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危險出現,你在密室裡待不下去了,不得不離開密室,慌亂之中找到了我這裡?”
這一次,畢方猛地停下盤旋的動作。
它穩穩懸停在半空中,正對下方的林不語,用力扇動了兩下翅膀,給出了明確的回應。
林不語心頭猛地一沉。
她能保證自己當時做的足夠隱蔽。
她壓下心底升起的不安,繼續追問:
“那,你原來待著的地方,是不是還有其他和你一樣的異獸,也被迫逃離了原本生活的地方?”
話音落下,畢方在空中轉了一個完整的圓圈,隨後重重點了點小小的鳥頭。
林不語確認了這個答案。
一瞬間,無數思緒在林不語腦海中炸開。
所有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
整個世界,都在陸續失控。
而這場災難,遠比她想象的還要可怕。
她還想繼續追問,可就在這一刻
宮殿外的長廊之上,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密集的腳步聲。
如同重錘一般,狠狠砸在寂靜的夜色裡。
朝著浴室所在的偏殿快速逼近。
殿內大批侍衛奉命巡查,連夜搜查整座宮殿。
有人來了!
林不語臉色瞬間一白,所有思緒瞬間中斷。
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從浴池之中站起身。
她伸手抓過一旁提前備好的素色長袍,飛快披在身上,隨手繫好衣帶。
動作快而不亂,卻難掩眼底驟然升起的慌亂。
她抬頭看向空中懸停的畢方,眼神嚴肅無比,壓低聲音快速叮囑。
“聽我說。”
“現在立刻離開這裡,馬上飛走。”
“外面大批侍衛正在過來搜查,一旦發現你,我們兩個都必死無疑。”
她盯著小火鳥懵懂又依賴的眼眸,語速極快:
“你先悄悄飛出宮殿,藏在城外的密林之中。”
“等到明晚同一個時辰,侍衛防備最鬆懈的時候,你再悄悄回來找我。”
“可以嗎?”
畢方看著她凝重的神色,聽懂了此刻的危機。
它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輕輕撲扇翅膀,對著林不語溫順地點了點頭。
林不語快步走到浴室窗邊,抬手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窗外是沉沉黑夜,晚風灌入,吹散一縷浴室白霧。
夜色濃稠,剛好可以遮掩小火鳥的身影。
她抬眸看向空中的畢方,眼神溫柔又堅定,最後一遍叮囑:
“走吧。”
“路上千萬隱藏好,不要暴露半點氣息。”
“一定不要被任何人發現。”
“我在這裡等你明晚歸來。”
畢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林不語,赤紅的眼眸裡帶著不捨。
隨後不再遲疑,收攏羽翼,化作一道極細極淡的赤色流光。
一個身影順著窗戶縫隙,悄無聲息融入無邊黑夜之中,瞬間消失不見。
林不語立刻合上窗扇,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窗欞。
走廊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門外。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起。
急促的叩門聲驟然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恭謹。
門外侍衛高聲稟報,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王妃殿下,近日怪事頻發,尊上下令徹查殿內所有偏殿,還請殿下開門配合查驗。”
林不語瞬間收斂所有外露情緒,她刻意放緩語速,聲音帶著剛沐浴過後的綿軟疲憊:
“知曉了,稍等片刻。”
她緩步離開窗邊,刻意打亂窗邊空氣流動,再慢悠悠開啟殿門。
一名女衛出隊而入,逐一掃描浴室每一處角落、池水、石縫與窗沿。
搜查無果,躬身告退,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不語餘光瞥見長廊盡頭,一道玄色身影靜立暗處,正是塞赫麥特。
他沒有靠近,只是隔著水霧沉沉的長廊,靜靜看向浴室門口,目光幽深,一語不發。
厚重的殿門被侍衛輕輕合上。
腳步聲由近及遠,徹底消散在長廊盡頭。
林不語立在氤氳未散的水霧之中,指尖還殘留著方才窗沿冰冷的觸感。
她垂眸看著自己掌心,方才安撫畢方時殘留的一點溫和靈氣,已然徹底隱匿無蹤。
心裡想起小火鳥慌亂比劃飛行軌跡的模樣,下墜、倉皇逃竄的動作一遍遍在腦海回放。
林不語心口發沉。
想要弄清一切謎團,眼下最合適的人,只有那位知曉秘境所有古老預言與秘聞的大祭司。
沒有絲毫耽擱,林不語簡單整理好身上微溼的衣袍,徑直走出偏殿。
長廊燭火搖曳,光影狹長,將她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大祭司的祭殿位於宮殿最深處,終日昏暗,香火繚繞,常年不見日光。
殿內擺滿古老石刻壁畫,刻畫著這片土地從古至今的生與死,天與地。
林不語踏入祭殿時,大祭司正背對她,擦拭一尊古老的石像。
老人身披厚重暗色祭袍,滿頭白髮垂落,周身縈繞著沉寂又肅穆的氣息。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回頭,聲音蒼老沙啞,緩緩響起。
“王妃殿下深夜前來,可是心中有惑?”
林不語駐足站在殿中,看著滿牆晦澀難懂的壁畫,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
“我近來發現城中異動頻發,異獸頻頻現身,四處逃竄傷人。”
大祭司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他眼眸渾濁,看向殿頂漆黑的石樑,緩緩開口。
“自古至今,天地二分。”
“下為沃土人間,眾生棲息,萬物生長,你我如今立足之地,便是下界凡塵。”
“上為九天蒼穹,迷霧籠罩,無一人可踏足,無一人能窺探全貌。”
林不語指尖微蜷,輕聲追問:“無人能上天?”
“從無例外。”
大祭司緩緩點頭,語氣帶著亙古不變的無奈。
“現有所有力量無法破開天穹屏障。”
“是未知,是眾生窮盡一生都觸不可及的神域。”
“正因未知,所以世人敬畏,世人信奉。”
林不語順著他的話,目光落在壁畫上那些剝離內臟、封存軀體的古老祭祀圖案。
“所以你們的祭祀習俗,掏空逝者內臟,封存肉身,也是為了向天而去?”
終於問到了核心。
大祭司抬眼,看向壁畫上殘忍肅穆的祭祀畫面,神色虔誠又悲涼。
“沒錯。”
“世人肉身汙濁,五臟藏濁念,藏凡塵戾氣。”
“唯有剝離全部內臟,洗淨一身汙濁,留存完整乾淨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