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反轉 您收到使用者“啃刺蝟”的打賞一千……
路知嶼低眸, 一眼掃過去,手機螢幕上誇張又鮮豔的色塊堆積讓深耕廣告業多年的他忍不住皺了下眉。
“你每天就看這種東西?”
路念安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路知嶼:“小叔叔,這是Muse, 你沒玩過嗎?”
路知嶼從不玩短影片,也對這類軟體沒甚麼興趣,他不屑於將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他沒回答路念安的問題,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哈?”路念安誇張地張大嘴巴,“小叔叔,我小姨家三歲的弟弟都會玩這個啦!我家樓下六十歲的王爺爺還有兩千粉絲呢!”
她奇怪地盯著路知嶼, 小聲嘟囔:“小叔叔,你真的是二十九歲嗎?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呀?”
對於自家親侄女看過來的帶著憐憫的目光,路知嶼閉了閉眼, 沒有出聲反駁。
他答應過路知巍, 要照顧好這個小傢伙的。
既然答應了, 就必須要做到。
路知嶼不懂小孩的世界, 但,他或許可以試著去了解。
他拇指滑動, 隨機選了一條作品, 點了進去。
螢幕中的女孩開著粉色豬豬頭特效,完美隱藏了面部特徵, 只留下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聲音也經過變聲處理,她對著鏡頭聲情並茂:
“今日天崩開局!在我那奇葩老闆面前,我成了一個沒房沒存款、住著橋洞,帶著前任的孩子,還中年喪偶的惡毒後媽!”
儘管經過誇張的變聲處理,女孩子的抓狂和懊惱卻如何也掩蓋不住。
路知嶼頓了頓, 橋洞?孩子?後媽?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帶給他的荒謬感是如此熟悉。
忽的想起他帶岑夏出差那天的早上。
他在辦公室左等右等等不來他的這位新上任的助理,只能找Lyra要了她的電話和家庭住址,親自驅車去樓下搖人。
電話打了好幾個過去,都被無情掐斷。
這麼多年來,路知嶼還是頭次遇到這樣膽大包天的小助理。
於是,情緒穩定如路知嶼,也忍不住帶了怒,又撥了個電話過去。
想著,如果她還是如此態度對待工作,哪怕她確實在某些方面有出眾之處,他也得炒了她了。
下一刻,電話的確接通了。
只是在他發出質問之前,她那頭便已經連珠炮般砸過來,語氣還很嫌棄:“我住橋洞、睡大街,用不著買房,也不貸款;我是孩子後媽,所以報班這事兒也做不了主,你要實在堅持,資料發我我燒給她親媽,讓她晚上去夢裡找你聊聊?”
把他當騷擾電話了。
想到這件事,路知嶼冷硬的下頜線極緩地繃緊,指尖懸停數秒,在手機螢幕就要熄滅之前,點開了右側的評論區。
[謝邀,盧浮宮已經在摳了。]
[大清早擾人清夢,天打雷劈啊!]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頂著各地IP的評論區,逗趣耍寶者居多,也有正經出主意的。
路知嶼視線下移,看到一張照片。
瞳孔微微不可查地縮了縮。
頂著“作者”紅標的高贊評論是一張男人的半身照。
即使照片上大部分可辨識的資訊都被碼掉,但路知嶼還是很輕易地認出,那是高鐵商務艙的內景。
而鏡頭正中,一個男人慵懶地倚靠進座位裡。
儘管作者很有心機地只卡了半身照,並沒有將臉露出,但從西裝鞋子的細節,還有桌板上的文件袋,路知嶼一眼就認出了。
那個男人,正是他自己。
而拍攝者所在的位置,確定是岑夏無疑了。
所以,他就是她口中所謂的那個,奇、葩、老、板。
客廳只開了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暈打在路知嶼的側臉,在他眼下打出兩彎扇形的、微微顫動的陰影。
他握著手機的五指緩慢收緊,冷白膚色下,青筋隱隱凸顯。
“咔噠”一聲輕響,手機右側的鎖屏鍵被誤觸,劃破了一室寂靜。
“小叔叔?”路念安見他久久不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麼忽然不說話?”
路知嶼抬眸時,神色已經恢復平靜,他將手機遞還給路念安。
路念安沒察覺到在剛才短暫的時間裡,她親愛的小叔叔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只是很習慣性地低頭解鎖手機。
也很自然地看到了螢幕上的某人賬號主頁。
路念安咧唇,笑出一對小梨渦:“原來小叔叔在看這個啊!我也覺得這個小姐姐很有趣,好笑歸好笑,只是,她真的好倒黴哦!”
路知嶼掀眼瞟她:“倒黴?”
“對呀!剛畢業就遇上那麼個凶神惡煞的老闆,天天強制加班不說,還沒愛心,嘴巴像淬了毒一樣……”
年紀尚小的路念安並不瞭解職場,忽的想起自家小叔叔似乎也是位正兒八經的老闆,於是好奇心起,便問:“小叔叔,你在公司是甚麼樣的呀?也會很兇地對待下屬嗎?”
路知嶼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你覺得呢?”
“我小叔叔當然是頂頂好的!”
