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輸!”他咬著牙喊道。
宋昭昭鬆手,荊棘退去。她甚至沒看地上的對手一眼,隨手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下臺。
全程頓時響起雷鳴般掌聲,就連高臺之上的長老也是欣賞不已,連聲讚歎。
宋昭昭經過林不語所在的外門區域時,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側過臉,用眼角餘光冷冷地剮了林不語一眼。
她嘴角微微一挑,極快,快得像是一絲嘲諷的弧度,隨即轉身匯入人群中。
林不語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目光重新投向擂臺。狐咧咧在一旁急得冒汗:“完了完了,她那是看你看得死死的,下一場要是抽到你,絕對往死裡打。”
“抽不到。”林不語淡淡道。
執事弟子面無表情:“體修林不語,對,體修熊莽。”
臺下稀稀拉拉沒甚麼聲響。體修之間的較量,多是蠻力對撞,看得人昏昏欲睡。
熊莽人如其名,身材壯得像頭莽牛,往臺上一站就遮住了半邊光。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看著對面身形單薄的林不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妹子,我皮糙肉厚。你要是現在認輸,還能少受點罪。”
林不語沒說話,只是把肩上的柴刀取下來,隨手丟在了腳邊。
“沒關係,我也略懂拳腳。”
這話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一片噓聲。
“瘋了吧?她那小身板比肉搏?”
“這林不語是急眼了,自尋死路啊。”
熊莽也是一愣,隨即那股被輕視的怒火直衝頭頂。他低吼一聲,腳掌猛地蹬碎腳下的青石板,像一陣黑風般卷向林不語。
那一拳裹挾著惡風,若是打實了,尋常弟子肋骨得斷三根。
林不語身形極穩,腳下步伐看似慢悠悠地一錯,像是閒庭信步,卻恰好讓那重拳擦著衣角掠過。熊莽一拳走空,力道使得太猛,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傾。
就在這一瞬,林不語右手輕飄飄地搭上了他的腕子。
順著熊莽前衝的勢頭,手腕輕輕一抖,像是攪動了無形的水波。
熊莽只覺一股怪力傳來,腳下重心瞬間失衡,整個人像個陀螺似的被帶得原地轉了個圈。他慌忙想站穩,林不語的手掌卻又到了,這次是按在了他的肘關節處,微微一帶。
熊莽這百十來斤的身子,竟被她像個風箏一樣甩了出去。
“嘭!”
熊莽重重摔在擂臺邊緣,灰頭土臉。
臺下瞬間安靜了。
狐咧咧瞪大了眼:“這……這是啥功法,咋以前沒見過?”
熊莽爬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不再留手,大吼著再次衝上,雙拳齊出,怒極是也。
林不語雙臂圓撐,動作舒緩卻處處到位,無論熊莽的拳頭多快多重,落在她身上總像是打進了棉花裡。
偶爾她手掌一翻,或是肘部一沉,熊莽就會不受控制地被帶偏方向,甚至自己把自己絆個趔趄。
那是四兩撥千斤的巧勁。
熊莽打得氣喘吁吁,體力消耗巨大。
反觀林不語,氣息平穩,衣衫都沒亂。她甚至沒怎麼動地方,就在那方寸之間,把熊莽溜得團團轉。
最後一刻,熊莽已經精疲力盡。林不語上前半步,肩膀微微一沉,撞在了熊莽胸口。
看似輕飄飄一擊,帶來的餘力震得胸腔共振。
熊莽蹬蹬蹬連退十幾步,一屁股坐在了擂臺邊緣,兩隻腳都懸在了半空,差點掉下去。
他坐在臺邊上,看著中間那個連汗都沒出的身影,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個字,最後頹然嘆道:“我輸了。”
執事弟子愣了神,好一會兒才喊道:“林不語,勝!”
林不語走下臺,撿起那把生鏽的柴刀扛在肩上。
周圍只安靜幾息,便傳來陣陣高喝。一名黑袍長老難掩喜色:“好,好啊,今年真是人才輩出,體修也有這種好苗子,簡直難得一見!妙哉妙哉啊。”
宋昭昭在內門席上微微眯起了眼。
林不語剛走下臺階,周圍的外門弟子便自發讓開了一條道。
狐咧咧湊過來,那雙狡黠的狐狸眼瞪得溜圓,撞了下林不語的胳膊:“我去,真沒看出來啊!你這勁兒藏得夠深。剛才那手借力打力,教教我唄?”
林不語沒抬頭,只是把肩上的柴刀往上顛了顛,喉間應了一聲:“嗯。”
“說真的,那招叫啥?”狐咧咧追問。
“太極。”
“太極?”狐咧咧撓了撓尖下巴,一臉茫然,“哪本秘籍裡的?我怎麼沒在藏經閣見過?”
林不語沒再答話,目光落向高臺。
高臺上,幾位長老正低聲交談。那黑袍長老嗓門極大,壓過了場內的喧囂:“這女娃看著瘦弱,筋骨裡頭可有千鈞之力!”
旁邊一位白鬚老者捻鬚點頭,像是想起了甚麼久遠的傳說,語氣帶著幾分探究:“未必是單純的體修。你看她步伐圓融,借力打力,圓轉自如,倒有幾分道之韻味。這批新生裡,何時出了這號人物?”
“無根之草,亦可參天麼……”白鬚老者喃喃自語,目光落在臺下那道單薄的身影上,若有所思。
議論聲順著風飄下來,林不語聽在耳中,這時,一道冷淡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林不語。”
林不語回頭,只見宋昭昭不知何時站在了幾步開外。她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月白的衣裙纖塵不染,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器物。
“你還真有兩下子。”宋昭昭抱著臂,語氣裡帶著審視,“不過,也到此為止了。在我眼裡,你不過是土雞瓦狗。”
林不語看著她,沒接話。
宋昭昭也不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是來告訴你,別高興得太早。大比才剛開始,你那點小聰明,在我面前毫無用處。下次若是遇上,我會讓你知道,甚麼是真正的差距。”
她說完,也不再等回應,轉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話語迴盪在空氣中:
“畢竟,有些人是註定要被碾碎的塵埃。”
周圍的弟子噓聲不已,但更多人是隱隱興奮,畢竟一個是新晉黑馬,一個盛名在外,到時候肯定精彩!
狐咧咧看著宋昭昭的背影,氣得直跺腳:“太囂張了,這次我挺你,上去抽她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