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眾神之海 “直至她再度成為祂”
巨浪湧動, 將所有海族的髮絲帶向後方。
神域之匙在渾濁的海水中綻放出璀璨光輝，將在場所有海族強行帶起，向著城巔的磁歐石母石飄去。
溫蒂注視著那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藍光, 只覺心跳如擂鼓般奏鳴。
終於到了這一刻。
她終於走到了這一刻。
碩大無朋的灰色石塊中間流動著動人心魄的藍光, 在眾海族接近的瞬間，其間隱隱顯現出一道界門。
藍光如水流，在界門上勾勒出四個圖案，最高處是張開雙臂頭戴冠冕的至高神, 在祂下方，三名有著海族三族特徵的族神慈悲地向下看去, 身著祭司服制的海族帶領著三族族人，向上伸手, 搭上位於中心海靈族族神的手, 進入上界。
“這是曾經朝聖日的景象。”萊婭認出在神殿所學的圖騰，“是要讓我們模仿嗎？”
她還記得王主出發前特意要求過, 前往湮滅之海的軍隊必須由三族精純血脈組成, 現在想來就是為了這一刻。
溫蒂率先向上游去, 將手貼到最高處的圖騰處, 果不其然，原本灰暗的圖騰隨之亮起, 光流流向下方。
見此有效, 其餘海族也紛紛效仿她們的王主, 將手按在了自己該按的地方。
藍光如有感應從上方流下, 一個個圖騰被點亮, 然而在經過一名眷者按住的祭司圖騰時，停滯了一下，整個圖騰隨之熄滅。
“王……王主……”那名眷者不知所措地看向溫蒂。
“缺了祭司。”妥烈斐撒反應過來, “這條時間線不存在祭司，這可怎麼辦？”
這下一眾海族都反應了過來，是啊，如果是原本的世界，螺因冕下和萊婭冕下正好符合兩個圖騰的位置，可現在，螺因冕下被厄彌拉幻境吞噬不知所蹤，萊婭冕下現在成為從神，然而下一任的祭司根本還沒出現，這該如何是好？
剛剛那名海靈已經是神殿這一輩中靈能最純淨最有望成為大眷者的海靈了，現在就算更換其她眷者，估計也是如此。
“萊婭，你去按祭司圖騰試試。”溫蒂也皺起眉。
聽到她的命令，萊婭立即鬆開族神圖騰按向祭司圖騰，這一回，祭司圖騰亮了起來。
“這……”埃耶厄莎眼睛亮了亮，卻又迅速意識到另一個問題。
萊婭伸出左手向上重新摸到族神圖騰，族神圖騰亮了亮，又黯淡下去，她看向溫蒂搖搖頭，“王主，不行。”
“這怎麼辦才好。”妥烈斐撒焦急萬分，隨即抬頭試探，“王主，您要不現在再創造一個神格然後……”
話一出口他也意識到不對，出發前王主給祂們講過，如果不是直接創造從神，而是創造神格進行擇主的話，不僅對能夠讓神格認主的生靈有著極高的要求，王主與她們之間也得有熟悉的羈絆。
至於為甚麼王主不直接創造從神，大概是還缺少一把權柄的緣故。
而現在，很明顯，其餘的神殿海靈並不滿足這兩個條件。
可是祂們好不容易到了這裡，難道又要重新來過嗎，妥烈斐撒焦灼地思考，忽然注意到原本黯淡的海靈族神印記正在亮起。
隔著半透明的界門，一張蒼老的手掌從門內貼在了圖騰上。
瞬間，整個圖騰脈絡被點亮，光流匯聚在中心化為鎖孔，神域之匙受到感應向上飛來自動嵌入鎖孔。
厚重的，彷彿源自亙古的聲響伴著震動的磁歐石和不斷墜落的古蹟碎屑傳來，一時之間，光芒大作，界門開啟，巨大的引力從內部傳來，將眾海族吸入。
