎無法忍受,再在那間辦公室裡多待哪怕一秒。
正在忙碌的俞初聽見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 便瞧見岑夏蹲在玄關處換鞋。
那雙小白鞋一隻鞋帶散著,一隻鞋帶還整齊著。
她保持著彎腰的姿勢,手指懸停在半空, 不知在想甚麼 。
“夏夏?”俞初輕輕喊了她一聲。
岑夏恍然抬起頭, 眼睛裡盡是迷茫。
“這麼早回來啦?”俞初儘量將聲音放得很輕, “吃飯了嗎 ?”
岑夏回過神, 繼續剛才的動作。
她將左腳剛剛解開的鞋帶又一絲不茍地繫上。
扭好最後一個結後,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皺了皺眉, 彷彿忽然喪失了耐心, 粗暴地將鞋子蹬掉,換上了拖鞋。
“媽, ”她聲音啞得讓俞初心疼,“我想睡一會兒……”
俞初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應聲:“好,睡醒了媽媽給你做好吃的……”
岑夏點頭,低著腦袋挪回了房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似乎也將這世界所有的紛擾隔絕在門外。
岑夏背靠門板,滑坐在地上。
激烈的情緒後, 大腦有一瞬的空白,她只是呆滯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沒有焦點。
“老闆”難得夾著嗓子衝她叫了一聲,四腳一蹬,便從窗臺躍下,蹭到她身旁。
它似乎感知到她的情緒,低著腦袋蹭她的膝蓋。
岑夏似乎渾然不覺,任由它蹭,沒給出一點反應。
“老闆”久得不到回應,抬頭看了她一眼,轉而去舔她垂在一側的手。
岑夏似乎被那溫熱的觸感燙到,猛地縮手,視線終於落在它身上。
她凝眸看了它兩秒,忽然有了動作,將它往外推。
“老闆”脖子上的毛炸了起來,朝後跳了兩步,可也只一瞬,便又小心翼翼地貼過來。
昔日高冷到摸一把都費勁的“老闆”,此時像顆甩不掉的牛皮糖,蹭在她腳邊翻轉著肚皮,夾著嗓子撒嬌。
儼然判若兩貓。
直到光影沿著牆根溜走,消失在房間裡,岑夏才從地板上慢吞吞站起身,到床上躺下。
被子直拉過腦袋,將自己困在狹小的、安全的空間。
或許是累到了,又或許實在是煩了倦了,岑夏竟真的迷迷糊糊跌入夢境。
那些被刻意壓制的情緒,在夢裡不受控地紛至沓來。
忽而,是路知嶼冷著臉,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對她說:“岑夏,你怎麼會出現這麼低階的錯誤,加班,改到我滿意為止。”
忽而,是那雙幽深的眸底閃著光,將她攬進懷裡,聲音就在她耳畔,一遍一遍地呢喃:“夏夏……夏夏……”
忽而,是那個頂著“啃刺蝟”id的他盯著她,神色意味不明,一字一頓:“別掙扎了,承認吧!你會愛、上、我、了……”
……
岑夏猛地睜開眼,眼前漆黑一片。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已經黑透了,只有隔著窗簾縫隙灑進來的,星星點點的燈光。
胸腔急促而劇烈的起伏讓她有片刻的茫然,記憶一點點回籠後,她才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唇角往下瞥了瞥。
她沒有開燈,伸手摸向一旁的角櫃,將手機撳亮。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岑夏抿了抿唇,還是點進了Muse。
她一條條翻看自己這個賬號從建立以來發布過的作品。
嬉笑怒罵、生動鮮活,如今再看來,卻覺得無比諷刺。
她將這些作品一一勾選,猶豫了數秒,按下了刪除。
主頁上,只剩一片空白。
就像給這個荒誕的故事,劃上一個沉默的句號。
岑夏不知道的事,當她離開元啟大樓後不久,總裁辦公室那扇黑色大門忽然開啟。
路知嶼頭髮微亂,目光定定落在岑夏的工位上。
那裡空蕩蕩,甚麼都沒有,桌面也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連她最喜歡的那隻加菲貓的瓷杯也不見了。
大廳裡,幾個人在竊竊私語。
早在岑夏的這封離職申請提交之前,公司裡便有傳言岑助得罪了路總。
只是彼時,大家都只當這訊息是閒暇時的消遣,笑笑也就過了,並沒幾個人當真。
畢竟,如果真的得罪了路知嶼,按照他的行事作風,這個人在元啟絕對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可岑助依舊每天和老闆同進同出。
想來那訊息只是謠傳。
誰都沒料到,岑助竟突然提了離職。
很多同事藉著各種各樣的名義到五樓總務部打探訊息。
沒見到岑助,卻意外撞見了剛從辦公室出來的路知嶼。
路知嶼冷著張臉,似乎和平時沒甚麼區別,只是,那紅腫的唇上有塊暗紅色血痂,看起來格外扎眼。
眾人只能低垂著頭假裝沒看見,然後藉由抻胳膊撩頭髮的名義快速掃過一眼、再一眼。
沒人敢問,但每個人都在猜。
路知嶼盯著岑夏的工位看了很久,自然也看到了被她丟進垃圾簍的早餐袋。
封口完好著,顯然動都沒動過。
許久,路知嶼才抬了眼。
視線淡淡掃了眼眾人,聲音冷得像淬過冰:“公司最近是太閒了嗎?”
