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攻略 “那他吃哪門子醋?”
網際網路這個虛擬的世界, 給每個人織了一張近乎完美的皮。那些白日裡很難宣之於口的東西,那點陰暗、那些諱莫如深,就像藏匿許久的不見天光的黴菌, 在這裡終於找到風口,紛紛揚揚地冒出來。
有“啃刺蝟”這樣素質高、超高粘性的鐵桿粉,自然也少不了道德衛士居高臨下的批判。
這個,岑夏從做自媒體的那天就知道。
持續推流的影片下,惡評不可避免。
“博主最近怎麼沒動靜了?”
“一眼假,一看就是個標題黨, 為了漲粉唄,實際沒甚麼內容。”
“想恰網際網路這碗飯,還擋甚麼臉, 露得多才能掙得多嘛!”
她早就瞭解網際網路的生態, 更何況這種連實名都不用的軟體, 評論區畫風更是烏煙瘴氣。
岑夏深呼吸, 告訴自己不必在意,還是忍不住被氣到, 將幾個高贊惡評一一刪除, 胸口那口氣才順了一點。
岑夏心裡其實明白。
繁花和荊棘總是並存的。
她需要努力,才能承接住這波流量, 不讓它轉瞬流走。
岑夏思考片刻,跳下床,光著腳跑去客廳。
給那一大束花拍了幾張特寫後,編輯的文案刪刪減減,卻總也找不到合適的亮點。
隔了幾分鐘,“啃刺蝟”似乎閒下來,私信訊息頻繁跳出。
啃刺蝟:對了, 忘了問你,之前你說你老闆已婚已育還戀愛腦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岑夏險些將這茬給忘了,只是,她盯著那行文字,心下有些奇怪,她這榜一大哥怎麼對老闆那麼關心,她都要以為他是老闆的毒唯了。
岑夏很有職業素養的選擇閉嘴,好脾氣地解釋:那個啊!哈哈,是我之前搞錯了。
啃刺蝟:搞錯了?
那樣抓馬的時刻,她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說來話長,總之,我們老闆其實是嘎嘎純的黃金單身漢來的。
安靜片刻後。
啃刺蝟:那之前確認的方案,甚麼時候提上日程。
乍一看,如果這人不是盯著“啃刺蝟”的ID,岑夏差點就要以為對面是伸手朝她要工作成果的路知嶼了。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發抖]大哥,別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我應激。
想了想,岑夏將剛剛拍的照片發過去。
啃刺蝟:打算送老闆的?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老闆送的。
啃刺蝟:[吃驚]進度這麼快嗎?
岑夏抱著手機仰倒在床上:不是你想的那樣,說來話長。
她略過表白那段不提,從自己帶“老闆”看病,到偶遇路知嶼,再到吃飯、買花,把一天發生的事絮絮叨叨講給對面聽。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你說我們老闆是不是很奇怪?
啃刺蝟:從邏輯上來講,你說的這一連串事情缺少一個支撐點,在這之前,還發生了甚麼?
靠!岑夏在心裡暗罵,這人是屬狗的嗎?嗅覺那麼靈?
轉念一想,反正隔著手機螢幕,誰認識誰呢?
於是,岑夏硬著頭皮將自己和路知嶼之間鬧得那場烏龍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這次對面回覆的間隔久了些。
岑夏久得不到回應,忍不住問:還在嗎?
啃刺蝟:在的。
又半晌,他問:你是說,你說的喜歡他,是違心的。
岑夏只覺這人重點抓的有些奇怪,卻還是老實承認:是啊!話趕話嘛!也是沒辦法,難不成,我要在他面前掉馬?
啃刺蝟:嗯,有道理。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對吧對吧?我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岑夏覺得,對面一定是有甚麼事要忙,以至於回覆越來越慢,但這並不妨礙,螢幕亮起時,像是對面趁她不備,冷不防朝她丟了顆炸彈。
啃刺蝟:倒不如,將錯就錯,也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將錯就錯?
想起路知嶼那張冷臉,岑夏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你這是要我在老虎頭上蹦迪。
啃刺蝟:又不是沒蹦過。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老闆知道我覬覦他,會不會手起刀落把我開了。
啃刺蝟:那你被開了嗎?
岑夏的腦瓜子費勁地吱吱悠悠轉了幾圈,突然悟了。
對呀!她之前在路念安的病房,整個人處於顧頭不顧尾的慌亂中,反而忽略了路知嶼的反應。
如今再想來,聽她那樣“大放厥詞”,路知嶼除了震驚外,似乎並沒有生氣。
這是不是就意味著,她攻略路知嶼這塊冰山,也不是沒有可能。
想到這,她捧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忍不住笑出聲。
幾分鐘後,《我和老闆的相殺日常》系列迎來標誌性的一刻。
博主在平臺po出幾張玫瑰特寫,配文:七夕節,打響攻略老闆第一槍。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獻策評論。
同時被驚到的,還有她的好友許知微。
許知微打影片過來,一張敷著面膜的慘白的臉懟在螢幕前:“夏總,你是被奪舍了嗎?”
岑夏:“怎麼說?”
許知微是三次元裡為數不多知道岑夏賬號的人,當她看到她最新的那條動態的時候,驚得面膜差點掉了。
“你還真打算追你們老闆啊?”
