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刁難 何以慰相思。
岑夏一早就去了高鐵站,直到她離開酒店之前,也沒見到路知嶼。
她有些不明白,明明她離他這麼近,路知嶼卻偏偏要兜一大圈子讓Lyra通知她。
想來想去,她還是覺得臨行前給他發個訊息比較好。
於是,岑夏點開路知嶼的微信:老闆,我到高鐵站了,這就回鄲城了。
好半晌,路知嶼的微信也沒半點動靜。
岑夏對著手機撇撇嘴。
除了覺得有些奇怪外,路知嶼的反常並沒有消耗掉她多少情緒。
回來的座次是二等座,比商務座條件差了不少,可因為身邊少了那個隨時冷著臉的人,岑夏忽地覺得,沿途的風景竟異常美麗起來。
她將小零食擺在小桌板上,又調出最近在追的短劇,身體微微滑進椅背裡,幸福得直冒泡。
大概一小時後,就在岑夏以為路知嶼不會再回復的時候,訊息彈窗突然彈出新訊息。
路知嶼:嗯。
她明白了,前兩天生動的路知嶼八成是被奪了舍,如今這個才是本體。
岑夏輕哧一聲,直接左滑關閉微信,然後重心咧開笑臉,繼續對著短劇裡男主的盛世美顏舔屏。
回到家,俞初女士以前所未有的熱情迎接岑夏。
面對媽媽殷切的詢問,岑夏很受用,大喇喇坐在沙發上:“還行吧,不怎麼累,順道還旅了個遊。”
俞初斜眼睨她,見她滿臉春風,揶揄道:“你不是說你們老闆刁鑽苛刻?這次跟他出差的就你一個小跟班,你居然沒說他壞話,真是稀罕了。”
“我哪有?”岑夏當然不可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強行解釋,“我這叫大人不記小人過,看在他給的還算多的份上,懶得跟他計較。”
似乎為了印證自己話的可信度,岑夏掏出手機,將那兩千九的差旅費一股腦全轉給了俞初。
“不多,先拿去花。”
她說這話時,煞有一種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意氣豪邁。
俞初毫不客氣收下轉賬,笑得見牙不見眼。
岑夏別開臉,沒勇氣再看她數錢的樣子,強撐著捂著滴血的胸口,往房間挪。
“對了,”俞初叫住她,“送去幹洗的那件西裝我給你取回來了。”
經她這麼一提醒,岑夏才想起這件事來,因為出差,她倒是還沒來得及把衣服還給路知嶼。
岑夏接過掛著西裝的衣架,打算把它先掛在自己房間,以防到時候忘記拿。
推開門,她一眼就瞥見了窩在窗臺上的“老闆”。
自從“老闆”入住她的房間後,窗臺那個位置就成了它的專屬。
老闆聽見動靜,轉回頭,眯著眼睛瞥了她一眼,不帶甚麼情緒地“喵”了一聲。
岑夏莫名覺得,這聲“喵”和路知嶼的那句“嗯”有異曲同工之效。
她先將衣服掛在窗臺邊的衣架上,然後趁貓不備,一把將“老闆”抄進了懷裡。
溫軟輕盈的熟悉手感傳來,岑夏饜足地喟嘆一聲。
“老闆”蹬著腿,連叫了幾聲以示反抗,奈何被岑夏的魔爪狠狠禁錮著,再掙扎也是徒勞。
“老闆,你就從了我吧!別再做無謂掙扎了!”
岑夏誇張地“桀桀”笑著。
“老闆”依舊不為所動,甚至閉上眼睛,拒絕對視。
岑夏聽到自己的心碎成玻璃渣渣的聲音,悲憤道:“我在外面想你想得肝腸寸斷,你就這個態度?你個負心漢!”
她將“老闆”抱得更緊了些,順道抄起手機,開啟前置鏡頭,拍了張自拍。
然後,發了條朋友圈。
路知嶼看到這條朋友圈的時候,正被路知巍的女兒纏得不行。
路知嶼在昆城住了兩天,他性子冷,話又少,嫂子葉明衫面對他時也只是笑,不知該說甚麼,就連路知巍也沒有太多話跟他講。
反倒是十二歲的路念安一點不怕他,還總纏在他身邊問東問西。
“小叔叔,鄲城是甚麼樣的呀?也像昆城這麼熱嗎?”