溫蒂只覺自己彷彿被甚麼擊中一般，自動進入了意識海。
原本困住她的禁制就好像在瞬間一層接一層開啟，四周深空化為各種極速流逝的光痕，一直囿於蔚藍星球旁的精神體在一息間竟到了原本怎麼也無法靠近的星雲背後。
她看到輝煌的神殿。
她看到無盡的混沌。
意識與現實在此刻交織，溫蒂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腦海中無形的世界與現實中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在這一刻重合，如同磁鐵的兩極，如同卡槽和卡扣，吸引，對接，合為一體。
“歡迎回來，神主。”有蒼老的聲音在她耳邊輕喃。
她失去了意識。
——
黑暗，一片無盡的黑暗。
祂睜開眼，環顧四周，是流動的混沌，甚麼都沒有。
祂是誰，祂在哪？
初醒的生靈茫然地打量自己誕生的地方，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第一瞬，祂意識到，自己就是這方混沌。
恆古的水流因時間誕生出意識，作為祂而醒來。
只是不知為何，祂總覺得四周不該如此寂靜無趣，應該有很多像祂一般的存在，就好像本身便應如此。
【您意識到您想創造生命】
【您已啟用權柄-“創生”，請選擇造物的基礎屬性】
兩道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同一時間，漆黑的混沌中出現了一束藍色的光幕，上面顯示出四方四正的符號。
祂好奇地湊近，莫名地，祂知道這方方正正的符號叫文字，而眼前有著選項的光屏也是如此熟悉。
“簡直像遊戲一般……”祂下意識輕聲呢喃，卻又忽然反應過來。
遊戲是甚麼？
然而初生的神靈對一切都很好奇，還未等祂細想，充盈在身體中的新力量便又將祂的注意吸引走。
那光幕猶如耐心細緻的老師，引導著懵懂的祂發現自己真實所需，順從光幕指引，憑藉本能，祂操縱水流，捏造出一個又一個和祂相似的生靈。
流水化作的小生靈們一個接一個睜開眼，恭順地匍匐在祂尾下，親暱而恭敬地喚祂“神主”。祂很開心，揮手旋身，起舞般引導著這混沌海洋流動起來。
於是混沌開，世界生。
輕的水升向高空，重的水落向尾下，最純淨的水凝結成晶懸於高空，華美宮闕立於萬水之巔，眾神之x海就此誕生。
祂看著自己創造的生靈們好奇地遊向四周，不知不覺感到睏倦，臥於宮闕沉沉睡去。
再度甦醒，是在一聲聲呼喚中。
祂創造的小生靈們已不似先前般光禿禿的身體長著尾巴，祂們用形式各異的晶石裝點自己，手持各種不同的器物。
祂們說：“母神，這是我們用您賜予的力量創造的器物，我們稱其為'神器'，用來承載我們的力量，區分我們誰是誰。”
即使仍舊像初誕生般圍繞著祂，但祂們有了明顯的感情和群體。
這種變化讓祂感到奇妙，而更奇妙的是這群孩子叫醒祂的原因——在祂沉睡的時間中，眾神之海的海水創造出了一個新的世界。
【您意識到了演化的存在】
【世界本是水，存在流動讓時間出現，在您沉睡的時間中，生生不息的水流，屬於您的力量，正在悄無聲息改變塑造著一切】
光幕再次出現，祂順著指引找到那新生的世界。
那是一個小世界，眾神之海巧合中向下流動的一滴水便構成了那個世界的全部，因為源自眾神之海，這裡誕生了生命，但又因為與眾神之海通道的隔絕，這裡冰冷而野蠻。