岑夏伸出一根手指在螢幕前晃了晃:“甚麼叫追啊?說得那麼難聽,這叫攻略、攻略懂嗎?”
許知微:“你不是說你們老闆冷血又無情,放撒哈拉都能給沙漠凍成冰川麼?”
岑夏:“所以,我勢必要憑一己之力,讓他嚐嚐愛情的苦,有朝一日,我要看他人設崩塌,在我面前跪著唱征服!”
她煞有介事握拳,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況且,榜一大哥愛看,我總不能掃了大哥的興。”
許知微“嘖”了一聲:“說起你這榜一大哥,全天候陪聊,情緒價值拉滿不說,隔三差五地就給爆金幣,你說……會不會是現實中某個對你有想法的人,專門開了小號,偷偷窺視你?”
岑夏被她的這個揣測驚嚇到,抖了抖滿身的雞皮疙瘩:“不能吧?”
“應該不能,”許知微很快推翻了自己的言論,“哪有人成天攛掇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和別人在一塊的?應該是我想多了……”
說著,話題又猛地一轉:“欸,夏總,那花怎麼回事啊?誰送的?”
岑夏想了想,又把這幾天發生的事跟許知微一五一十講了一遍。
許知微托腮思考片刻:“你意思是說,你老闆在你家門口,偶遇了,你和寵物店醫生,然後氣呼呼地把你拽走了,結果屁點正事沒幹,就吃了個飯、獻了個愛心,就又把你送回去了?”
岑夏驚歎於許知微鬼斧神工的總結能力。
這話聽起來似乎哪裡不對,但又確實是這麼一回事。
“嗯,好像確實是這樣。”
許知微一拍掌,眼睛倏然放大:“這劇情我熟啊!他這不就是吃醋了嘛!大情人節的看你跟人醫生在一塊有說有笑的,以為你們之間有甚麼,暗戳戳跟人醫生較勁呢!還把人家送的花給丟了,嘖嘖嘖,有夠幼稚的哈!”
岑夏從沒想過這種可能,聽她這麼一說,心尖似被甚麼東西輕飄飄撓了一下,有些發癢。
“絕對不可能,”岑夏擺擺手,耳根莫名開始發燙,“我們老闆回回見我把我訓得跟甚麼似的,怎麼可能?”
“此一時彼一時懂嗎?”許知微高深莫測地搖頭晃腦,“你這不是剛表完白嘛!雖然你是無心的,但他不知道呀!前腳跟人表白,後腳就跟別的男人約會,擱誰誰不氣?”
岑夏瞪大眼睛 :“許總角度清奇。”
許知微:“那是。”
岑夏心跳驀地有些失衡:“你的意思,路知嶼,可能有那麼點,喜歡我?”
許知微:“哦,那倒是不大可能。”
岑夏翻了個大白眼:“那他吃哪門子醋?”
許知微:“你看你,還是不瞭解男人,尤其像你老闆那樣位高權重的男人。這種吃醋呢,更傾向於佔有慾,跟他喜不喜歡你關係不是很大,能懂嗎?”
見螢幕對面的岑夏一臉茫然,許知微無奈搖搖頭:“總之呢,就目前而看,你在他心裡有那麼點特別就是了。夏總加油,你的自媒體宏圖,指日可待。”
掛了許知微的電話後,過了許久,岑夏粗拉拉的小心臟,難得動了一下。
母單SOLO二十多年的岑夏,雖然口嗨得厲害,但情史經驗為零。
唯一勉強算得上摸到一點點邊的一次,還是大二的時候。
大學的時候,女生宿舍門前有一條林蔭道,道旁種滿了銀杏樹,一到秋天,金燦燦的一片,很是漂亮。
那時候有個美術學院的男生,總會趕在清晨環衛工打掃之前趕到那條小道上,坐在那裡畫畫。
男生長得很俊朗,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小截勁瘦的小臂。
許多女生都喜歡不遠不近地湊過去看,間或耳語幾句。岑夏也被舍友拉著去湊過幾回熱鬧。
男生很專注,不被周遭所影響,從沒抬過頭。
直到某天,岑夏有事要趕早車,起了個大早,不出意外地偶遇了那個男生。
男生身後是剛剛跳出雲層的紅日,將朝霞灼得絢爛。
岑夏被那美景吸引,忍不住朝那方向駐足觀望。
岑夏大概看了三分鐘,正要走,那男生卻忽然回了頭。
他生得很好看,漂亮的眼睛看向岑夏,沒有驚訝,甚至帶了點蓄謀已久的笑意。
他說:“在那邊站那麼久。”
反應了好幾秒,岑夏才意識到他在跟自己說話,視線落到他身上,又移到他身旁的畫板上。
他應該也剛到不久,畫板上還是大片的白,只兩片黃色的、還未成型的樹葉。
男生又問:“好看嗎?”
岑夏頓了片刻,又認認真真看了眼畫板,以為他在問他的畫。
她驚訝於男生如此自信,不過才寥寥幾筆線條,就要別人稱讚。
岑夏張口,如實答:“不好看,像被踩了一腳的荷包蛋。
作者有話說:週末爬起來需要莫大的勇氣,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