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龍虎山腳下早已人頭攢動,蜿蜒的青石山道上,密密麻麻全是十一二歲的孩童,臉蛋尚帶稚氣,皆是到了年紀,趕赴這場修仙啟蒙的招生考核。
山間晨霧還未散盡,沾在髮絲與衣襬上,涼絲絲的,卻壓不住滿場的喧鬧,孩童的嬉鬧聲、修士維持秩序的輕喝聲、腳步聲攪在一起,讓整座青山都透著鮮活氣。
林不語混在人族孩童的隊伍裡,隨著人流慢慢往上挪動,腳步平穩。
她今年剛滿十二歲,身形纖細,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料子普通,在一眾穿著各色家常布衣的孩童裡毫不起眼,唯有站得筆直,眼神沉靜,比身邊那些或緊張攥著衣角、或探頭探腦張望的同齡人,多了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她是從現代穿越過來的,不過半年光景,早已摸透這個世界的規矩。
這裡沒有語數英的課業劃分,卻有一套獨有的全民修行體系。
每個人從出生起,便自帶修仙根基,先學文化,再修仙法。
六歲到十一歲,是免費的義務教育階段,不分貧富、不分人妖,全都要進鄉學、縣學,讀書識字、學修仙基礎理論、懂靈氣常識。
這個世界人人都要修仙,不認字、不懂基礎理論,就無法引氣入體。這套系統已經運轉三十年有餘,基本已經普及完成,連菜市場買菜的大爺大媽都是修士。
整整六年免費義務教育,把基礎文化與修行常識教透,等到十二歲,也就是相當於凡間的小學畢業,才會正式踏入修仙學府,分靈根、定方向,開始專一修習。
所以此刻山道上,全是和她一般大的孩童,最大的不過十二歲,最小的剛滿十一,沒有半分年長之人,全是第一批正式踏入仙途的啟蒙學子。
山道兩側,每隔數十步便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學府修士,腰佩木牌,神情溫和卻不失嚴謹,伸手扶穩踉蹌的孩童,輕聲呵斥插隊的小傢伙,維持著隊伍秩序。
林不語留意到,整支隊伍被一條無形的線分成兩半,左側全是人族孩童,臉蛋稚嫩,衣著樸素; 右側是妖族小童,有人耳後露著軟絨絨的兔耳、貓耳,有人指尖帶著細碎的獸鱗,卻都乖乖排著隊,兩族之間隔著半丈寬的空隙,互不打擾,也無爭搶。
這是學府定死的規矩,人妖兩族體質不同、靈氣吸納方式天差地別,講究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絕不能混在一起教學。連招生考核都徹底分開,人族在山巔主廣場測靈,妖族在東側偏峰修習,各學各的法門,先生針對性授課,不搞一刀切,才能讓每個孩子都跟上進度。
身邊兩個和她一般大的小女孩,手牽著手慢慢走,壓低聲音咬耳朵,話語一字不落地飄進林不語耳中。
“我六年義教學得可認真了,先生說我常識背得最熟,希望我有靈根,能學法術!”
“我娘說,有沒有靈根都沒關係,反正都能上學。我表哥沒靈根,去了體修院,現在力氣可大了,能幫家裡扛柴,體修也特別好。”
“對啊,先生講過,六年義務教育免費教我們認字、學常識,就是為了讓我們都能修仙。十二歲正好,不大不小,剛好開始學,學個三五年,把基礎學完,就算畢業,往後自己找事情做,厲害的再接著往上修。”
林不語垂在身側的小手輕輕攥了攥,心裡徹底透亮。
這個世界的修仙,從不是遙不可及的仙術,而是和吃飯穿衣一樣的必需品。
六年免費義務教育打底,先學文化、打牢常識基礎,十二歲準時開啟修仙路,真正做到人人平等、無人落下。
有靈根的修法術,研習引氣、練訣;沒靈根的修體魄,練力氣、強筋骨,沒有高低貴賤,只是路徑不同,全是為了日後安身立命。
她穿越過來時,正好趕上義務教育的尾巴,靠著過目不忘的本事,把基礎理論、靈氣常識學得紮紮實實,如今十二歲,準時來龍虎山參與考核,既是遵守這世界的鐵律,也是想給自己尋一條立足的路。
不管是有靈根修法術,還是無靈根練體修,她都坦然接受,只要能學好本事,在這個世界安穩活下去就好。
隊伍行進得不算慢,約莫半個時辰,便已抵達山巔。
入目便是寬闊的青石廣場,地面被靈力打磨得平整光滑,專門適配孩童的身形,廣場正中央,立著一根丈高的測靈玉柱,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淡淡的溫潤光暈,柱身刻著淺顯易懂的符文,專為十二歲孩童測靈所用,不會有半分損傷。
玉柱前方,擺著一張矮長案,案後坐著三位身著深青道袍的修士,神情溫和,全然沒有凌厲之氣,為首一人手持孩童專用的名冊,負責登記,兩側各有一位女修士,專司引導孩童測靈、安撫情緒,生怕嚇著年紀小的孩子。
廣場四周,站滿了等候的人族孩童,密密麻麻,卻依舊按著隊伍的次序排列,沒有人大聲嬉鬧,都在靜靜等候輪到自己。