路念安笑得諂媚,自覺拍了個恰到好處的馬屁。
誰知,路知嶼絲毫不領情,眼皮都沒動一下:“今晚早點休息,明天一早,我讓人給你報個夏令營。”
“別呀!”
路念安聞聲慘叫,她剛到鄲城沒幾天,都還沒玩夠呢!
路知嶼不理,徑直走向自己房間,只背對她伸出手,食指左右晃了晃,否決得很利索。
路念安看著他無情冰冷的背影,想不明白。
她沒說甚麼呀!怎麼就拍馬腿上了呢?
夜半零點。
昏暗的室內伸手不見五指,只間或聽見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在翻了不知道第多少個身後,路知嶼忽地從黑暗中坐起。
他沒有開燈,半靠在床頭,目光空洞地落在眼前的虛空,眉心微微擰成“川”字——
他失眠了。
眼前總不時閃過最近發生的事。
二十八年順風順水的路知嶼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挫敗。
一個事實清清楚楚地擺在他眼前:
這些日子以來,岑夏暗暗觀察他、悄悄偷拍他、時時關注他,並不是因為喜歡他。
她只是在取材。
而他路知嶼,不過是她的素材而已。
素材。
意識到這個事實,安靜的室內,淺淡的呼吸聲忽地加重。
片刻後,又歸於隱匿。
細微的衣料摩擦聲後,床頭燈亮起,驅走一室黑暗。
路知嶼從一旁拿起手機,點開應用商店。
回憶著剛才路念安說的話,搜尋那個名叫Muse的軟體。
頁面很快跳出,路知嶼點了安裝,不過幾秒,藍紫漸變色的圖示就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他在使用者欄搜尋“老闆今天作妖了嗎”,使用者列表排在首位的,就是那個套著粉色豬豬特效的頭像。
路知嶼花了整整一個小時,將她的所有作品挨個瀏覽一遍。
很奇怪的是,相比剛剛那股強烈的荒謬感和憤怒,他現在反倒氣不起來了,甚至有點想笑。
於是,也就彎了彎唇。
接下來,路知嶼做了這輩子第一件荒謬又幼稚的事,荒謬到事後連他自己都不太能理解那時的自己。
他點了註冊,很中規中矩地填寫了使用者資料。
取名字時,想起岑夏的ID,十指在鍵盤敲下三個字。
是夜,同時失眠的還有岑夏。
不同於路知嶼的百感交集,岑夏單純是因為要打理自己因為工作而耽誤了好些天的自媒體大業,不得不犧牲自己寶貴的睡眠時間。
下午剛剛釋出的偶像沈桉的照片再次將她的流量帶到一個高度,粉絲量又漲了不少。
後臺私信裡湧現一大批同擔發來的或祝賀或豔羨的訊息。
岑夏走馬觀花地看過,挑了幾個有趣的做了回覆。
正打著哈欠打算關機睡覺,一個新的粉絲訊息和私信訊息同時亮起。
點開來看,是同一個人。
訊息只有兩個不帶任何含義的字:你好。
岑夏對於這種訊息一般直接選擇忽視,或者等等看對方會不會接著發來後續資訊。
她掃了一眼這人的ID,竟然很有趣:啃刺蝟。
關於路知嶼的素材已經很多天沒有更新,岑夏便想當然地以為對面也是同擔。
於是,想當然地回覆。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你也好,姐妹。
啃刺蝟:……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難道不是沈老師的粉絲?
啃刺蝟:不是。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哦哦,那寶子是?
啃刺蝟:我是“相殺”系列的受眾。
岑夏盯著對面人發過來的寥寥數語,很奇怪,這樣惜字如金的一個人,居然會主動在網路上給人發私信?
這畫面的詭異程度不亞於冷臉路知嶼突然在辦公室朝她比心。
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她困極了,只想趕緊結束這乾巴巴的話題。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那寶子這麼晚找我是有甚麼事嗎?
岑夏以為,一般人看到她著重強調的時間,總該懂點事。
誰料,對面不是一般人。
啃刺蝟:我想就之前你的作品發表一些個人看法。
岑夏有些不耐煩了。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曰,放心大膽麻溜地曰。
啃刺蝟:我認為,你之前對貴司老闆的評判有失偏頗。
岑夏哈欠剛打到一半,被這句話生生凍住。
這是哪個古墓裡爬出來的古董。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你該不會是我們老闆派來的臥底吧?
這次,那邊安靜了很久。
啃刺蝟:不是,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粉絲。
岑夏長長地吁了口氣。
老闆今天作妖了嗎:是嘛。
岑夏發誓,她的這句“是嘛”單純就是個無話可說時的語氣詞,沒有任何別的含義。
可顯然,對面並不這麼認為,甚至還將它理解成了要他自證的意思。
片刻後,岑夏手機嗡嗡響。
後臺提示:您收到使用者“啃刺蝟”的打賞一千元。
作者有話說:感謝“香香軟軟的果凍俠”寶貝的5瓶營養液;感謝“mendy520”寶貝的16瓶營養液,感謝“書被催成墨未濃”寶貝的13瓶營養液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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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貓鼠遊戲身份反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