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野望叢生 “她想要，殺掉異祖”
伊甸基地內, 二十隊看著地上痛苦嘶吼成一片的伊甸部員，忌憚地後退一步。
淒厲的慘叫響成一片，他們好像在遭受甚麼酷刑。
商侑蜷縮在地。
劇痛帶來的冷汗和淚水模糊了雙眼, 他顫抖著向四周看去。
最先看見的是全部倒在血泊中的伊甸部員, 他們看起來比他傷勢要更重些，有的人四肢正以詭異的姿勢三百六十度翻折過去，有的則已經斷折，搖搖欲墜地掛在身上, 痛呼聲一聲比一聲小。
視線移動，劃過20隊隊員驚愕的臉, 劃過基地破損的天花板，最終順著20隊隊員視線定格在操作檯後再度亮起的直播光屏。
腦中好像被萬蟻撕咬, 四肢被無形存在一寸寸掰折, 那無形的力量將他包裹，他甚至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骨頭一根根斷掉的聲音。
很痛。
但商侑的視線再沒有移動一分。
他愣愣地看著海面之上被簇擁朝拜的人魚, 就這麼感受著自己的骨頭被一根根折斷, 咬緊的牙關發出一聲聲痛苦的悶哼, 直至嘴唇都被咬得血肉模糊, 腥甜的血從喉中湧出。
一滴淚順著面頰留下，沒入血泊中。
“我們撤。”
邵肅放下撫過信徒印記的手, 眼中因為傳訊得到的訊息掠過一抹恐懼的驚駭。她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伊甸眾人, 對那位海族王主的狠厲產生了一抹忌憚。
先前猜測萬分, 卻不想這樣的存在竟然就隱藏在她們之內, 隱藏時毫無破綻, 現身後手段果決狠辣。
該說不愧是一族之王嗎，即使是那樣慈悲的母神的後裔，卻如此恐怖。
幸虧她對全體人類並無敵意……邵肅想著信徒傳訊, 心下卻越來越沉，祭司方才透過信徒印記傳訊給她們，異種之祖即將現世，比起先前猜測的與海族文明開戰，她甚至不知道該覺得這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伊甸殘存的勢力得罪了那樣的存在很顯然活不久了，20隊眾人也都收到了信徒傳訊，此時聽聞副隊長——不，應該是隊長的命令，也都立即跟上，只是離開時視線掃過血泊中心的商侑，卻也不覺心頭浮過一抹複雜。
“再見，遊時。”陳青陽上前一步，蹲下輕輕開口。
那張她們熟悉的，屬於少年研究員遊時的面孔已經破碎成了一半，半露出了面部覆蓋系統下遮掩住的另一張臉。
那是一張清俊的臉，眉眼漂亮，冷白的好似很久沒曬過太陽的面板上，猩紅的血汩汩流下，讓人一眼看去不免心頭一緊。
少男鴉羽般的睫毛顫抖了下，似乎被這個名字燙了下想要抬頭，但這具殘破的身體已經沒有力氣支撐他抬起頭來。
陳青陽嘆了口氣站了起來。
不遠處傳來一聲厚重的機器嗡鳴，沙婙帶著自己的組員將地下基地中心那依然運作著的貯存艙關閉。
圓柱形的艙體內，隨著機器停止運作，燈光逐漸黯淡了下去，貯存在艙內栩栩如生的女屍迅速乾癟衰敗了下去，清亮的明黃色液體也在一瞬間變得渾濁。
貯存艙燈光熄滅，整個破敗的基地內便只剩下幾支搖搖欲墜的燈管還在一閃一滅。
昏暗，衰敗。
看著這導致了一切悲劇的源頭終於徹底死去，沙婙嘴唇顫動，最終握緊拳頭轉身準備帶隊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幾聲清脆的槍響驟然炸開在基地內。
沙婙立即帶著組員向後跳開一步，條件反射做出防禦。