東側的山道入口,有學府修士把守,掛著“妖族啟蒙考核處”的木牌,徹底與人族隔開,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零星的妖族小身影,聽不到那邊的喧鬧,徹底做到兩族分開、互不干擾。
林不語站在隊伍末尾,目光落在測靈玉柱上,心裡沒有太多緊張,只有平靜。
她看著前方的孩童一個個上前,小小的手掌撫上玉柱,玉柱隨之亮起不同的光芒
有孩童手掌貼上,玉柱瞬間金光璀璨,流轉著鮮亮光暈,便是上等靈根,女修士笑著牽過,引到左側的精英啟蒙班佇列。
有孩童撫上,玉柱泛著淡青、淺藍的微光,便是普通靈根,去往中間的常規法術班佇列。
還有孩童手掌貼上,柱面毫無光澤,便是無靈根,女修士也無半分輕視,蹲下身輕聲安撫,指引去往西側的體修啟蒙院佇列。
整個過程井然有序,沒有孩童因靈根好而驕傲,也沒有孩子因無靈根而哭鬧,所有人都乖乖接受結果,按著指引去往各自的佇列,顯然六年義務教育裡,先生早已把這些規矩講得透徹,大家都早已習慣。
林不語看著,心裡越發踏實。她看到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測完靈根後玉柱毫無光亮,卻只是眨了眨眼,對著女修士乖乖點頭,轉身蹦蹦跳跳往體修院走,還回頭對著同伴揮揮手,絲毫沒有失落的模樣。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常態,修行不分優劣,適合自己的便是最好的。無靈根修體修,錘鍊力氣、強健體魄,日後無論是幫家裡勞作、入行伍當小兵、做商鋪護衛,都是安穩的出路,一點不比修法術差。
終於,輪到了林不語。
“下一個小友,慢慢上前,不用急。”為首的登記修士抬眼,聲音溫和,帶著對孩童的耐心。
林不語邁步上前,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到測靈玉柱前,停下腳步。
她能感覺到周遭數十道稚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打量,卻都無惡意。她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小小的手掌輕輕貼在了冰涼溫潤的玉柱表面。
指尖觸到玉柱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清涼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暖暖的,很是舒服,沒有絲毫不適。她屏息靜立,沒有刻意催動甚麼,只是靜靜等著玉柱的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
測靈玉柱依舊是原本的瑩白,沒有亮起璀璨金光,也沒有泛出淡色靈光,甚至連一絲微弱的光暈都沒有,就那樣平靜無波,彷彿她的手掌從未貼上去過。
周遭沒有絲毫竊竊私語,孩童們依舊安靜等候,早已見慣了無靈根的情況,畢竟這個世界,無靈根的孩童佔了大半,再尋常不過。
負責接引的女修士見狀,立刻蹲下身,和林不語平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聲音輕柔地口:“小友是無靈根,沒關係的,咱們去體修啟蒙院就好。體修院專門教咱們錘鍊筋骨、練力氣,學的都是實打實的本事,學制五年,把基礎體修功法、氣力運用、防身技巧全都教透,學完就可以畢業,不管是做甚麼,都有一技傍身。”
女修士伸手指向西側的體修院,那裡已經站了不少無靈根的孩童,個個神色坦然,還有小修士在前方領著做熱身,氛圍輕鬆。
林不語點點頭,聲音清亮,沒有半分失落:“好,多謝姐姐。”
她對著案後的修士微微躬身,轉身便朝著體修院的方向走去,小小的身影走得平穩,沒有絲毫猶豫。
她心裡清楚,無靈根從不是壞事,只是選擇了另一條修行路。六年義務教育打下的文化底子,讓她足以學好體修,五年啟蒙修習,足夠她練出一身力氣,在這個全民修仙的世界裡,站穩腳跟。
廣場上,測靈還在繼續,一個個十二歲的孩童輪番上前,有靈根、無靈根,人族、妖族,各歸其位,各學其道。這場全民修仙的義務教育,從不是選拔天資,而是讓每一個孩子都有書讀、有仙修、有出路。
林不語走到體修院的佇列裡站定,看著前方領著大家熱身的體修先生,眼神堅定。
從今天起,她便是龍虎山體修院的一名學子,沒有靈根,便靠筋骨立身,在這個世界,走出屬於自己的修行路。
體修院的先生拿著竹板,溫和地對著一眾孩童開口:“孩子們,咱們體修,不修靈氣不修訣,只修一身硬筋骨。先從基礎扎馬、搬石、練力開始,一步一個腳印,只要肯吃苦,日後個個都是好樣的!咱們不比任何人差,因地制宜,咱們就練最適合自己的,往後都能成為有用之人!”
孩童們齊聲應和,聲音稚嫩卻響亮,迴盪在龍虎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