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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曲總工,這是……真絲?

2026-06-02 作者:貍花招財寶

第326章 曲總工,這是……真絲?

三角形的孔打出來了,可這才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實驗室裡那臺用縫紉機改出來的電火花機床,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那個小小的紫銅電極就像是個不知疲倦的啄木鳥,在那塊硬得要命的不鏽鋼板上“滋滋”地啃。

可太慢了。

是真的慢。

三角形的微孔因為形狀特殊,排渣比圓孔難得多。

哪怕有了電晶體脈衝電源,打一個孔也得好幾分鐘。一塊噴絲板上那是幾千個孔啊,這要打到猴年馬月去?

龔工拿著那個剛打好幾十個孔的半成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曲總工,這不成啊。咱們算算賬,五十萬美元的單子,那是十萬碼布。光這一塊噴絲板,就算咱們這臺‘土炮’不炸膛,不換電極,打完也得半個月。”

“等咱們把這一批板子湊齊了,黃花菜都涼了。”

他這話說得實在。

這是工業生產,不是繡花。

實驗室裡那一套精雕細琢,放到大生產線上就是災難。

曲令頤沒說話,她正拿著那塊半成品在燈光底下照。

透過那幾個微小的三角形孔洞,光線發生了很奇妙的折射。

“龔工,別光盯著時間看。”曲令頤把板子放下,眼圈雖然黑,但神色穩得很,“咱們現在這臺機器是單頭幹活,那就多搞幾個頭。”

“縫紉機咱們缺嗎?不缺,電晶體咱們缺嗎?也不缺,陸師傅他們現在熟練了,一天能捏幾百個出來。”

“你的意思是……”龔工愣了一下,“搞人海戰術?”

“對,就是人海戰術。”

曲令頤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咱們沒有洋人的數控機床,沒有那種幾十個頭同時幹活的大傢伙。但咱們有人。”

“去,把機修車間、儀表車間手最穩的師傅都給我調過來。咱們造他十臺、二十臺這樣的土機器!”

“可是……這精度怎麼保證?”

“用模具定位,用流水線作業。”曲令頤指了指桌上的圖紙,

“把工序拆開。第一臺機器只負責打定位孔,第二臺負責粗加工,第三臺負責精修。每個人只盯著自己那一步,就像以前造槍一樣。”

這法子土,笨,但管用。

接下來的半個月,三號車間徹底瘋了。

二十臺改裝的“縫紉機”一字排開,高頻放電的“滋滋”聲連成了一片,聽著就像是進了盤絲洞。

每個操作檯前都坐著一個老師傅,旁邊放著鬧鐘,那是用來掐時間的。

曲令頤就在這二十臺機器中間來回轉悠,手裡拿著卡尺和顯微鏡,就像是流動的質檢站。

只要有一點偏差,立馬停機修正。

這種近乎變態的高強度作業,硬是把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給啃下來了。

當第一批二十塊滿是三角形微孔的噴絲板被裝進紡絲機的時候,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

大家都等著看笑話,或者說,等著看結果。

費這麼大勁,把圓孔改成三角形,到底圖個啥?不就是個出絲的眼兒嗎?出來的還能是金條不成?

機器轟鳴,高壓泵啟動。

熔融的聚酯漿液被狠狠地擠進了那些微小的三角形通道。

“出絲了!”

守在卷繞頭旁邊的擋車工喊了一嗓子。

龔工趕緊湊過去看。

這一看,他把眼鏡都摘下來了,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以前那圓孔出來的絲,白倒是白,但那是那種死白,像粉筆灰壓實了的感覺,看著就乾澀。

可現在卷繞筒上繞著的這東西,在車間的日光燈底下,竟然泛著光。

不是那種塑膠的賊光,而是一種柔和得像水波紋一樣的暈光。

隨著卷繞速度越來越快,那絲束簡直就像是一條流動的銀河。

“這……這是咱們那破煤灰煉出來的?”龔工伸手摸了一下,觸感也變了。

不再是那種滑溜溜像泥鰍一樣的感覺,而是帶了一點極其細微的澀感,摸著有點像……蠶絲。

“這就是光學折射。”

曲令頤走了過來,看著那流淌的絲線,終於鬆了一口氣,“三角形的截面就像是無數個小稜鏡。光照上去,不是直接反射,而是在纖維內部折射、漫反射。”

“這就是真絲為甚麼看著柔和、看著貴氣的原因。”

“咱們用這堆土裝置,硬是給這幫聚酯分子穿上了一件‘綾羅綢緞’的馬甲。”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驗證,在織布車間。

第一匹用這種異形纖維織出來的布,剛下線就被曲令頤抱走了。

她沒去實驗室,而是直接找到了劉秀芝。

劉秀芝這姑娘最近也是忙得腳不沾地,自從當了那回模特,她現在成了廠裡的形象大使,哪怕幹活也儘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秀芝,來,試試這個。”

曲令頤把那塊新布遞給她。

這是一塊淡藕荷色的料子。

以前這種顏色在的確良上很難染好看,因為底子太白,顯得輕浮。

但這塊布不一樣。

那顏色像是暈染在雲彩裡,隨著光線角度的變化,竟然還有深淺的流動感。

劉秀芝一上手,眼睛就直了。

“曲總工,這是……真絲?”她小心翼翼地摸著,“這得多貴啊?咱們能造這個?”

“不是真絲,還是咱們的聚酯,還是那個石油變的。”曲令頤笑了笑,“去,做了穿上。今天咱們要做個大實驗。”

這所謂的大實驗,地點選在了廠裡的鍋爐房。

這天熱,鍋爐房裡更是像蒸籠一樣,溫度哪怕是把窗戶全開啟也有四十度。

工人們在裡面幹活,那汗是順著褲管往下流的。

劉秀芝穿著那身新做的藕荷色連衣裙,站在鍋爐房門口,有點犯怵。

“進去。”曲令頤指了指裡面,“在裡面待二十分鐘。別怕,就在門口這就行。”

劉秀芝咬咬牙,進去了。

要是以前的老確良,這種環境下早就貼在身上了。

那種又熱又悶、汗水排不出去的感覺,就像是身上裹了一層保鮮膜,能把人悶出痱子來。

所以那時候大夥兒管的確良叫“的確涼”,那是反話,意思是穿著真特麼“涼快”,其實熱死人。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劉秀芝的額頭上全是汗,臉也紅撲撲的。

可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她身上的裙子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出汗而變成深色的一塊塊地圖,更沒有死死地黏在後背和腋下。

布料依然蓬鬆,依然挺括。

最絕的是,劉秀芝感覺身上雖然熱,但並沒有那種黏膩感。

汗水彷彿剛出來,就被那衣服給吸走,然後迅速散到了空氣裡。

二十分鐘後,劉秀芝走出來,像只剛出籠的小鳥,大口喘著氣。

“咋樣?”龔工和幾個技術員圍上來問,“悶不悶?”

“神了!”

劉秀芝拽著裙襬,一臉的不可思議,“雖然熱,但身上是乾的!這衣服像是會喝水!汗剛出來就沒了!”

“這就是毛細效應。”

曲令頤指著顯微鏡下的照片解釋道,“那些三角形纖維堆在一起,中間留下的縫隙,就是天然的導水管。汗水順著這些管子被抽到布料表面,加上這纖維比表面積大,蒸發得快。”

“以前咱們賣的是硬骨頭,那是沒辦法的辦法。”

“現在,咱們賣的是會呼吸的骨頭。”

“這回,我看那幫洋人還怎麼說咱們是穿著塑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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