但那子彈並非朝著她們而來，而是幾發並出射向正中央的貯存艙。
兩根連線著艙體的管道在被子彈精準擊中的瞬間斷裂，沒了支撐點，那貯存艙搖晃了幾秒便重心偏移，轟然砸向地面！
灰塵紛飛，艙體破裂，內部液體順著破碎的缺口汩汩流出。
空曠的空間中迴盪起陣陣駭人的迴音。
“明媚，你瘋了！？”邵肅就站在隊伍前，只等著隊員做完善後工作便帶隊撤離，此時被猛然一驚後立即出聲呵斥。
“我沒瘋！”明媚立即反駁。
原先在沉默中積壓的情緒在此刻全部爆發出來，明媚眼眶通紅，淚水隨著嘶喊從眼眶中不斷流出，整個人都陷入崩潰終於無法壓抑。
“沒有這個人，一切都不會發生，精衛不會斷聯，028不會失聯偏航，我們不會因為要開啟雷達尋找其餘逃生艇遇到那群蜘蛛，高雲隊長就不會死，真正的喬喬也不會死，那麼多普通公民就不用躺在急救室生死垂危……憑甚麼！？她死就死了，憑甚麼那麼多毫不相關的人還要因為她丟掉性命，財團夫人的命就是命，高雲隊長的命就不是命，喬喬的命就不是命，我們護衛軍的命就不是命，那麼多方舟公民的命就不是命嗎，憑甚麼！？”
“憑甚麼……”
瘋狂的嘶喊隨著情緒的宣洩聲音漸漸低落下去。
沙婙陳青陽帶著組員歸隊，沉默地將明媚扶住。
看著這樣的明媚，聽到她提及高雲，邵肅原先要說的話也止在了齒間，在這樣的情境下，她實在說不出那句“逝者已逝，這並非她的意願”。
護衛軍並非聖人，她們也會心生怨懟，邵肅心下明白那位財團夫人此時成為了她們情緒的宣洩口，可她卻也壓抑不住生出了一絲憤恨。
是啊，憑甚麼呢？
“……走吧。”她咬了咬牙，終究沒說甚麼，拿出精神補充劑分發給每一名隊員後便轉過身向外走去。
疲憊的護衛軍們沉默著接過，邊整齊劃一小跑撤離，邊用針頭在奔跑間刺入血管，將藥液注射進去。
這種精神補劑注射遠比口服見效要快。
眼下烏青依舊未解，但隨著藥液注入，每一名隊員都肉眼可見振奮起來，即使這振奮不過是精神的強行拔高。
末世的天空是永遠不變的陰沉昏暗，方舟內的日夜系統隨著精衛最初的停用已經紊亂，從抓住遊時得到情報、救援玩家到搜查伊甸財團直到現在，她們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個靠精神補劑清醒度過的日夜了。
而現在，她們甚至來不及悼念逝去的同伴，也來不及對曾經就隱藏在身邊的海族王主感到震驚，就要馬不停蹄去執行下一個任務。
這場末日太過慘烈，她們都失去了太多，但卻只能咬著牙不回想一路向前，哪怕下一刻就可能是自己的死亡。
“轟隆”一聲。
隨著閉合按鍵按下，基地大門在強烈的氣流和飛揚的塵土中轟然關閉。
門後的黑暗中，商侑拖著斷折淤紫的四肢狼狽卻堅定地爬向倒地碎裂的貯存艙。
地面上滿是激烈交戰留下的彈藥和玻璃碎片，尖銳的碎渣隨著緊挨地面的滑動刺入身體，留下一長串血痕，但商侑卻像感受不到分毫般，一點點向前爬去，直到到達貯存艙旁。
艙內液體留了滿地，此時隨著他的靠近與血水混在了一起，化學成分的藥劑浸入傷口，帶來一陣陣刺激性的抽痛。
可是身體的主人卻像甚麼都沒感受到般，挪動著蜷縮在了艙體旁。
原先隱忍的痛苦委屈好像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傾訴的港灣，悶哼聲也變為了一聲聲漸低的抽泣。
已經乾癟萎縮的女屍手臂搭著艙體缺口無力地垂落，明明是如此詭異的場景，可遠遠看去，卻好像一對母子溫馨地相擁睡去。
看著這罪惡的一切被鋼鐵閘門鎖起掩埋，邵肅斂眸轉身帶領隊員快速離開，奔赴下一個戰場。