於是,眾人悶著頭,腳底抹油,在暴風雨來臨之前,識時務地遁了。
只有Lyra還愣在原地,直直迎視路知嶼的視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麼?”路知嶼扯了扯唇,“最近的工作不太飽和?”
他對她探究的目光很不滿。
這話砸下來,對休息本就少得可憐的Lyra不啻於一道晴天驚雷,她忙搖頭否認:“是不是的路總,您看……”
她將手機上開啟的OA系統介面給路知嶼看了一眼:“夏夏的這個申請,我該怎麼處理?”
待看清那條申請的內容,路知嶼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用力到發出細微的骨節壓迫的聲響。
除了頭髮有些亂、衣領有些歪,唇上血痂太過刺眼外,路知嶼的神情看起來似乎跟平時沒有太大的區別。
他說:“當這是甚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
岑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來的時候,幾縷陽光從窗縫溜進來,亮得刺眼。
“老闆”趴在她腳邊,見她終於醒了,幾分討好地湊過來。
岑夏看了眼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
工作以後,她已經太久沒這樣睡過了。只是,這一覺睡得又沉又累,竟沒有半點輕鬆的感覺。
她趿拉上拖鞋,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客廳靜悄悄的,俞初女士不在家,不知道幹甚麼去了。
餐桌上擺著一束花,白色鬱金香,花瓣上還凝著水珠。
俞初女士從來沒有買花的習慣,自然不是她買的,心裡有個猜測,岑夏抿緊了唇,看著那束花出神。
也就是這時候,玄關處響起動靜,俞初女士提著菜回來了。
看到岑夏正盯著那花發呆,俞初瞭然,解釋道:“今天上午,你同事幫忙把車子開回來了,聽說你不舒服,順便給你帶的花。”
岑夏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俞初女士的車子還停在元啟創意的地庫裡呢,她竟然將它忘得一乾二淨。
又是送車子又是送花,岑夏想當然地想到那人,心頭攀上一絲煩亂。
她咬了咬下唇,問俞初:“誰來的?”
俞初想都沒想 ,幾乎脫口而出:“趙鐵梅。”
岑夏愣了一下:“誰?”
印象裡,元啟沒有這麼號人。
“她說她叫這個名字,也是巧,跟你姑姥姥同名,我一下就記住了,肯定沒錯。”俞初斬釘截鐵。
岑夏又認真想了想,很確定地搖頭:
“不認識。”
“怎麼會?”俞初說,“長得挺高挺白,烈焰紅唇,小腰就那麼一拃寬,大波浪到腰那,高跟鞋又細又高,她走起來跟踩著玩似的……”
聽著俞初女士精彩的描述,岑夏腦子裡逐漸浮現出Lyra那張精緻的臉。
岑夏瞳孔驀地瞪大,又不敢相信:“她說她叫甚麼名字?”
俞初又一字一頓重複:“趙、鐵、梅。”
俞初女士煮了牛奶燕麥粥,湯色乳白鮮香,光聞著那味道就讓人胃口大開。
岑夏湊到廚房,接過俞初剛裝好的一碗粥。
幾乎是下意識的,岑夏問了一句:“放奶了嗎?”
俞初回頭,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多新鮮啊!牛奶燕麥粥,不放奶放甚麼?”
岑夏沒反駁,垂眸看向手中的碗。
因為路知嶼過敏,她每次和他一起吃飯,都要再三跟店家確認食物裡有沒有奶成分。
不知不覺間,這樣的習慣已經成了她潛意識的自覺。
她有些惱,皺了皺眉,將那碗粥放在了餐桌上。
因著她的動作,餐桌几不可查地顫了顫。
雪白花瓣上的露珠悄然滾落,在桌面上砸出一個極小的、不易察覺的水坑。
岑夏視線隨著那花瓣上移,不經意瞥見不同於花朵的白色一角。
她伸手,將它拿出來。
是一張白色素箋。
上面的字規規矩矩,一筆一劃,甚至帶了分小心翼翼。
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沒動。
作者有話說:感謝“mendy520”寶貝的2瓶營養液灌溉呀!愛你~麼麼~
Lyra:好吧,為了我嗑的CP,我貢獻了我的老臉(攤手.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