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異獸之事,塞赫麥特,語氣添了幾分凝重:
“這類怪異兇獸近來頻繁現身,此前帶兵清繳邊境動亂,平定部族叛亂時,也曾數次遠遠撞見同類蹤跡。
今日才算第一次正面交手,費盡氣力才將其收服。”
塞赫麥特低頭看向方才巨獸離去的方向,道出心中盤算:
“這異獸身軀龐大,若是直接斬殺,皮肉數量頗豐。
分發給領地內的子民,也能讓眾人得以果腹,補充氣力。”
林不語心中驟然一緊,暗自驚詫不已。
這般形貌詭異的上古異獸血肉,當真就能直接分食?
她心底滿是顧慮,隱隱覺得其中潛藏未知隱患,嘴上卻只是平穩詢問:
“以往遇到這類異獸,也都是這般處置嗎?”
“這是頭一回碰上這般奇特的異種,從前從未食用過此類異獸的肉。”
塞赫麥特如實說道:
“我會先取出少量肉質讓人試食觀察,確認沒有毒性、不會引發異樣後,再大批次分發給民眾。”
林不語默默看向巨獸消失的方向,腦海裡浮現出鯥獸厚實堅硬的鱗皮肌理,心裡忍不住暗自嘀咕:
這異獸外皮堅硬粗礪,肉質看著緊實僵硬,想來口感粗糲難嚼,實在算不上美味的食物。
風色剛靜,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一名衛兵連滾帶爬地衝進院落。
他滿頭黃沙,氣喘吁吁,跪地急報:
“尊主!不好了!西隅沙村突發大禍!
不知何種異獸夜襲村落,村中屋舍連片起火,已經蔓延至整座村寨,死傷無數!”
這話驟然砸落,空氣瞬間沉凝。
塞赫麥特握著林不語手掌的力道下意識收緊,指骨微繃,眼底方才的溫和盡數褪去,翻湧著沉冷的戾氣。
他垂眸看向身側的女子,方才還微皺的眉眼溫柔依舊。
下一瞬,他抬手穩穩捧住她的臉頰,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落下一記極輕的吻。
嗓音低沉篤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安穩:“乖乖待著,等我回來。”
話音落畢,他不再多言,轉身隨衛兵快步離去,一行人策馬揚塵,轉瞬便消失在茫茫沙色盡頭。
庭院徹底空落下來。
林不語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心底惦念著大祭司所言的詭異災疫,又好奇突發的異獸禍亂,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親自去一探究竟。
只是尊主隊伍聲勢浩大,她若是這般模樣跟著,太過張揚顯眼,極易礙事。
她當即轉身尋來貼身侍女,討要了幾盒深淺不一的礦物油彩。
侍女遞來時再三保證,清水便可洗淨,絕不滯色傷膚。林不語反覆確認數遍,確認真的能徹底洗掉,才徹底放心。
她親手將深淺棕黑的油彩反覆調和,顛攪混勻,調出一層貼近大漠土著的深古銅色。
她抬手細細將油彩塗抹在自己整張臉上,以及脖頸、耳後所有露膚之處。
膏體偏油,牢牢扒附在肌膚上,觸感厚重緊實,半點不會浮粉脫落。
塗完膚色,她迅速換下身上衣袍,取來一套最普通粗糙的粗布麻衣,層層裹緊。
領口高束,袖口扎死,將周身肌膚遮得嚴嚴實實。
正值大旱,大漠本就酷熱,粗布不透氣,層層包裹下來,更是悶得人胸口發沉,呼吸都帶著燥熱的滯澀感。
但看著鏡中那張黝黑樸素,毫無半點往日樣貌的陌生面容,林不語徹底安心。
穩妥偽裝完畢,她立刻出城,循著方才塞赫麥特一行人離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可剛走出不遠,她便陡然意識到一個無比現實的問題。
所有人皆是騎馬馭獸,腳程極快,唯獨自己雙腳徒步。
這漫漫黃沙長路,靠雙腿硬走,走到天黑恐怕都摸不到落沙村的邊界。
她佇立在鬆軟黃沙之上,眸光微動。
來到此方世界許久,她一直未肆意動用過自己獨有的靈氣。
如今恰逢時機,正好一試。
林不語垂眸看向腳下流沙,凝神靜氣,將周身精純靈氣盡數穩穩聚於足底。
下一瞬,雙腿驟然發力一蹬——
整個人如脫膛炮彈般驟然彈射而出!
狂風狠狠拍在面上,兩側黃沙景物飛速倒退,速度快得驚人。
林不語眼底瞬間亮起一抹亮色。
還好,她的力量半點未廢,依舊完好無損。
原本需要半日跋涉的黃沙長路,不過短短數個瞬息,便盡數掠過。
轉瞬之間,她已然踏入滿目狼藉的落沙村。
村中餘火未熄,青煙嫋嫋繚繞,燒焦的木味混著沙塵撲面而來。
原本愁苦緊繃不已的村民,此刻臉上終於褪去極致的驚懼,稍稍鬆緩,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茫然。
林不語快步上前,尋到一名留守村口的村民,輕聲打探:
“方才村中可是遭遇了異獸作祟?到底出了何事?”
那村民滿臉灰土,嘆了長長一口氣,語氣滿是後怕:
“你是不知道,最近村裡鬧了邪祟怪物!
那東西甚是詭異,所過之處無風自燃,木屋柴垛憑空起火,已經活活燒死好幾戶人家,奪走數條人命了!”
“更怪的是,那妖獸從不停留久居,偶爾夜半現身肆虐一番,燒了屋舍便驟然消失無蹤。
可只要它來過的地方,地氣便會異常,隔日必定再起無名野火,根本防不勝防!”
無風自燃、棲則引火、來去無蹤、晝隱夜出。
其狀如鶴,一足,青身白喙,單足獨行,棲則生災,見則其邑有火。
專司野火災厄,所過之地燎原四起,無風起焰,完全貼合村中所有異象。
她心頭篤定,再次追問確認:“這怪物,皆是夜裡現身,白日從不會出現,是嗎?”
村民重重點頭:“正是!白日安穩無事,一到深夜便會悄然出沒!”
林不語眸光沉定,心中已有決斷。
既然畢方晝伏夜出,那今夜,她便留守村中,坐等異獸現身,親自摸清這場火災的來源。
她正暗自思索對策,耳邊驟然響起村民高亢激動的呼喊——
“尊主來了!塞赫麥特尊主趕過來救我們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所有村民紛紛轉頭望向遠方黃沙道路,面露希冀,爭相跪拜迎接。
林不語立在人群后側,眸光微亮,心底掠過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比塞赫麥特整支騎馬疾馳的隊伍,整整提前了數個時辰抵達村寨。
她的速度與實力,依舊遠超此方天地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