她們沒有發現，從方舟震盪開始便防護在周身，屬於人工智慧的能量護盾輕輕顫動了一下。
外界，神罰仍在繼續。
令人驚恐的鉅變降臨在方舟各處，公民們眼睜睜看著上一秒還在身邊的同類一下秒便痛苦倒地，可能是家人，也可能是陌生人，但這樣毫無預兆的懲罰令所有人無一不驚恐萬分。
半空中的飛行器網路在飛行器的逐一掉落下陷入混亂，大小職能部門也逐一癱瘓。
好在透過信徒傳訊得知資訊的信徒軍們已經在廖成玉的安排下分佈在了方舟各處，即時出手嚴密配合之下，將傷害控制到了最小。
與此同時，一個緊急指令從上到下迅速傳遍方舟軍隊系統。
檢視完傳訊的護衛軍無一不面色大變，原本x還待命在一線的普通護衛軍在褚文德的緊急指揮整合下全部退居二線，留下的信徒軍則立即均衡補上空位，在一線嚴陣以待。
公民被分批次送回休息艙，艙門一扇接一扇緊緊閉合。
同一時間，方舟底層裝配艙，人控機甲和退役已久的逃生艇全部啟動，隨時處於待命狀態。
海浪之上，溫蒂收回回覆凱瑟琳的那縷精神體，操縱演化之力，輪盤轉動，無形的進化鎖鏈連線入方舟。
當神旨順著信徒印記一層層向下傳去，整個信徒系統會立即啟動運作。
而作為掌控方舟的一方，方舟會在她的旨意之下進入緊張的戰備狀態，那些令她厭煩的“小蟲子”則被排斥在外，不會得知分毫訊息。
“第二罪，嫉妒。”
“覬覦創生力量，對創生之性壓迫、剝削，違背母神意志。”
帶有強烈威壓的聲音傳遍方舟。
相比於海族的仇交給子民自己報，剩下的罪孽溫蒂便自己開始清掃。
嫉妒，那就使用演化之力。
“……來了。”
閔元一撲到總監控臺前，急切地調取方舟監控，額間汗珠密佈，隨時準備做出應對。
根據先前第一次神罰她們已經知道，當那海族王主的話音落下，神的力量就將降臨方舟，對相應的罪人進行懲罰。
裴筱也上前，但與時刻不敢鬆懈擔憂蝴蝶效應會使方舟陷入無法控制混亂的閔元一相比，聽到第二則罪名時，她肉眼可見地彎了彎唇，隨即眼底又掠過一抹遺憾。
早知如此，或許應該把舅舅留下，交給母神處置。
凱瑟琳祭司的信徒傳訊已經告知她們，海族針對的並非人類，而是奉母神之名在邪神異祖降臨前肅清方舟的髒汙，與信徒一起對付異祖。
邪神降臨，如此恐怖的四個字只是在心裡念一下都讓她有些驚顫，閔姨要顧慮更多，但在她看來，如今的神罰已經讓她們看到了海族的強大。
如果在這危急關頭，捨棄這些渣滓能夠換來海族文明的合作，那再划算不過。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醫療兵！醫療兵！”
監控器排程到鉅變的同一時間，議事大廳傳來驚恐的呼救。
兩人同時回過頭，一副令人震驚的場景赫然映入兩人眼簾——
只見議事廳內的各國高層竟有半數癱坐到了地上，驚恐地大喊，而他們的身體正在肉眼可見的……縮小？
不，不是縮小。
是退化。
他們的身體正在縮小，毛髮疾速生長很快遍佈全身，眼中的神智也在不斷消散，裴筱清楚地看到這些人眼中的驚恐無助和求救，但在轉瞬之間，這些屬於人的神情，屬於人的思想就在不可抗的神力下煙消雲散。
神情變得呆滯，呼救聲變成了“吱吱吱”的猴叫。
幾息的寂靜之後，數聲尖叫驟然劃破寂靜。
被這鉅變驚駭到的其餘高層立即連滾帶爬拉開距離，生怕這退化會在下一秒傳染給自己，直至跑開數米遠，才終於冷汗津津順著艙壁滑坐倒地，面色慘白。
“神……是神，這世上真的有神！”
“神……”有人顫抖著雙手合十，稱呼在嘴裡打了個轉，想起先前閔元一眾人稱呼的稱謂，急忙改口。
“母神，尊敬的母神，偉大的母神，我沒有罪，我虔誠地信仰您，不要懲罰我，不要懲罰我……”
