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神魂絞殺。
“你殺了它，青雲宗的封印就會徹底崩毀，到時候，整座山的汙穢都會外洩，宗門的弟子，山下的城鎮都會被濁氣侵蝕。”
沈硯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蠱惑，“你以為你是在斬邪？不，是你親手開啟了災禍裂隙，是你親手放出了這恐怖的東西。”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刃，妄圖刺破她緊繃的皮肉。
這一瞬間，林不語真想跟他爆了一了百了，她最恨別人威脅她。但她不能和他賭，如果是真的，那後果就非常嚴重。
畢竟她也不是反派，現在也沒有非要走到最壞一步的打算。斬了它，就等於親手毀掉了封印的核心，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動作猛地頓住，柴刀停在半空，眉頭微蹙。
沈硯生看著她僵住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怎樣，你想去？我不會再攔你。”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看她的選擇，手上晏筆卻未松。
林不語也沒有回答。她只是握著柴刀，站在原地，背對著他，周身的無垢之力依舊在緩緩流動，卻不再是充滿攻擊性的鋒芒，而是一種內斂的防禦的姿態。
她緩緩轉過身，柴刀舊橫在身前，卻沒有再主動攻擊，只是冷眸直視著他：“你想怎麼樣？”
沈硯生看著她眼底的戒備和不甘，輕笑一聲。墨色紋路緩緩消散，殘魂的低語卻未停寂。神魂囚籠的壓迫感，稍稍退去一絲。
“不想怎麼樣。”他說著，緩緩向她走近一步，青衫下襬掃過地面的腐土，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痕，“只是覺得，你這顆棋子，有點意思。”
他停下腳步，距離她不過數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研究的審視。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硯臺邊緣，墨汁在硯中輕輕盪漾，映出他蒼白的側臉：“我有個提議。”
林不語沒有應聲，只是握著刀，還在保持著戒備。
沈硯生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道：“這東西，我幫你保下來，封印的缺口，我幫你補上。山下的城鎮，不會有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玩味：“作為交換，你幫我做一件事。”
沈硯生的提議像一滴濃墨，滴在死寂的囚籠裡，瞬間暈開層層寒意。
林不語的指節微微收緊。她抬眸，視線穿過對方青衫下襬掃過的墨痕，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條件？”
沈硯生輕笑一聲，指尖輕輕點在硯臺邊緣，濃墨順著他的指尖漫開，在半空中凝成一滴流轉著萬千碎影的墨珠。
“我要你。”他說。
語氣平淡，卻戳在人心尖上，“做我的硯臺。”
林不語眉峰驟然一沉，眼底的戒備瞬間翻湧成鋒刃。
“別誤會。”他擺了擺手，墨珠懸在半空，碎影流轉，映出無數枯寂的神魂碎片，“你這無垢之體，天生就是最乾淨的容器。我養在硯裡的殘魂，需要一個能容納它們，又不會被汙染的地方暫住。”
林不語沒接話，只盯著那枚墨珠。她能感受到裡面傳來的細碎拉扯感，像是無數雙枯瘦的手，隔著一層無形的膜，想要抓住她的神魂。
她的柴刀在微微震顫，那是本能的排斥，左手卻在微微發顫，是興奮還是恐懼？
“那我有甚麼好處？”她的聲音依舊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好處。”沈硯生重複了一遍，像是覺得這兩個字很有趣，“你剛才不是差點把封印拆了嗎？我幫你補好，讓這邪祟繼續待在這兒，不出去禍亂山下的人。”
他說著，指尖一彈，那枚墨珠朝著她飛過來。林不語下意識想揮刀斬開，卻聽見他輕描淡寫的警告：“別碰。碎了，裡面的殘魂跑出來，你自己收拾殘局。”
她動作一頓，眼睜睜看著墨珠落在自己的眉心，沒入面板，消失不見。
剎那間，無數細碎的低語鑽進她的識海，像潮水般湧來。她的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林不語猛地閉緊雙眼，指尖指節泛白。
她下意識在識海里鋪開無垢之力，像一層薄薄的屏障，勉強擋住了那些低語的侵蝕，卻也讓她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沈硯生看著她緊繃的側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別急。”他說，“它們只是暫住，不會傷害你。只要你活著，它們就傷不了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反過來，你也能借著它們的力量，得到某種新的機緣……。”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捅開了她心裡最隱秘的那個疑問。她睜開眼，眼底的寒意稍退，多了幾分探究。
沈硯生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指尖輕敲硯臺，半空中的囚籠開始緩緩消散。墨霧一點點褪去，斷崖邊李牧和溫赴白的身影重新變得清晰，只是他們依舊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甚麼都沒看見，甚麼都沒聽見。
“時間凍結不了太久。”他說著，看向那道被砍得只剩殘軀的黑影，語氣輕描淡寫，“我幫你收尾，你別再添亂。”
話音落時，他手中的硯臺微微一傾，濃墨緩緩流出，落在地上，化作一道漆黑的墨紋，朝著黑影蔓延而去。
墨紋接觸到黑霧的瞬間，原本潰散大半的邪祟殘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重新包裹、收攏，緩緩沉入地底，像是從未被喚醒過一樣。
荒林裡翻湧的濁氣、狂風、枯影，隨著墨紋的蔓延，一點點平息、消散，連空氣中殘留的腥腐氣息，都被墨色的淨化之力徹底抹去。
片刻後，整片荒林恢復了平靜。
地底的轟鳴消失了，破敗的金旗依舊躺在地上，卻失去了之前的詭異光澤，變成了一堆普通的破布。斷崖邊的李牧和溫赴白，終於能動了。
“林不語！”李牧第一個衝過來，扶住她的胳膊，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和額角的冷汗，急道，“你沒事吧？剛才那……”
林不語搖搖頭，推開他的手，轉身看向溫赴白。
少女依舊站在原地，眼底的慌亂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複雜的平靜。她看著林不語，唇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