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隱秘 “老闆希望我留宿你家嗎?”
西郊別墅群遠離鬧市, 到了晚上,連路燈都靜得出奇。
岑夏目送路言華的車子離開後,並沒有再回路知嶼家。
她回頭看了眼那座高大氣闊的門樓, 低下眼,轉過身,往主路的方向走。
叫車軟體顯示已等待十分鐘,依舊沒人接單。
“也不知道他們有錢人怎麼想的,不是住在山腰、景區,就是在這這種鳥不拉屎的郊區, 打個車都費勁!”
岑夏暗暗嘀咕幾句,百無聊賴地沿著水泥地磚的格子紋理走著數格子。
等數到第三百多塊的時候,手機振動。
訊息彈窗提示, 司機已接單, 離她還有兩分鐘的路程。
還好, 今晚運氣也不總是那麼差的。
幾分鐘後, 岑夏坐進車子後排,將自己埋進車子的黑暗裡, 強自彎著的唇角才緩緩拉平。
點開手機相簿, 列表下拉至最下面,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有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相簿。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是她拿手機偷偷拍的一張老照片,照片的邊角都已經泛了黃。
照片裡是個身姿挺拔的男人,他穿著藏藍色襯衫,站在那裡,像把鋒利的刃。男人臉上帶著慈和的笑,而他的肩頭,坐著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
岑夏盯著那張照片出神, 指腹輕輕撫摸螢幕上男人的臉。
彼時的岑夏才不到三歲,還不記事的年紀,對當時拍這張照片時的情景並沒有甚麼記憶。可這張她都沒甚麼記憶的照片,卻撐起了二十年來她對爸爸的思念。
昏暗的車內,只有手機幽亮的光照。
岑夏眨了眨眼,一滴淚猝不及防落下,砸在螢幕上爸爸的身上。
她匆忙用指腹抹去,然後,逐級退出相簿,讓它重新沉回不起眼的角落。
車廂安靜,只有前排司機手機導航的提示音間或響起。
也因此,手機鈴聲忽然響起時,沉在回憶裡的岑夏被激得陡然一個激靈。
她吸了吸鼻子,扯動唇角對著空氣無聲笑了笑,才按下接通。
“你在哪兒?”
一貫冷靜自持的路知嶼聲音裡竟然帶著幾分惶急。
“我當然在回家的路上呀!”岑夏故作輕鬆,甚至不忘調侃他,“難道老闆希望我留宿你家嗎?”
路知嶼沒反駁她的調侃,好半晌,才問:“他都跟你說甚麼了?”
他當然指的路言華。
路言華能說甚麼?左不過是久居高位的人自以為是的揣度罷了。
半小時前,岑夏跟在路言華身後出了房子,前面老人的步子便慢了下來,岑夏知道,他有話要避開路知嶼,和她單獨說。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穿花遊廊,慢慢悠悠地走。
自從短劇興起,岑夏的閱片量達到驚人的數字,因此,她早已在心裡預設了路言華這樣身份地位脾性的人會說的話、做的事。
“丫頭哪個大學畢業的?”路言華狀似不經意地問。
他明明都知道她叫甚麼名字了,這些資訊必然是知道的,現下卻偏要繞著彎子,裝腔作勢地問她,實在是沒勁。
出於對長輩的尊敬,岑夏還是乖乖答:“丹大。”
“是沒怎麼聽過,”路言華又問,“甚麼專業?”
“漢語言文學。”
“之前有過甚麼工作經驗嗎?或者,有甚麼比較亮眼的履歷?”
岑夏坦誠答:“沒有,元啟創意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路言華倒是很意外她的坦誠,沒有半分遮掩,也沒有一點要給自己挽尊的意思。
幾句沒營養的乾巴巴的問話後,路言華終於切入正題:“我現在只有知嶼這麼一個兒子了……”說著,停下,等著岑夏接話。
岑夏低著頭,淡淡“嗯”了聲。
主打一個您說啥是啥。
路言華深深看她一眼,只能繼續自顧說:“我想你大概聽說過,路知巍的一些事。”
岑夏沉默點頭。
“知嶼和他哥哥不一樣,他哥哥腦子不清楚,分不清孰輕孰重,但知嶼他從小就理智、冷靜、剋制,是個難能多得的清醒的年輕人。”
岑夏聽到路言華對這兩個兒子截然不同的評價,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他也的確一直做得很好,也很讓我省心,直到你進了元啟……”
岑夏步子頓住,有些吃驚,指了指自己:“您的意思是……我?”
她怎麼不知道,她能有這麼大的影響力。
路言華點頭:“我查過你入職後的一些事,自從你來了之後,知嶼做了很多出格的事,這樣的出格放普通人身上或許是好事,但這樣的破例不該出現在一個掌權人的身上。”
他睨了岑夏一眼:“不知道你能不能懂,知嶼的人生,從出生起就就已經被規劃好了,小時候上甚麼學、大學去哪裡留學、乃至將來坐怎樣的位置、亦或和甚麼樣的女孩子組建家庭,都是精密計算過的。像你這樣的女孩子……”
路言華停住話頭,沒再繼續說下去,自認為是仁慈地保留了某些體面。
岑夏懂了,路言華是來勸退她,讓她認清她和路知嶼之間的差距的。
他將她看成了那些處心積慮勾引他兒子的小妖精了!