如果說先前還有所懷疑，那現在這副場景展現在面前，即使超出了唯物主義的認知，但再沒有任何高層提出異議。
能夠輕輕鬆鬆將人類進化數十萬年的時光倒退，這不是神力，還有甚麼！？
這動靜動靜也驚嚇到了退化後的猴子們，吱吱吱地逃竄起來。
裴筱愣了片刻，呼吸伴著越來越快的心跳急促起來，甚至忍不住想暢快地笑出聲。
她想起隨著她漸漸長大，她的好舅舅和曾經那些看似慈愛的叔叔伯伯落在她身上的，逐漸變味的眼神，即使出身如她，甚至都逃不脫這些。
從女孩變成少女，她在他們眼中的存在就從沒了母親的小孩成為了沒有依靠價值非凡的物品，舅舅籌謀著用她換取合作支援，其餘人則幻想著，只要娶到她，讓她生下帶有裴家血脈的孩子，他們也能順勢獲得裴家的財富、權力。
那些赤裸裸的，審視打量的眼神，她一刻都沒有忘記。
是啊，嫉妒，誰說不是嫉妒呢，因為自身沒有創生的力量，所以企圖透過壓迫，將母神賦予女性的權柄，女性的職能佔為己有。
“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肯定會迎來反噬啊。”裴筱看著那群猴子喃喃，眼眶發熱。
解氣，暢快，痛恨，感動，虔誠……複雜毫不相關的幾種神情在她眼中混雜，
以後，這樣的一切都不會再發生了。
母神甦醒了，她們現在可是有母神撐腰的啊。
猴子亂叫，閔元一也回過神來立即下發指令，智慧部迅速執行，方舟內四處逃竄的猴子都被機械臂抓住關在分別的籠子裡。
雖不知精衛為何自己啟動，但這樣的緊急時刻，新智慧鯨鯊的能力還未培養完全，建立獨立通訊系統和反操控還行，但要迅速平衡住方舟各個方面，其算力遠遠不夠。
原先的智慧部部長裴文鴻和伊甸財團那位都已經死去，不用再擔心精衛再度被強行操控。
智慧部對精衛進行了三次緊急檢查和防毒，確定並沒有甚麼異常植入的錯亂指令後，將先前的異常啟動定性為強制休眠導致的遺留錯亂，重新啟用了精衛。
第二次神罰結束，溫蒂仔細感受自己對神明權柄的領悟程度。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廣泛地進行退化，還是在如此廣泛的區域選定個體進行退化。
最開始時她能夠清楚感受到力量的滯澀，將力量呈面狀鋪展開來後便容易對精準的鎖定失去了掌控。
於是她便分成數個區域進行鎖定，一開始，退化一片區域內所選之人與退化下一片區域的間隔時間甚至有足足一分鐘，但隨著不斷地重複，間隔時間便逐步縮小，從一分鐘到三十秒，再到十秒，五秒，一秒，最終實現重合。
滯澀的力量得到突破，當最後的退化結束時，溫蒂能夠感覺到，退化的力量她已經掌握了80%，而且是在這樣快的速度下掌握80%。
有了底的感覺讓溫蒂高興。
即使並沒有完全掌握，但假設異界降臨並沒有因為她對方舟的神罰而推延，她也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曾經異祖的注視便讓她感到恐懼和無力，可此刻，想到即將降臨的異界，溫蒂在忌憚中，竟然生出了幾分期待。
剛進入方舟時，異祖肖神，她還是肉體凡胎，兩者之間有著巨大的維度鴻溝。
可現在呢？
溫蒂急促呼吸，眸中藍焰閃爍，周身的海浪甚至因為她強烈起浮的情緒而驟然洶湧。
已經重鑄了三把神明權柄的她，是否已經跨越維度鴻溝，成為了同等量級的存在？
是否能夠……殺了它！
作者有話說：下章異界降臨，猜猜看最後的異祖傀儡是用哪種方式躲掉神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