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依回想對方這陣子的反常。
首先是推遲的婚禮,這與對方在撫城時迫不及待的態度截然相反。
其次就是突然更改的呈賬時間,有甚麼事情非得安排在官員的休沐日呢。
如果是他自己當官了,這就解釋得清楚了。
最後就是他最近來找自己的時間。
幾乎都是官員休沐日或者是散值之後的晚上,和之前青天白日經常來找自己完全不一樣。
越是細想越是心驚,何時安他……的確是對自己不忠了。
宋伊依可以接受何時安變心,但是接受不了對方既然變心了,還隱瞞著自己。
不行,她不能就這麼道聽途說的,就定了何時安的罪。
她要聽對方自己說,萬一有誤會呢。
眼見不一定為實,真相往往需要用最樸素的方式——質問。
想著何時安應該要送那位高小姐回家,那她只需要在何府門口蹲守即可。
“彩雲,今日不能陪你遊玩了,我要離開一趟,你自己玩吧,這銀子你拿著。”
宋伊依不知道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把手裡的銀子塞到彩雲手裡,人就離開了。
彩雲看著宋伊依離去的背影,心裡有說不出的酸澀。
她覺得自己對不住對方,可是她身不由己,從她成為暗衛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沒有自由。
宋伊依忍住淚水,不斷地催眠自己,只要沒聽到對方親口說出來,都不是事實,她不應該胡思亂想。
她又租了一輛驢車把自己送到何府,在離何府門口有段距離的隱蔽之處等著。
等到日落,連晚膳都沒吃,終於等來了何時安的馬車。
何時安剛下馬車,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叫自己。
轉身一看,發現宋伊依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後。
“伊依?你何故在此?”
宋伊依一言不發,直勾勾地盯著何時安,似乎想從他身上看出一絲不對勁來。
也不知道是對方藏得太好,還是自己太笨,居然沒看出一絲不對勁。
“方便移步說話嗎?”宋伊依不想在大街上鬧得太難看。
“好,進府說話?”何時安提議。
“不,我們到外面找個地方。”她不想此時進入何府。
兩人在何府附近找了個酒樓,要了個包廂,入座之後宋伊依還是沉默。
何時安覺得今日的宋伊依有些不同尋常,可他又不知道問題在哪,心裡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少爺聽說過近期邕京城裡流傳的,國公府高小姐要嫁給新任監察御史的事情嗎?”
何時安心裡一個咯噔,很快就鎮定了下來。
這事瞞不住,她聽說也是遲早的事,未必知道真相。
此時的他緊張得都沒留意到宋伊依對自己稱呼的轉變。
“聽說了,怎麼了?”
宋伊依看著對方依然鎮定的表情,也懷疑自己是不是錯了:“那位監察御史甚是神秘,少爺知道他是誰嗎?”
“我怎會知道?伊依你今日何故對他這般好奇?”這不像她的脾性。
“今日午後我去了一趟攬月橋那邊,見到高小姐和她未婚夫婿在遊湖。
那人長得和你好生相像,居然也姓何,你說這是不是很巧合?”
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可聽到這話的何時安耳邊彷彿炸了一道驚雷。
他心跳加速,放在桌下的雙手都有些顫抖。
他知道事情總有一日會敗露,可沒想到以這麼戲劇性的方式。
“伊依,我……”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件事。
難道說自己為了走仕途,答應了聯姻,還打算把她變成妾室嗎?他實在說不出口。
“為甚麼?”
宋伊依看著他臉色發白,已經知道了答案。
女人,總喜歡問個明明白白。
看著冷靜得幾乎冷酷的女人,何時安有種自己若是不說實話,就會死掉的感覺。
“伊依,你可知……靠我自己,是沒辦法考中進士走上仕途的。
我這輩子都無法實現家族的期望,如今有個機會擺在面前,我……無法放棄。”
宋伊依感覺自己的聲音很涼,彷彿浸過水一般:“所以你決定放棄我。”
肯定的語氣,不帶任何迴轉的餘地。
“不是的,我沒有想過放棄你!”
他很激動,回答的時候很是著急,感覺上一個字還沒說完,下一個字就蹦出來了。
宋伊依沒忍住冷笑了一聲:“那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她就不信堂堂國公府小姐能容忍他在外面有別的女人。
包廂內安靜良久,才響起何時安的聲音。
“伊依,只能委屈你當妾了,我可以保證,一定不讓你受委屈。”
何時安隔著桌子握住宋伊依的雙手,信誓旦旦地保證。
宋伊依一開始只以為對方是想瞞著自己,直到婚禮前才說分手。
結果對方打的卻是這個主意,這比隱瞞她這件事還過分。
她用力地抽回手:“別說給你當妾了,就算我是你的妻子,你要貶妻為妾我都不會妥協,結局只能是和離。
你若是念著我們當初的情誼,大家好聚好散,日後見面還能做個朋友……”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何時安打斷了:
“不要,不要分開,伊依,你信我,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委屈的。
我們還是會在一起,只是府裡多了一個她而已。”
宋伊依被他的話給氣笑了:“只是多了一個她而已?這還不夠嗎?別說她是正妻,就算她是個妾,我都忍不了。”
她愛他,所以不能接受他有別的女人,無論這個女人是甚麼身份。
何時安噎住了,他以為……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願意相信她要離開自己,還在垂死掙扎。
“伊依,你給我個機會,我可以解決這個事情的。”
“怎麼解決?你是要悔婚嗎?”
“我……也許會有別的辦法,你愛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我是愛你的,可是並不影響我離開你。”
宋伊依覺得自己此刻真的好可怕,明明心疼得要死,明明很想哭,可還是要忍著。
“伊依……”
何時安哭了出來,他不想失去她,可是又無法做到她想要的事情。
宋伊依又一次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哭,之前是因為科舉失敗,那時候她滿眼心疼,如今,她心裡只有恨。
恨他的欺騙,恨他的利益至上。
他未必對自己虛情假意,可他還是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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