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語踏出秘境山谷的剎那,周身驟然一空。
體內剛吞噬星核沉澱的磅礴力量瞬間散盡,四肢驟然脫力,腳下虛浮踉蹌了兩步。她眼前天旋地轉,太陽穴突突直跳,身子不受控地往前一栽,直接昏死在地。秘境之外眾人還未靠近,她已然人事不省。
再次睜眼時,寢房窗欞漏進淺淡天光,空氣裡裹著淡淡的草藥苦氣。
林不語眼皮沉重,眉心一陣陣抽痛,神魂像是被無數細線拉扯,渾身骨頭酸沉僵硬。
她靜靜躺在床上,指尖微微蜷了蜷,沒有動彈,只抬著眼,眸光沉沉落在床邊。
狐咧咧正蹲在榻邊,腦袋湊得極近,見她睜眼,當即湊上前,聲音清脆細碎:“你可算醒了,這一覺睡得夠久的。”
林不語頭痛難忍,喉間乾澀發緊,閉口不言,只凝著眸子靜靜看著她,神色莫名。
“幹嘛這麼看我?”狐咧咧癟了癟嘴,身子微微後撤半寸,語氣帶著委屈,“虧我之前還悄悄給你幫忙,你醒了都不搭理人。”
林不語唇瓣微動,正要開口問話。
狐咧咧立刻擺手打斷,:“別說話別說話,不樂意聽!不過你都昏迷大半個月了,這次秘境邪門得很。
往常三天就準時關閉,這次怎麼關都關不上,你們一進去足足待了三個月,死了好多人,活著出來的連一半都不到。”
話音剛落,房門被輕輕推開。秦時良緩步走入,衣袍步履輕緩,目光掃過榻上的林不語,神色平和肅穆。
“修仙本就弱肉強食。”他站在床前,語氣沉穩。
“踏上修行路,便要受得住兇險,扛得過生死歷練,這是本分,也是常態。”
他視線在林不語身上頓了頓,繼續道:“這批歷練的人,活著出來的盡數昏厥休養,所幸救治及時,性命無礙。”
“不過,溫赴白能活下來,也是情理之中。”秦時良語氣平淡。
“她身負靈根,是正統靈脩,周身符籙護身,家底豐厚,秘境之中自有依仗。”
他抬眼看向林不語,神色多了幾分讚許:“但你不同。你無靈根修體修,本最難熬過詭異秘境,如今能活著出來,足見心性與韌性皆遠超旁人,是上好的苗子。
秦時良放緩語氣:“你們神魂耗損過重,無需急著課業修行,安心在寢房休整調養,身子養好,再隨眾聽課即可。”
說完,他轉身輕步離去。
寢房重歸安靜,頭痛未消,眼底沉寂無聲,靜靜消化著方才所有話語。
林不語靠在床頭緩神,指尖慢慢摸向腰側腰帶。
指尖觸到一枚小巧冰涼的掛墜,尺寸只如雞蛋般大小,穩穩扣在腰間。觸感熟悉,那股獨屬於柴刀的沉厚飢渴感,隔著小小的墜子清晰傳來。
刀沒丟。只是縮斂了形體,藏在了她隨身之處。
心底一樁大石落定,她當下便起身要出門辦事。
狐咧咧連忙湊上來,小爪子虛虛攔在身前,只敢出聲勸阻,不敢碰她分毫。
“你身子還沒養好呢!才醒就要亂跑,再暈了誰管你啊?”
林不語腳步未停,側身錯開。“有事要辦,我去去就回。”
推門而出,剛踏出寢院迴廊,外頭人聲轟然撞入耳膜。整條弟子長街人頭攢動,所有弟子都扎堆圍在道路兩側,踮腳探頭,議論聲一層疊著一層,喧鬧不休。
“今天要來的那位大人物到底是誰啊?排場這麼大!”
“你還不知道?就是咱們靈脩院往屆最頂的那位!”
“就是那年天衍論道大比連奪三魁,天靈根唯一的那個翹楚?”
“可不是嘛!早就提前結業超脫院籍了,平日裡請都請不動!”
“聽說秘境這次異變失控,死了大半人,他特意回來探望學弟學妹,還要親自覆盤秘境詭異根源!”
“不止呢!馬上新一屆天衍論道大比要開了,他這次回來還要當輔導教習,指點咱們備戰!”
“這輩子能見上一面都值了,那可是咱們這一輩最年輕戰力神魂雙第一的狠人,同輩裡沒人能及!”
林不語腳步微頓,順勢站在人群邊緣,安靜聽了片刻。
不多時,前方人群忽然齊齊安靜下來。人潮自動往兩側分開,所有人紛紛垂眸避讓。
一道身影緩步而來,身著素白長衣,身姿挺拔如松,頭上戴著一頂垂紗帷帽,層層白紗垂落至胸口,嚴嚴實實遮住整張面容,半點臉相都不露。
手中輕握一柄折骨扇,步履輕緩,一舉一動溫文爾雅,氣度從容。
前後數位學院管事、主任簇擁跟隨,一路低聲引路。管事抬手對著兩側弟子低聲呵斥:“都讓讓!散開各歸各處,不要圍堵喧譁!”
弟子們不敢多言,連忙往後退避,乖乖讓出通路。
一行人簇擁著帷帽白衣人,徑直往學院深處走去。林不語遠遠看了一眼,沒再多留。
此人如何盛名,都與她無關。
柴刀的來歷,老掌櫃的回話,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她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人潮,徑直往弟子辦事閣走去。
到了辦事閣門前,門庭冷清,裡外不見那名熟悉的老掌櫃身影。林不語拉住一名值守弟子。
“請問,往日在此值守的老掌櫃可在?”
值守弟子搖頭回話,語氣客氣:“同門見諒,今日學院有大人物親臨,各處人手都被調去籌備迎接了,老掌櫃一早便過去幫忙忙活,今日不在閣中。”
林不語心頭微動,想必就是方才那名帷帽白衣人。
事已至此,今日註定問不成。
她指尖摩挲著腰間冰涼刀墜,眼底掠過一絲淡淡遺憾。
隨即轉身折返。既然事情辦不成,便暫且不急。
寢房木門被重新推開,喧鬧聲徹底被隔絕在外。狐咧咧正百無聊賴地用爪子扒拉著桌角木屑,見她回來,小腦袋抬了抬,沒再湊上去聒噪,只安安靜靜待在一旁。
林不語反手落鎖,指尖摩挲著腰間刀墜,心底忽然掠過一絲細碎的暖意。
秘境裡那關鍵時刻的隱晦指引,如今回頭細想。兩人雖未曾真正明說過甚麼,更算不上深交,可這份沒說出口的幫忙,實實在在救了她數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