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語聽完心中瞭然,暗自比對認知裡的病症,心裡暗暗思忖:
這症狀看著,和現世記載的黑死病、埃博拉病毒高度相似,都是傳播迅猛、破壞力極強的烈性傳染病。
她抬眼看向大祭司:“難道就沒有任何辦法能夠規避這場災禍?”
“這是神明發出的警示,亦是死亡降臨前的宣告。”
大祭司語氣沉重,透著無力感。
“天道既定的劫難,尋常手段很難逆轉。”
昏暗石室裡符文在光影下隱隱流動,大祭司緩緩搖了搖頭。
“這片土地常年燥熱灼人,每到烈日高懸的乾旱季,暑氣蒸騰滾燙,時常有人抵擋不住酷暑,高熱昏厥後驟然離世。”
林不語心裡清楚,這便是現代所說的熱射病,高溫酷暑下極易發作,屬於當地尋常死傷情況。
“這類情形年年都會出現,只會零散發作,村落和城邦裡偶有個案,從不會成片蔓延。
待到河水上漲的泛濫季,暑熱褪去,這類變故便會自然而然消減。
待到作物生長的時節,氣候溫潤,更不會因酷熱奪走大批性命。”
大祭司抬手撫上石壁古老刻紋,神色愈發沉鬱,“可神明昭示的災禍截然不同。
我反覆推演卜算,卻始終鎖定不了具體降臨的時節,任意一個時段都有可能驟然爆發。”
“以往酷暑致死只是零星變故,不會動搖根基。
但此番預言裡的災疫,規模駭人,一旦降臨,死亡會如同潮水般席捲全境。”
他目光沉沉望向林不語。
“它不是單一的酷暑傷身,而是會不分地域不分族群大肆擴散,毫無規律可循。
照神諭所示的景象來看,這場浩劫足以覆滅當下文明。”
林不語暗自對比,日常暑病和烈性疫病本質天差地別,前者是環境引發的個體病症,後者卻是具備超強傳播性的致命災難。
大祭司輕嘆落定,石室中流轉的古老符文也隨之緩緩黯淡。
林不語斂了心頭所有沉鬱,拱手辭別大祭司,轉身踏出這間密閉的石室。
室外滾燙的熱浪瞬間裹住周身。
乾旱的熱風裹挾細沙,撲面燥熱灼膚。
她尚且低頭暗自思忖,那潛藏在這片土地深處、毫無徵兆的浩劫,究竟源於何處。
就在此時,腳下的黃沙忽然輕輕震顫。
那震感不像生靈踏地才有的沉悶,由遠及近,一步步碾碎荒漠的寂靜。
林不語驟然抬眸。
漫天黃沙盡頭,一道修長挺拔的黑衣身影,正踏沙而來。
是塞赫麥特。
而讓林不語瞳孔驟縮、徹底駐足失神的,是他身下馱負的龐然巨物。
那絕非馬匹駝獸之類的尋常坐騎。
一頭體型堪比擱淺在荒漠中的陸地巨鯨般的異獸,穩穩伏行在黃沙之上。
身軀厚重敦實,是洪荒蠻獸般的龐大體量,主體壯如耕牛,肌理磅礴。
頭顱卻生得是清雋野鹿的形態,頭頂兩支彎折如玉的犄角靜靜舒展。
自臀尾延伸出一條極長的蛇形長尾,遍覆細密冷鱗,每輕輕掃過沙地,便帶起一陣流沙翻卷。
是古籍記載的鯥獸。
野性滔天,凶煞凜冽,周身盤踞著生人勿近的蠻荒戾氣。
可此刻卻被一股強橫無匹的力量徹底鎮壓,溫順馱著塞赫麥特前行,半點不敢躁動反抗。
林不語心頭巨震。
她穿越至此,走遍這片疆域的山河邊境,從未見過此種異獸。
塞赫麥特行至她身前,緩緩停住,嗓音是一貫的清冷平淡,不見半分擒獲兇獸的波瀾。
“剛從西境流沙邊境回來。”
林不語回過神,目光死死落在這頭奇特巨獸身上,輕聲發問:“這是甚麼異獸?此間未有過此物蹤跡。”
“我也是首次見。”
塞赫麥特垂眸掃了一眼身下蟄伏的鯥獸,語氣漫不經心。
“近段時日,沙漠邊境夜裡頻發兇案,巡守和路人頻頻失蹤慘死,查了許久,才發現是這東西夜間出沒傷人。”
他抬手,隨意撫過獸首的鹿角,姿態輕描淡寫:“剛擒下,順手馴服,暫且留著。”
林不語抬頭追問:“這種異獸,是近期才突然出現在邊境的?從前真的一隻都沒有?”
“無一記載,從未現世。”
塞赫麥特點頭,神色終於添了一絲淺淡凝重,“不止是這頭獸。”
“近段時日,全境各處聚落,荒漠,河谷,都在接連冒出從未見過的異種兇獸。各地事端頻發,雜亂無章。”
他望向遠方蒼茫無垠的黃沙天際,淡淡開口:
“往後我會時常外出巡查,頻繁奔走各地,怕是很難安穩留在城中。”
熱風烈烈,吹起衣袍翻飛。
塞赫麥特聞聲抬手,對著身側候命的侍從沉聲吩咐幾句,示意來人將這頭鯥獸帶去專門的獸舍妥善安置看管。
幾名侍從連忙應聲上前,小心翼翼牽引著巨獸緩步退離,厚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周遭才算重新恢復清靜。
林不語見狀,抬手輕輕攏了攏被風沙吹得微微散亂的髮絲,眉眼間還凝著方才聽聞災劫亂象的憂慮。
塞赫麥特垂落的目光牢牢鎖在她面龐上,看著她眉心不自覺蹙起的弧度,心底微動。
他緩緩抬起手,溫熱的指尖輕輕貼覆上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地想要撫平她眉宇間攢起的褶皺。
肌膚相觸的瞬間,林不語下意識頓住身形。
視線餘光瞥見對方垂落的長髮,心底暗自訝異感慨,沙漠之地整日風沙肆虐,尋常髮絲難免乾枯毛躁。
可他的髮絲卻順滑規整,一縷縷垂落肩頭,全然沒有半點乾澀粗糙的模樣。
思緒悄然走神,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沉靜。
塞赫麥特收回手,轉而輕輕牽住她的手掌,掌心沉穩的力道帶著安撫的意味,嗓音沉穩溫和。
“不必整日憂心忡忡,這些變故尚且可控,算不上難以解決的大禍。”
林不語回過神,輕聲開口搭話:“我聽聞用不了多久,冥古季就要來臨了。”
“沒錯。”塞赫麥特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方連綿黃沙:
“時節更迭後,河水便會逐步退落,到時候整片疆域取水都會變得格外艱難。”
“這片荒漠本就貧瘠,素來難以栽種作物。
待到這個時節,地裡留存的物產也基本耗盡,此前向外收攏管轄的部族,如今也再無多餘物資能夠下發接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