短劇誠不我欺!
岑夏在心裡感慨,現實果然只能比劇本更精彩。
但是,眼前這老頭是不是誤會了甚麼。
她承認她對路知嶼是有那麼點居心不良,但,那也是未遂。
她都還沒怎麼行動呢,路言華就已經知道了?
岑夏撓撓頭:“老先生,我能不能說兩句?”
路言華停住,看向岑夏:“你倒是說說。”
“您看啊!”岑夏私以為這麼大口黑鍋,自己著實背不動,便極有耐心地解釋,“我進元啟創意,是走的合規招聘流程,職位是路總的助理,僅此而已。”
至少目前是。
她掰著手指頭:“但作為助理,我想大膽地說一句,您確定您剛才說的那些,是您的兒子路知嶼,不是一臺機器?”
“你甚麼意思?”路言華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岑夏依舊好脾氣地解釋:“您別生氣,我就是好奇,按您說的,他的人生軌跡都是被精密計算過的,可他是活生生的人呀!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因為人生充滿未知和可能的呀!這怎麼能提前預設和計算呢?”
頑固如路言華,怎麼會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三兩句說動,他冷哼一聲,索性直說:“出現在知嶼身邊的女孩子,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你們這些年輕姑娘啊……”
對方聽不進,岑夏也只能默默在心裡為路知嶼嘆一口氣,無聲聳了聳肩。
“要說特別,你確實有一點是特別的,”路言華忽然話鋒一轉,“我調查了你,身世、家庭、背景,奇怪的是,以路家的實力,竟然查不透你的家庭。”
聽到這裡,岑夏呼吸一滯,掌心倏然收緊:“老先生,您這麼做不合適吧?”
“我不知道你爸爸是甚麼人,也不知道你背靠甚麼樣的勢力,”路華言眯了眯眼,周遭的氣溫突降,“但我還是得警告你一句,還是安分守己的好,別存甚麼非分之想,這樣,元啟也不會虧待你。”
言罷,也不等岑夏作何反應,便大跨步拐過遊廊,消失在轉角處。
岑夏攥著的掌心這才緩緩放開。
路言華說的那些有的沒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也沒放在心上。
畢竟,她也沒真打算跟路知嶼怎麼樣。現在的他在她眼裡,就是個明晃晃閃亮亮的天選素材,撐死,再加上一個人品尚算可以的老闆。
只是路言華提到了她的家庭,他調查了她的爸爸媽媽,這點讓岑夏忽然不安起來。
從小,俞初女士就對她耳提面命:不許在外人面前提爸爸,也不許跟任何人說有關家裡的事。
就連跟她穿一條褲子的許知微,也只模糊地知道岑夏的爸爸常年出差在外,和媽媽兩地分居。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裡,岑夏父母感情算不上好,也因此,這許多年來,俞初才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孩子,漸漸地,人們也就不再提她爸爸這個人。
岑夏無數次想解釋,她的爸爸是最偉大的爸爸,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可她卻不能開口,那個在尋常孩子口中再普通不過的稱謂,在岑夏十幾年的成長過程中,卻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
她沒打算將這些告訴路知嶼,只是對著手機聽筒笑了一下:“沒說甚麼呀!”
路知嶼:“現在在哪?”
岑夏扒著車窗看了看外面:“剛出別墅區,上了西環路。”
路知嶼那頭有窸窸窣窣的動靜:“把車牌號發我。”
岑夏只以為他是擔心她夜裡打車不安全,便老老實實地將打車軟體資訊截圖,發了過去。
做完這些,她將腦袋抵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夜色出神。
沒過幾分鐘,一陣低沉的機器轟鳴聲由遠及近,貼著地面滾過來,呼嘯著刮過耳畔。
即使隔著汽車玻璃,那聲音也讓心跳都跟著共振起來。
司機師傅低聲嘟囔了句甚麼。
岑夏沒聽清,剛一轉頭,車窗外映出一張熟悉的臉。
她猛然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
是路知嶼。
路知嶼騎在黑色機車上,俯身向前,勾勒出緊繃的身體輪廓。
他戴著頭盔,岑夏只能看清他的那雙眼。
那雙眼睛精準捕捉到車裡的她。
然後,路知嶼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朝她勾了勾,又指了指自己身後的位置。
低沉的轟鳴猶在耳畔,攪得心跳一下重似一下。
“師傅,”岑夏開口,“麻煩您前面就靠邊停車吧!”
作者有話說:感謝“你也有今天”寶貝的2瓶營養液;感謝“mendy520”寶貝的1瓶營養液灌溉!動力拉滿!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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