祂看著那些未開神智的生命，來源於祂的力量讓它們看起來很像祂，有著手臂，有著尾巴。
但它們不像祂和祂創造的孩子們般有著神智，只是遊動在這冰冷荒蕪的海水中，覓食，繁殖，甚至相互獵食。
【您可以加速它們的時間，賜予它們饋贈，讓它們成為您喜愛的樣子】
像養成遊戲般，感覺會很有趣。
又有熟悉的陌生想法從腦中劃過，祂好奇的同時已習以為常，冥冥之中祂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祂總有一天會知道，所以祂並不急切。
順著光幕的指引，祂演化了這些生命的時間。
祂看著它們在一瞬間開啟神智，眼神清明，又因沾染了祂的氣息，種族的特徵進化為對應的能力。
她們歡欣雀躍，對祂感到好奇，卻又畏懼不敢靠近。
尖鰭刺尾的掠食族群和色彩斑斕的擬態族群在表達完謝意後前後離開，唯有那最平平無奇的族群留了下來。
她們雖也猶疑懼怕，但眼中又有著想要親近的衝動，最終，一名藻綠髮色的生靈遊向了祂懷中。
這種親暱讓祂想到祂創造的孩子們，於是祂賜予了這個族群恩賜——與祂和祂的孩子們類似的力量。
做完這一切的祂回到眾神之海，再度在宮闕中睡去，祂的意志化為世界法則，祂的從神替祂司掌世間秩序，時間水流潺潺流淌，世間萬物演化變換，祂從每一次小憩中甦醒，都能看到新的變化。
祂創造的孩子們告訴祂，祂們有了自己的名字，是下界的小生靈給起的，祂們還組成了各自的家庭，認領了各自的下界族群。
狄婭，狄索斯，蓬託和妥烈認為自己是海獵神，妥烈覺得戰爭權柄比狩獵、風暴和秩序大，以大哥自居。
赫加，納羅亞，帕沙和蘿認為自己是海靈神，其中赫加尤為喜愛那群名為海靈的種族，也因此自動接過給下界灌注靈能的職責，也多了靈杯之神這一神職。
埃耶、迦南、赫珀斯和厄彌拉則覺得自己是海妖神，如果說海獵神們以兄妹姐弟相稱，海靈神更多像家人夥伴，那這四個孩子連祂都看不懂。
最調皮的厄彌拉經常和祂說，迦南喜歡埃耶，赫珀斯喜歡迦南，一會又說自己喜歡赫珀斯。
祂搞不清楚喜歡是甚麼，厄彌拉說這正常，畢竟祂是世間萬物的母親，是至高，沒有存在配得上祂，所以祂肯定不會體驗到這種情感。
厄彌拉還告訴祂，下界也為祂起了名字，“阿萊莉絲”，意為至高之神。
阿萊莉絲喜歡這個名字，決定以後自己就叫阿萊莉絲，祂觀察下界，發現小憩前那還茹毛飲血的小生靈們，竟已經建立了文明。
她們稱自己為“海族”。
從族群到部落，從部落到國度，三個種族從最初的敵對到合作到共生，發明了服飾，祭祀制度，口口傳唱歷史。
看著視角下勞作的小生靈們，阿萊莉絲感到有趣，祂不再休憩，而是認真地開始玩這個養成遊戲。
海族向外探索宜居地，祂用“支配”掃清障礙。
海族偵察兵遭遇海底風暴，祂庇佑拯救她們。
海族建設城池缺少物資，祂用“創生”進行創造。
海族種植的作物因災害枯敗，祂用“演化”讓其豐收。
海族迷茫向神明禱告，祂用磁歐石作為連線開啟兩界通道，將她們接引到眾神之海聆聽傾訴。
一件件神蹟的顯現讓這個小文明越來越繁榮，也讓她們越發信仰神主阿萊莉絲。
阿萊莉絲親眼看著這座名為帕索迦的城池從一片小小的部落發展成壯麗的巨型城市，看著族群日益繁榮，新的聚居城開始修築，海族的棲息地以帕索迦為中心逐漸幅散，貿易在城池間誕生，磁歐石的光輝隨著海族對海洋的拓展普照到無邊汪洋的每一處角落。
