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赴白望著銅鏡裡憔悴單薄的自己,語氣冷硬:“大比已經開始,你們總不能把我一直關下去。”
門外傳來父親沉滯威嚴的聲音,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
“宗門金牌傳令已至溫家。這次大比另有內情,是鎮魔司聯合各仙門,暗中遴選精銳弟子的前置甄選。”
溫赴白指尖猛地一顫,轉身對著門板出聲質問:
“你們明明最怕我去涉險送死,這次為何反倒不攔著?”
母親壓抑的哭聲隔著門傳來,帶著無可奈何的決絕:
“是秦長老親自點了你的名字,說你是溫家這一代最出眾的苗子。你若執意不從,溫家上下百餘人口,轉眼便要被安上背逆宗門的罪名。”
溫赴白當場僵在原地。
門外父親深吸一口氣,從門縫扔進來一套嶄新素白弟子衣衫,語氣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換上。半個時辰後,隨我一同入山門。”
溫赴白垂眸望著地上那套衣袍,眼裡僅存的一點暖意徹底沉了下去。
“好。既然執意要推我入局,那我去便是。”
三日轉瞬即逝。
天剛破曉,天光漫下來,鋪滿了整個青雲宗。山間晨霧慢慢散盡,視線變得清亮,帶著靈氣的風,吹過一座座殿宇樓閣。
“聽說這一屆小輩英才輩出,各峰都藏了黑馬!”
“劍閣、丹峰、符峰的天才弟子,這次定要分個高低!”
無數弟子簇擁在看臺各處,議論聲此起彼伏,少年意氣,熱血昂揚。
對青雲宗的小輩修士而言,向來是年輕弟子嶄露頭角絕佳時機。
辰時一至。九聲鐘鳴緩緩傳開,響徹宗門。
主位高臺上,諸位白袍長老端坐正中,為首執法長老聲音穩穩覆蓋整個比武場。
“青雲宗全峰大比,今日開啟!”
“擂臺比試,點到即止,不可蓄意傷命,跌落擂臺、主動認輸、靈力耗盡者,即為落敗!”
“輪賽抽籤,逐一對決,最終留榜前十,賜宗門重賞!”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沸騰。
執事弟子即刻登臺,手持籤筒,傳令各峰弟子上前抽籤排位。
無數少年修士摩拳擦掌,目光灼灼落在正中擂臺,滿心都是爭鋒奪魁的銳氣。
人群外圍,林不語隨一眾外門弟子立在下方。
身旁不少弟子已然按捺不住激動,低聲熱議著此次大比的熱門人選。
“溫赴白師姐肯定穩坐第一吧!內門首座,修為遙遙領先!”
“還有劍閣的李牧師兄,劍法精進,近兩年幾乎未嘗敗績!”
“這倆人對上,才是真正的巔峰對決!”
人聲嘈雜,入耳紛亂。
林不語靜靜聽著,眸光輕掃偌大擂臺。
演武臺掌聲轟鳴,人聲浪濤一波疊過一波。
喧鬧喝彩裡,兩名弟子依次縱身掠上青石擂臺,身姿利落,立時引得四周弟子目光齊聚。
林不語立在人群側邊,屏氣凝神,目光一瞬不瞬鎖在臺上,認真盯著兩人起手落腳的招式脈絡。
正看得入神,肩頭忽然被人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一道嬌俏譏諷的女聲在身側響起:“就是你欺負了李牧師兄?”
林不語緩緩側目。
來者是名驕縱的少女,身著精緻的月白弟子裙,骨子裡自帶一股傲氣。
少女抱臂打量著她,語氣滿是挑釁:“怎麼不說話?肯定是你用了甚麼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心裡心虛不敢認吧?”
“你是哪位?”林不語神色平靜,“是李牧讓你來討說法,還是你自己多管閒事?”
少女被懟得啞口無言,又氣又惱,攥緊袖口,狠狠瞪著林不語,咬牙放話:
“你給我等著!大比賽程這麼長,我早晚遇上你,絕對不會放過你!”
這時狐咧咧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小聲嘀咕:“你惹上麻煩了。這是丹峰的宋昭昭,心氣極高,最見不得有人靠近李牧。”
林不語眸光微動,低聲回問:“她有甚麼來歷?”
“她家是修仙世家,底子厚、資源足,靈根是上品木靈根,同屆裡排名靠前,術法練得爐火純青,最擅長用木系藤蔓困人磨勢。”
狐咧咧快速給她科普,“她向來只看得上頂尖天驕,本來就對你有偏見,這下徹底記恨你了。”
林不語聞言眼底瞭然,心頭沒甚麼波瀾,只默默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擂臺之上。
此刻臺上比試已然打得火熱。
方才上場的正是木靈根修士,手印掐決間,周身浮起淡青靈氣,地面裂開細縫,粗長藤蔓接連竄出,交錯纏繞,一層層封死對手身前空間。
對方連連劈斬,劍光成影。可藤蔓斬了又生,柔韌難纏。
木修藉著場地之勢步步鎖死走位,一點點壓縮對方閃避空間,不留一絲機會。
用藤蔓纏鬥消耗對手,慢慢磨空對方靈力,自然拿下對局。
看著這套打法,她心裡忽然有了新的思路。
擂臺上的藤影散盡,執事弟子高聲唱名。
宋昭昭的名字被唱響時,看臺上的喧囂明顯提了一個調門。
她對上的也是個硬茬子,符峰的一名男弟子,擅長雷法,出手便是漫天電蛇,意圖速戰速決。不願給她任何出手機會。
然而宋昭昭站在原地,連步子都沒挪一下。
她十指連彈,快成了一片虛影。指尖每落下一寸,擂臺地磚的裂隙便向外擴張一分。下一瞬,一條條藤蔓猛地竄出地面,肆意橫掃擂臺。帶著泥土的腥氣在空中亂抽。“噗噗噗——”
藍色的電弧炸在藤盾上,木屑橫飛,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層疊疊的防禦。
“只會躲嗎?”符峰弟子臉色漲紅,靈力瘋狂傾瀉。
宋昭昭嘴角扯出一絲弧度,帶了點淡諷的笑意。忽然變指為抓,猛地向前一撕!
那些被電弧灼燒得焦黑的藤蔓,竟瞬間崩解重組,化作數條帶著倒刺的荊棘長鞭,藉著雷法麻痺對手身形的那一瞬,精準纏上對手四肢,封死所有動作。
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荊棘猛地收緊。
符峰弟子悶哼一聲,被死死勒住,靈力運轉瞬間滯澀,手中符籙也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