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碰壁 我找到了訓狗秘籍。
凌晨的急診走廊,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廊頂燈光慘白,映襯著女生巴掌大的小臉毫無血色。
路念安剛剛起身,眉尖狠狠蹙了一下, 又搖搖晃晃坐了回去。她身子半躬著,手掌緊緊壓著腹部,看起來很痛苦。
路知嶼沉默地站著,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路念安身上。
即使隔著幾米遠,從他僵直的脊背和皺起的眉頭,岑夏還是很敏銳地捕捉到他的情緒變化。
那是他耐心告罄的前兆。
他的嘴唇翕動著, 隔著太遠,岑夏聽不真切,只是那神態動作, 跟他在會議桌上訓專案主管沒甚麼兩樣。
原來, 路知嶼對著自己女兒也是這張臭臉。
岑夏只覺心底某個地方被莫名撫平了一些, 她有點同情起路念安來。
但很顯然, 對付路知嶼,那個叫路念安的女生要比她這個半吊子助理有辦法得多。
面對低氣壓的路知嶼, 路念安沒有一絲懼色。
她伸出蔥白的手, 試探性地抱上了路知嶼的胳膊,嘴巴一撇, 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路知嶼果然吃這套,雖然眉頭皺得更緊,但身子卻沒動,任由她拉著。
一下、兩下。
路念安扯著他的胳膊輕晃,像祈求,又像撒嬌。
廣播在重複叫著路念安的名字。
終於,路知嶼肩膀垮下去。
他妥協般嘆了口氣, 然後,伸手揉了把女孩的額髮。
他轉過身,長腿下彎,背對著女孩蹲下身。
那張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嚴肅的,但那雙眼眼睛裡的,是快要滿出來的擔憂和溫柔。
路念安得逞地笑,雙手環上路知嶼的脖頸。
他滿臉的無奈,動作卻很輕,起身,很輕易將女孩背起,長腿一跨,拐進診室,消失在岑夏的視野裡。
岑夏怔怔地看著。
有點稀奇,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溫柔的路知嶼。
又有點可惜,他已經是別人的了。
一時間,心底說不上是慶幸更多還是遺憾更多。
“夏夏?”俞初見岑夏杵在那裡好半晌沒動,出聲催促,“看甚麼呢?怎麼不走了?”
岑夏回神,推著俞初繼續往前走:“沒甚麼,好像見到個熟人。”
來到骨科診室外,等叫到俞初的號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醫生看了眼俞初那隻已經腫成蘿蔔一樣的腳,滿臉詫異:“自己來醫院的?”
岑夏也被那像吹起來的氣球一樣青紫腫脹的傷處嚇到:“很嚴重嗎?”
“這不顯而易見的?”醫生推了推眼鏡,又看了俞初一眼,神色複雜:“挺能忍。”
醫生在電腦上敲了一陣,將列印出來的檢查單遞給岑夏:“去繳費吧!不出意外的話,處理後可能要留院觀察幾天。”
一路上,俞初還跟沒事兒人似的跟她侃天說地,岑夏真沒想到竟然嚴重到需要住院的地步。
出了醫生辦公室,岑夏整張臉便垮下來,她睇眼注視坐在輪椅上的俞初:“平時小刀拉個口子都能嚎上半天,我怎麼不知道您老竟然這麼抗造呢?”
俞初擺擺手,一臉無所謂:“醫生也就說得嚴重,怕病人不重視,都是套話,這你也信?”
岑夏一時百感交集,眼眶有些酸酸的。
她哪裡不知道,她是怕她擔心害怕,才故意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X片結果很快出來,不出意外的骨折了,好在骨頭沒有移位,保守治療後觀察一兩天就能回家修養。
岑夏去辦住院手續的途中路過兒科診室門口,又忍不住往裡面看了眼,一個頭發花白的醫生坐在診臺,身旁是一對陌生母女。
路知嶼父女已經走了。
骨科病房在住院部的五樓南側,正對著北側兒科病區。
等岑夏買好了住院需要的日用品回來時,護士已經處理好傷處。
俞初被包裹進石膏管裡的小腿高高抬起,硬邦邦地杵在那裡,只留五個圓滾滾的腳趾還在趾高氣昂地翹著。
岑夏正打算找人打聽一下租個摺疊床位對付一宿,就被俞初嫌棄地下了逐客令:“沒甚麼事了,你趕緊滾回去睡覺!”
“不愧是俞初女士,都這樣了罵起人來還是那麼中氣十足!”岑夏朝她豎起大拇指。
俞初自顧扒拉手機:“人醫院有護工,我已經定好了,方便得很,用不著你,我好容易清淨兩天,你趕緊該幹嘛幹嘛去!別再我眼皮子地下礙眼!”
話音剛落,門口便有個中年阿姨進來:“是23床叫的護工吧?”