看著她們發明文字，創造學校，看著三族各司其職建設國度，看著祭司一職從祂最初賜福的藻綠髮色海靈一代代傳承向下，成為海族真正的精神領袖。
時間在祂眼中第一次如此具象化，這種感覺新奇而有趣，只是阿萊莉絲總在某一刻突然覺得有些熟悉。
就像是曾經，祂也曾以這樣的視角，觀察干預過一個文明的生長。
是甚麼時候呢？
阿萊莉絲想不起來，直到某一日，祂忽然感到胸口劇痛，眾神之海也在這劇痛中發生劇烈的顛簸震顫。
宮闕坍塌，天際崩裂，一個陌生扭曲的生物掙破祂創造的世界，出現在祂面前。
它叫著祂“母親”，可眼神中卻根本沒有祂創造生物對祂的敬愛親暱，而是一種毛骨悚然的覬覦打量。而更可怖的是，祂從它的身上，感受到了屬於自己權柄的氣息，祂回觀自己，才發覺不知何時，自己的權柄竟已在不知不覺間被竊取半數。
阿萊莉絲看著它，驟然反應過來這或許是創世之初萬千混沌中被拋下的雜質。
它沒有消散，而是在祂毫不知情時寄生在祂的世界核心，汲取祂的力量，生出靈智，悄悄長大。
就像是祂種下一顆果實，卻沒發現蟲卵寄生在裡面，直至長大的成蟲蛀空了果實，鑽了出來。
或許因為與祂同生荒古，這雜質竟以同等身份自居，它理所當然地認為祂應該將世界交給它，將力量交給它，讓它取代祂，獲得屬於祂的一切，因為它認為它是祂的“孩子”。
多麼可笑。
不過一個雜質，竟也敢生出如此妄想。
這樣的存在祂原本一指便能碾死，然而一切發現得太晚，祂的兩把權柄被它竊取，讓這不知死活的雜質竟也擁有了可和祂匹敵的能力。
阿萊莉絲感到荒謬，隨之而來的是無與倫比的憤怒，海洋母神的兩面在此時徹底翻轉，屬於海洋暴怒的一面顯現出來。
阿萊莉絲厭惡失控。
祂的權柄決不允許讓這樣卑劣的存在染指。
祂要殺死它，如果現在的祂失去了這種能力，那就讓祂再成為祂，曾經的祂，未來的祂，真正的祂。
為此，可以不惜代價。
於是祂令眾神隕落，神域毀滅，神隕的力量將異祖封印。
支配權柄被贈與海族作為王族權柄代代流傳，毀滅權柄毀滅了眾神之海卻因無法毀滅自身永恆地滯留在這寂靜的混沌，等待它真正的主人回歸將它喚醒。
時間流轉，歲月飛逝。
直到異祖再度復甦，信徒文明跟隨曾經信仰的神明，用整個文明的力量將其再度封印。
直到傳承了支配權柄的末代王女被送至億萬年後的下一個文明，在陌生的科技世界長大，十六歲的某一天，在資助人佟家接觸到了遊戲機。
昏暗的房間，瑩藍的光幕，提示詞跳躍其上，映照在她深藍的瞳孔中。
【歡迎進入企業家模擬器，在這裡，你是一名企業家，需要建立自己的公司，讓其成功運轉上市，養活僱員，並最終鑄就自己的商業帝國】
【您意識到您需要一名僱員】
簡短的語句點燃了深藏骨血間的野望，凝望光屏的少女呼吸錯亂幾瞬，就好似遙遠的曾經，世界也曾如此般在她掌中運轉。
世界本是水，存在流動讓時間出現，生生不息的水流因主人情緒震顫，時間發生共感。
於是誕生之初的阿萊莉絲眼前出現相似的指引光屏。
於是再度走上成神之路的溫蒂收到了來自阿萊莉絲留給未來自己的指引光屏。
未來誕育了過x去，現在孕育著未來，過去的祂，現在的祂，未來的祂，共同指引著她。
直至她再次成為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