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豔陽高照,宗門大比第二場。
“此次奪旗考核,以四人小隊為單位,林中立有十面青旗、五面白旗、一面金旗,奪得旗幟越多,排名越靠前,金旗為最高信物,限時兩個時辰,未奪得任何旗幟者,直接淘汰!”
話音落下,賽場瞬間安靜片刻,隨即一眾弟子紛紛動身,溫赴白亦是新生翹楚,身旁立刻圍攏了兩名資質出眾的同門弟子,對她馬首是瞻。
她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徑直落在獨站的少女身上。
林不語神色未動,緩步走了過去,順勢歸入溫赴白的小隊之中。
“李牧在東側密林一帶,身邊只有兩名隨行弟子,修為實力不弱,卻沒有額外外援相助。”
溫赴白背對著眾人,壓低了話音,語氣透著幾分冰冷。
“等進入林子之後,你先過去纏住他,不必非要打贏,只要拖住他的腳步就行,好讓我順利拿到金旗。”
交代完,溫赴白便攜同一名弟子直奔金旗所在的林間核心區域,另一名弟子則被她分派到側翼,去爭奪散落各處的普通旗幟。
東側密林傳來兵刃交擊的清脆聲響,靈力震盪擴散的氣息撲面而來。
三道身影在林間纏鬥不休,為首少年身著劍閣制式道袍,身姿挺拔修長,手中長劍招式靈動如風,路數沉穩紮實,正是溫赴白方才提及的李牧。
他以一敵二卻絲毫不落下風,劍風掃過之處,周遭草木盡數被齊齊斬斷,周身靈氣凝練厚重。
而與他對峙的兩名弟子,顯然是衝著他腰間懸掛的三面白旗而來,出招步步緊逼,一心想要強行搶奪。
李牧眉頭緊緊皺起,劍勢稍稍收斂,跟著猛然發力迸發,兩道凌厲劍氣破空掠出,直接將兩名上前糾纏的弟子逼退,冷聲開口喝道:“青雲宗自有門規,比試點到即止,二位行事未免太過咄咄逼人!”
那兩名弟子彼此對視一眼,臉上滿是不甘神色,卻也清楚自身修為比不上李牧,只能帶著滿心憤懣轉身離去。
劍氣餘威縈繞林間,斷折的枝茬隨風輕晃,李牧立在原地,指節微微泛白。
方才以一敵二雖沒有落入下風,卻也耗損了不少自身靈氣,腰間繫著三枚白旗,在昏暗林間泛著淡淡的青輝。
他抬手拭去唇角滲出的一絲薄汗,目光忽然掃向不遠處的密林陰影之內,神色瞬間沉斂下來,手中長劍順勢出鞘半寸,森寒鋒芒乍然顯現:“莫是鼠輩?何須躲藏!”
話音剛落,一道清瘦身影慢悠悠從巨樹交替的陰鬱後方走了出來。
女子身著普通弟子道袍,左臂纏著素色布條,眉眼沉靜淡然,正是林不語。
李牧看清來人模樣,握著劍柄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幾分訝異。
他沉聲開口問詢,長劍並未完全歸鞘,依舊保持著戒備姿態,“道友為何獨現此地?”
林不語停下腳步,站在離他數丈開外的位置,垂在身側的右手悄然摸向腰間柴刀。
左臂之下在不斷引納林間濃郁的生機與靈氣,一股磅礴的氣息正在瘋狂湧動,遠比在宗門之內要強盛得多。
抬眸目光淡淡掃過李牧腰間的白旗:“路過而已。”
簡單四字反倒讓李牧心生警惕。此人獨行至深處,身上無旗幟佩戴,應是攔路或奪旗。李牧思及此,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見她始終沉默不語,李牧只當是預設了猜測,語氣冷硬堅決:“我無心與你無謂糾纏,若是想爭奪旗幟,儘管出手便是;若是專程前來阻攔,勸你早些離開,免得自取難堪。”
就在這時,林間忽然響起一陣淒厲獸吼,緊接著地面微微震顫起來,一股濃重的野獸戾氣瞬間席捲四方,遠比之前林間隱約飄散的氣息要狂暴數倍!
“是普通低階妖獸?不對,這股氣息……是被秘境禁制激怒的妖獸群!”李牧臉色陡然一變,猛地轉頭望向獸吼傳來的方向。
只見密林深處,好幾隻身形壯碩的荊棘野豬狂奔衝出,雙目赤紅,獠牙外露,周身縈繞著狂暴不羈的戾氣,明顯是被林間靈力打鬥驚擾,再受秘境禁制影響徹底失了神智,徑直朝著二人所在的方向猛撲而來!
單隻荊棘野豬就足以讓普通弟子疲於應對,更何況是成群發狂的妖獸!
李牧面色凝重,長劍橫在身前,全力催動自身靈氣,劍身上泛起淡淡的靈光:“此地不宜久留,不然聯手一同逼退妖獸,再一爭高下如何?”
林不語也抬眼看向奔襲而來的野豬群,眉頭極淺地蹙了一下。她能感應到,這些豬妖體內充斥著狂暴的紊亂氣息,整體力量遠超尋常低階妖獸。
更讓她意外的是,豬妖群奔來的密林深處,隱隱飄來一絲極其微弱,卻能牽動她柴刀感應的特殊氣韻。
豬妖已然衝到近前,不容多想。為首的豬妖加速衝刺,後腿猛的發力騰空躍起,裹挾著濃重野獸氣息的狂風撲面而來,鋒利尖刺帶著凌厲勁風,直撲李牧面門!