見這情況,岑夏也不再多說甚麼,將買來的東西一一拿出來放到方便取用的位置後,走到俞初床前。
“你幹嘛?”俞初抱緊雙臂,戒備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岑夏咧出壞笑,不顧她的反抗,一把摟住俞初脖子,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口,然後在俞初開罵之前,一陣風般卷出了病房。
—
早上八點。
路知嶼坐電梯從地庫上到一層。
電梯門開啟,原本談天說地的同事看到電梯裡的他,霎時噤了聲。
路知嶼向來勤勉,基本會早於大部分人到公司,也因此,元啟的兩部電梯從來沒有區分過哪部是領導專屬。
眾人只猶豫了零點幾秒,沉默地上了電梯,自動地空出以路知嶼為中心的一小塊區域。
電梯門緩緩合上的瞬間。
一道清瘦的身影快速朝電梯方向掠過來。
眼尖的同事看到岑夏,正打算去按開門鍵,卻有人先一步有了動作。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路知嶼依舊沒甚麼表情,等電梯門再度開啟,他已經將手插回口袋裡。
岑夏開心地奔過去,對著離電梯門最近的一名男同事點了點頭:“謝謝。”
男同事動了動唇,想說甚麼,餘光瞥見路知嶼生人勿進的冷臉,到底是沒勇氣說出那個名字,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幾秒鐘後,電梯到達二層。
電梯門開的那瞬,擠在四個角落的眾人逃一般奔出轎廂。
只那麼幾秒,擁擠的電梯霎時就空了下來。
岑夏這才注意到站在她身後的路知嶼。
“路總早。”
她中規中矩地朝路知嶼打了個招呼,眼睛甚至都沒往他身上看,就兀自低頭看起了手機。
路知嶼的目光落在她的發頂,眉峰蹙了蹙。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路知嶼總覺得,與昨天促狹的她相比,今天的岑夏就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電梯到了五樓,岑夏很識趣地退避一旁,等他邁步出去,才沉默地跟上。
循規蹈矩得不得了。
路知嶼故意放慢腳步,她也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調整,絕不快他一步,像個沉默的背景板。
回到辦公室,路知嶼開啟電腦,密密匝匝的合同文字卻如何也看不下去了。
他摘掉眼鏡,揉了揉眉骨。
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疼。
手機上收到路念安發來的早餐照片:小米粥、蒸南瓜,還有一小份清炒時蔬。字尾一個委委屈屈的表情包。
路知嶼忽略那個表情包,回了個“嗯”,將手機丟到一邊。
路念安已經12歲,正值青春期的孩子,思想跳脫,鬼點子又多。
就在昨天,她不知吃了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將自己折騰到急性腸胃炎,路知嶼回到家的時候,她正疼得滿床打滾。
他將她送到醫院,並且規定,住院期間一日三餐都必須跟他報備。
一個不省心還不夠,還有另一個。
路知嶼閉目養了會兒神,坐直身子,拿起座機接通內線。
“路總,您有甚麼吩咐?”
她不再拖腔帶調叫他老闆,公事公辦的口氣跟Lyra簡直如出一轍。
路知嶼眉心跳了跳,聲音冷了幾分:“把君山公益專案的提案報上來。”
一分鐘不到,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路知嶼重新戴上眼鏡,整理了下領帶:“進。”
岑夏抱著策劃組報上來的提案材料站定在他桌前:
“路總,您要的提案。”
路知嶼抬眼,她今天穿一身中規中矩的乳白色小套裝,那雙如星子般黑亮的眼睛低垂著,沒有看他。
路知嶼沒立刻接她遞過來的文件。
直到她察覺到異樣,抬起頭,他才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自她身上挪開。
“嗯。”
路知嶼手握上文件,指尖距離她的不過零點幾公分。
下一秒,她便像觸電一樣,迅速縮回了手。
路知嶼的唇角極輕地往下拉了一毫米,下巴收緊。
原來不是他的錯覺。
她在躲他?
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三秒,末了,淡淡說了句:“出去吧!”
從路知嶼辦公室出來後,岑夏才敢將提著的那口氣鬆掉。
想起昨晚對路知嶼說過的那些蠢話,她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兩耳光。
是哪個殺千刀的瘋傳老闆單身的?
這個錯誤資訊差點讓她一腳踏上三姐的路。
正趴在辦公桌上自我檢討,就有人上趕著找不痛快。
啃刺蝟:今天怎麼樣?
岑夏將額頭抵在桌沿上,握著手機在桌下摸魚。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出師未捷身先死啊身先死……
啃刺蝟:?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笑哭]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先聽哪個?
啃刺蝟:好訊息。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我找到了訓狗秘籍。
啃刺蝟:你說誰是狗?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這是重點嗎啊喂?
啃刺蝟:那壞訊息是?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我們老闆他居然,英!年!早!婚!了!
啃刺蝟:???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孩子都會做醬油了!
作者有話說:老闆:不信謠不傳謠,謝謝!
妹寶:(抱著板凳捧著瓜子飛奔而來)哪裡哪裡?大瓜在哪裡?(星星眼四處張望)
老闆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