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未結算的貨款全被凍結了
剛回到京城還沒兩天,熱乎飯都沒吃上幾口,一封加急的國際電報就像是喪門星一樣,直接拍在了吳廠長的桌案上。
那是來自國際銀行的通知函,措辭冷冰冰的,全是看了讓人腦仁疼的法務術語。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一條:你們存在海外賬戶裡的那五十萬美金,還有後續幾筆未結算的貨款,全被凍結了。
理由?
侵權。
這倆字就像是兩塊大石頭,砸得龔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他手裡還拿著剛給車間工人批覆的獎金條子,這會兒那條子在他手裡抖得跟風裡的樹葉似的。
那可是五十萬美金啊。
是全廠老少爺們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在高溫爐子邊上烤著,在刺鼻的酸霧裡泡著,硬生生從洋人手裡摳出來的血汗錢。
龔工平日裡連買個螺絲釘都要貨比三家,把這筆錢看得比自家孫子還金貴,那是打算用來給廠裡添置新反應釜,給研發室買精密天平的家底。
現在,說沒就沒了?
吳廠長煙抽得更兇了,屋子裡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把菸屁股死死按在那個滿是豁口的搪瓷缸蓋上,力氣大得像是要把那是誰的手指頭給按斷。
是懷特。
不用想都知道是這孫子。
這傢伙在柏林吃了癟,被那幾桶“工業廢液”燻回去之後,並沒有善罷甘休。
他是生意人,生意人最懂怎麼在規則裡玩死對手。
他沒法在技術上立刻壓過華夏人,但他可以利用他所謂的規則體系,直接斷了你的糧道。
他聯合了鷹國那邊的幾家化工巨頭,直接向國際商事法庭提起了訴訟。
指控京城煉油廠生產的“東方絲綢”,也就是那種異形截面聚酯纖維,侵犯了他們在十年前註冊的一項關於“合成纖維表面處理”的基礎專利。
這純屬是扯淡。
誰都知道,那甚麼表面處理跟咱們的物理截面改造是兩碼事。
一個是塗層,一個是結構。
但懷特不在乎這官司能不能贏。
他要的是凍結程序。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就是要餓死你。
你沒錢,怎麼買原材料?怎麼更新裝置?怎麼維持那高昂的研發成本?
對於一個正在爬坡的工業體來說,資金鍊斷裂,就是要在半山腰上被人剪斷繩子。
“太欺負人了!這簡直就是明搶!”
技術科的小周氣得眼睛通紅,拳頭砸在桌子上,“咱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東西,憑甚麼他說侵權就侵權?咱們的三角形噴絲板,是曲總工一個個孔算出來的,是陸師傅一個個孔磨出來的!跟他們有個屁的關係!”
屋裡沒人說話。
憤怒這東西,最廉價。
在國際博弈的桌子上,你拍桌子拍得手斷了,人家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人家看的是籌碼,是刀子。
曲令頤一直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正在卸貨的卡車。
那是從兄弟單位借來的普通鋼材,因為沒錢買好的特種鋼,只能先用這個湊合。
她轉過身,臉上並沒有大家預想中的那種焦急或者頹喪。
相反,她很平靜。
那種平靜,就像是她在操作那個也是一千四百度高溫的拉晶爐時一樣,穩得讓人心裡發毛。
“凍結就凍結吧。”
曲令頤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反正這錢我也沒打算現在花。”
龔工急了:“我的曲大總工哎!這時候了您還說風涼話?那是沒打算花的事兒嗎?那是咱們的命根子被人家攥手裡了!”
“這官司要是輸了,不僅錢沒了,咱們以後這布也就別想賣出國門半步!咱們這就成了黑戶了!”
“誰說我們要當被告了?”
曲令頤放下水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了一疊文件。
這疊文件有些厚,上面蓋著密密麻麻的紅章,還有在東德和蘇國專利局特有的鋼印。
全是德文和俄文。
“這是啥?”吳廠長湊過來,眯著眼睛看。
“這是我在柏林的時候,順手辦的一點小事。”
曲令頤翻開文件,指著其中的幾行字,“咱們把三氯氫矽的流化床提純技術給了穆勒,換回了化學試劑。但這並不代表咱們放棄了專利權。”
“事實上,在把技術交給穆勒的前一天,我已經委託霍先生的渠道,在歐洲幾個主要的中立國,還有咱們這邊的社會主義陣營裡,把這項技術的所有核心引數,全部註冊了專利。”
“還有這個。”
她又翻出一份,“三角形異形截面纖維的底層物理結構專利。注意,是底層物理結構,不是外觀設計。”
“這意味著甚麼?”龔工還是有點懵,他搞技術行,搞這些彎彎繞繞的法律條文,他腦子轉不過來。
“意味著,懷特想用專利的大棒打咱們,那咱們就給他造個更大的籠子。”
曲令頤的眼神裡透出一股子狠勁,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的眼神。
“現在全世界都在搞半導體,都在盯著那一塊塊小小的矽片。鷹國人也好,漢斯國人也好,他們用的西門子法成本高,汙染重,還危險。”
“咱們的流化床法,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把成本砍掉三分之二,還能保證六個九純度的技術。”
“這是半導體工業的咽喉。”
曲令頤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文件上。
“懷特不是要告咱們侵權嗎?好啊。那咱們就公開宣佈,任何想要使用高效低成本提純矽技術的西方公司,必須進行專利交叉授權。”
“也就是說,你想用我的便宜矽?行,先把你們手裡那些化工專利、纖維專利,拿出來跟我們換!”
“如果不換?”
曲令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們就繼續用金子去燒沙子吧。而我們的盟友,東德,蘇國,將會用極低的成本生產出大量的廉價晶片原料,衝擊國際市場。”
“到時候,我看是咱們的布賣不出去疼,還是他們的電子工業被卡脖子更疼。”
這就叫技術訛詐。
只不過這次,輪到咱們拿著槍,頂在他們的腦門上了。
吳廠長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他猛地一拍大腿:“高!實在是高!這招叫圍魏救趙!不對,這叫釜底抽薪!”
“準備一下。”
曲令頤收起文件,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次咱們不去柏林了,咱們去日內瓦。既然懷特想打官司,那咱們就去好好給他們上一課。”
“帶上咱們的布,帶上咱們的矽,還有……”
她停頓了一下,想起了一件事。
“帶上咱們的化驗室主任老趙,讓他把做元素分析的傢伙事兒都帶上。既然要去打仗,就得把敵人的底褲都扒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