“小叔叔,爺爺奶奶長甚麼樣啊?跟你更像還是跟爸爸更像?”
“小叔叔,你有沒有女朋友啊?長甚麼樣?漂亮嗎?”
“小叔叔……”
路知嶼被吵得頭疼,無奈地揉眉心。
他忽地就想起岑夏那張叭叭不停的嘴,想著,路念安大概是能跟岑夏做好朋友的,一樣的聒噪。
他被逼得沒辦法,為了避免和路念安視線接觸,低頭擺動手機,順道點開了八百年沒碰過的朋友圈。
指腹機械滑過,果然,內容和他預想的一樣無趣。
直到某個貓貓頭像的新動態躍入眼簾,路知嶼滑動的指尖才停住。
岑夏發的是張自拍照,照片裡的她穿著米色家居服,懷裡抱著那隻貍花貓。
貍花貓滿臉的不情願,跟他去餵它時的乖順模樣判若兩貓。
視線上移,照片裡的她煞有介事擠著眉、撅著嘴,一副嬌憨的神態。
再往上,路知嶼的視線定格在照片上的那行文案上:
何以慰相思。
路知嶼擰眉,點開圖片,放大。
那隻貓是雨夜那晚被她帶走的那隻,再放大,照片的右邊框露出一截西裝的布料,腕間那枚袖口他一眼就認出,那是他的衣服。
路知嶼眉頭越皺越緊。
“知嶼?”
路知嶼恍然回神,聽到路知巍在叫他,斂了神色問:“怎麼了?”
“看甚麼呢那麼入神?”
路知嶼不動聲色暗滅手機:“沒甚麼。”
“我們剛才是說,念念也放暑假了,讓他跟你回鄲城住一段日子……”
路知嶼本能地想拒絕。
路念安卻已經從座位上跳起來,高興地攬上他的胳膊:“真的可以嗎小叔叔?”
路知巍嘴唇蠕動幾下,又接著道:“順便,如果可能的話,也讓念念見見爺爺奶奶。”
路念安從出生就住在昆城,還從來沒有見過路家長輩。
在整個路家,也只有路知嶼出差的時候過來見過她幾回,而且,次數也少得可憐。
路知嶼略一思忖,點頭應下了:“可以。”
在路念安歡天喜地的歡呼聲中,路知嶼依舊八風不動。
他默默解鎖手機,又看了眼那一行文案。
相思麼?
*
岑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樂極生了悲,第二天回元啟上班的時候,自己的辦公桌上摞滿了文件。
她難以置信,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出差了兩年呢!
岑夏去找Lyra,Lyra難得坐在工位裡,優哉遊哉地喝著咖啡。
看她過來,朝她遞了個嫵媚的笑:“夏夏寶貝,那些是公司近期需要校對的文件、待審批的報表和專案預算報批材料,你要在兩天之內全部整理完,提煉重點,交給路總。”
岑夏腦子嗡嗡響,期期艾艾握上Lyra的手:“你是誰?我最愛的Lyra呢?她去哪了?”
Lyra被她生動的表情逗笑,無辜地聳聳肩:“這鍋我可不背,這是路總點名要交代你的工作,不過,是有點多。”
岑夏眼前一黑。
這哪裡是“有點”,這已經算是刁難人了好嗎?
聽到是路知嶼的授意,岑夏無名火起:“路知嶼?”
“嗯哼,”Lyra點頭,“他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岑夏:“甚麼?”
Lyra:“好好工作,別胡思亂想。”
岑夏:“嗯?我想甚麼了?”
Lyra:“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兩臉迷茫。
岑夏咬牙切齒,但他是領導,作為下屬,他這麼安排,確實也讓人挑不出錯來。
岑夏急頭白臉幹了大半天,那堆文件卻毫無變化。
她趴在桌上喘氣,心有慼慼焉,瞬間覺得自己就像西遊記裡披香殿上那舔面山的狗、啄米山的雞。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