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靈結束，林不語跟著接引修士，踏入了西側的體修啟蒙院。
龍虎山上的分院規矩極嚴，徹底貫徹因地制宜的準則，一分三域，涇渭分明。
中央是靈脩院，專收有靈根的孩童，分天靈根、五行靈根等不同班次，修習引氣、法術、御使靈氣。
西側是她所在的體修院，收納無靈根之人，專修筋骨、氣力、近身防身之術。
而東側隔著重疊山巒，是獨立的妖修院，與人族兩大學院徹底隔開。
體修院的場地寬敞開闊，鋪滿柔軟的青草地，邊緣擺著適合孩童身形的石鎖、木樁，皆是為錘鍊體魄量身打造。
同院的孩童已有數十人，都是和她一般無二測的無靈根者，大家三三兩兩站著，臉上不見沮喪，反倒對即將開始的體修課程滿是好奇，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林不語站在人群邊緣，目光不自覺越過層層疊疊的山林，朝著東側妖修院的方向望去。
她在義務教育的課本里學過妖修，卻從未真正見過。先生說妖族啟蒙有早有晚，多數妖族化形遲緩，十二歲正是靈智初開、卻未化形的年紀，所以整個妖修院裡，少部分是人形，大部分是些能開口說話、靈智通透的小動物。
她來自現代，從未見過這般場景，會說話的小動物、按種族分開的修行學院，這是隻屬於這個全民修仙世界的奇特景象，遠比課本上的文字鮮活得多。
可這份驚奇過後，心底那點難以掩飾的失落，還是悄悄冒了頭。
她下意識看向中央的靈脩院方向，那裡隱隱有靈光閃爍，偶爾能看見有靈根的孩童抬手，指尖便竄起一簇小火苗，或是凝聚出一縷清水，更有天資出眾的天靈根學子，在先生的指引下，試著操控細小的飛劍，在半空輕輕盤旋，瀟灑又耀眼。
御劍飛天、揮手引雷、控火控水，那是話本里修仙主角的模樣，是她穿越過來後，對這個世界最直觀的嚮往。
不用費力錘鍊筋骨，不用日復一日扎馬搬石，動動手指便能施展神通，甚至翱翔天際，何等自在。
而她，無靈根，只能留在體修院，一輩子練力氣、強筋骨，別說御劍飛天，連一絲靈氣都引動不了，成為世間最普通的修行者，和那些風光的靈脩比起來，天差地別。
“哎，你們聽說沒？鎮妖司和仙學署剛頒佈新法了，以後沒拿到飛行許可，絕對不許私自操控飛行法器上天。”
身旁忽然傳來同伴的聲音，打斷了林不語的思緒，幾個同齡孩童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最新的規矩，語氣裡滿是驚訝。
“為甚麼呀？那些靈脩天資好的，早就能御劍玩了，怎麼突然禁飛？”
“還不是前幾天出事了！隔壁郡有個靈脩，偷偷拿了家裡的飛行玉盤，沒辦許可就往天上飛，正好趕上下雷雨，一道天雷劈下來，直接把他從天上劈下來，現在還躺在醫館裡，半條命都沒了！”
“天啊，這麼危險？可課本里不是說，修為高了就能御雷避雷嗎？”
“他才修到練氣中期，算甚麼修為高！再說了，本來仙學署就明令禁止私自飛行，一是天上氣流亂，容易出事，二是怕驚擾天界秩序，以前還有人偷偷違規，現在出了事，直接下死命令了。”
“唉，我看啊，敢這麼明目張膽違規的，多半是墮魔了。”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了幾分，說話的孩童壓低聲音，一臉謹慎：“你們忘了？魔修本來就不守規矩，不按正統修仙路來，要麼中途輟學亂修法，要麼天生心性偏斜，根本不管甚麼禁令法規，只顧著自己快活，出事也是早晚的。天生的魔修少，可大多都是好好的修行者，半途走歪墮魔的，最難管束。”
林不語站在一旁，聽得心頭瞭然。
原來這個修仙世界，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般，大能隨意飛天、無拘無束。
有飛行禁令，有天雷隱患，有律法管束，連修行都有嚴格的分院分班、循序漸進的規矩，甚至還有半途墮魔、不守規矩的人。
先生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集合。
“今日初入體修院，先不急於修練，隨我將院內場地、講堂、膳堂一一參觀明白，稍後自有宿管修士前來，帶你們去往宿舍安置。”
孩童們聞言頓時鬆了口氣，嘰嘰喳喳地跟在先生身後，繞著體修院慢慢走動。林不語默默跟在隊尾，看著院內清一色的青石建築。
隨處可見的修行器械，再對比遠處靈脩院飛簷翹角、靈光縈繞的模樣，心頭的失落又濃了幾分，卻也只能默默接受自己無靈根的事實。
半個時辰後，參觀完畢，一位身著灰佈道袍、面容和善的女修士緩步走來，對著體修院先生拱手行禮，正是負責分院宿舍安置的宿管。
她手中拿著一卷竹簡，上面記著所有新生的名單與房間編號，清了清嗓子便開始點名分房。
“龍虎山分院宿舍向來按院劃分，體修院皆是三人一間，屋內床鋪、桌案、儲物箱一應俱全，大家安分居住，不得打鬧滋事。”
宿管一邊念著名字，一邊讓唸到的孩童站到一旁，三人一組排好隊，不多時，大部分孩童都已組好隊，唯獨林不語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宿管翻了兩遍竹簡，眉頭微微皺起，嘴裡喃喃自語：“奇怪，體修院新生本該是六十三人，剛好二十一間三人房，怎麼多出來一個？”
她又核對了一遍測靈記錄，確認林不語確實是體修院的無靈根新生，許是登記時算錯了人數，偏偏空不出多餘的三人宿舍。
周遭的孩童都好奇地看向林不語，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林不語倒是沒甚麼，畢竟她軀殼裡是個二十多歲的成年人，這種情況說不定還能分個獨立間。
宿管思索片刻，無奈嘆了口氣，對著林不語招了招手：“孩子，跟我來吧。體修院的宿舍已滿，正巧三域交界之處，還有一間跨界備用宿舍，原本是留給出錯調劑的弟子，如今便先安排你住下。”
林不語愣了愣，乖乖跟著宿管往外走，一路穿過體修院的青石小徑，往三域交界的地方行去。
越往前走，周遭的氣息便越奇特，一側是靈脩院淡淡的靈氣馨香，另一側隱約飄來妖修院獨有的草木清香，還夾雜著幾聲細碎的獸鳴。
走到一間不起眼的木屋前，宿管推開房門，解釋道：“這間宿舍是特殊安排，同住的並非體修弟子，一側是靈脩院的弟子，另一側是妖修院的小妖族，你且暫且住下，若是有不合之處，日後再做調劑。”
林不語走進屋內，抬眼望去，屋子寬敞，左右各設兩張床鋪，左側坐著一個身著素衣、周身縈繞著淡淡靈氣的小女孩，顯然是靈脩弟子，而右側的床鋪邊，正蜷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圓溜溜的眼睛正好奇地盯著她，尾巴輕輕掃過床沿，竟是個未化形的妖修。
她站在門口，一時怔然，莫名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