李牧立刻揮劍迎擊,劍氣破空直劈豬妖頭顱,可這豬妖外殼本就堅硬,更況在這詭譎力量下加強,不閃不避硬受這一擊!身形未滯,身上尖刺兇狠朝著李牧抓落!
———
而此林中崖邊,溫赴白正處斷崖下方,望著崖頂那面在林間微光裡熠熠生輝的金色旗幟,眼底滿是志在必得的神色。
溫赴白周身靈氣緩緩湧動,正準備縱身躍上斷崖,卻絲毫沒有察覺,一道模糊黑影,正從她身後的密林陰影之中,緩緩顯露蹤跡……
———密林外圍———
豬妖嚎吼震得林間枝葉簌簌顫抖,領頭野豬妖帶著鋒芒的尖刺再度逼向李牧面門。
他揮劍硬扛的瞬間,另外兩隻豬妖已然從側後方合圍逼近,靈氣耗損大半的李牧,周身防禦已然露出破綻。
就在這時,林不語身形忽動,徑直邁步欺身向前,抬手揮刀便格擋住豬妖的衝刺,她身形未退,柴刀抵住豬妖前衝之勢,刃鋒與堅甲相抵,發出沉悶震響。
周圍並未產生靈力波動,李牧卻能感知到她那一刀的炁有多強悍!竟硬生生截止豬妖步伐不得再前半步。
柴刀表面泛起一層旁人難以察覺的淡淡瑩光,似有無形引力引納著豬妖散逸的能量。
擔心異樣太過顯眼,林不語隨即抬腳重重踹在豬妖腹間,將其狠狠踹飛數丈開外,恰好替李牧化解了合圍危機。
李牧心中稍稍一鬆,劍勢陡然迸發,凌厲劍氣正中首豬要害,狂暴躁動的豬妖當即癱軟在地,沒了動靜。
餘下豬妖見首領落敗,當即四散奔逃,片刻間便消失在密林深處。林間重歸平靜,只剩草木濁氣與野獸餘味混雜著腐葉氣息瀰漫四周。
李牧收劍入鞘行至林不語身前,對著她鄭重拱手行禮:“多謝道友出手相助!多有得罪,還望道友不要介懷。”
他稍作停頓,看著始終孤身一人的林不語,眉頭微微蹙起,滿是疑惑開口:“考核向來以三人組隊行事,你為何……”
“我並非孤身一人。”李牧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林不語平緩的聲音打斷。她抬眸望向密林另一側,語氣依舊淡然無波,卻讓李牧臉色瞬間沉下,周身靈氣驟然繃緊,下意識握緊劍柄,警惕掃視四周暗處。
李牧心中已然明白,卻依舊不願就此交手糾纏,沉聲道:“既然道友另有同伴相伴,此刻不必急於爭鬥,不如各自分頭搜尋旗幟,待到最終金旗所在之地,再一較高下如何?”
他感念林不語出手相助的恩情,實在不願在此時與之動手,耽誤彼此搜尋旗幟的時機。
李牧話音剛落,林不語卻只是靜立原地,眸光淡淡掠過他腰間旗幟,神色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轉圜的篤定:“不行。”
李牧心下一凜,周身靈氣盡數外放,長劍垂指地面,語氣態度無比堅定:“道友,我感念你出手退妖之恩,但金旗歸屬與考核排名,我絕不會輕易退讓!”
他身負宗門劍閣的期許,立志要拿下此次考核頭名,絕不可能就此被人輕易阻攔。
林不語微微側身站定,擺出體修近身纏鬥的架勢,周身氣息沉穩內斂,聲音清冷又清晰:“在下林不語,請賜教。”
話音落下,她率先邁步衝出,身形迅捷迅猛,徑直朝著李牧疾馳而去。沒有花哨繁複的招式路數,全是肉身力量的極致迸發,柴刀帶著沉凝力道,直逼李牧身前要害。
李牧不敢有半點輕視,當即揮劍上前迎擊,劍招沉穩凌厲,卻依舊留了三分分寸,謹記同門比試不得傷及性命的門規,劍氣只封鎖林不語周身進退之路,意在逼退而非傷人。
一來一回之間,刀劍頻頻交擊,靈力與肉身力量碰撞的聲響不斷在林間迴盪,周遭草木被勁風齊齊斬斷,碎葉木屑四處紛飛。
李牧很快察覺到其中異常。自身靈氣每一次催動運轉,都好似石沉大海一般,周遭遊離的靈氣正被一股莫名引力悄然抽離,盡數匯入林不語體內。
他頓感詭譎,不敢再有所保留,劍招漸漸變得凌厲逼人,可自身靈氣不斷流失,出招漸漸顯得滯澀乏力。
反觀林不語,起初招式只是平平無奇,此刻攻勢卻愈發迅猛凌厲,每一次刀鋒與劍刃相撞,李牧都能感受到一股森寒氣息順著劍身蔓延侵體。
李牧有心抽身脫身,趕往金旗所在的核心區域,卻被林不語牢牢纏住,半步都難以挪動。
而林不語自始至終神色平靜淡然,出招只為牽制纏鬥,並不爭強好勝。表面看似全力相搏,實則只動用了兩成力道,還藉著這場纏鬥,不斷吸納林間遊離靈氣,默默淬鍊自身的無垢之體。
? ?豬突猛進_(??w??」∠)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