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王之審判 “第一罪，傲慢”
那道閃電一閃而逝, 方舟外瞬間恢復黑暗，只剩下方舟的探照燈不斷掃射過去，照亮近處海域後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沒。
裴筱卻只覺整個人好似被釘住般僵直。
暴雨劈里啪啦打下。
潮溼腥鹹的水汽將她包裹。
她僵直抬頭看向上空。
那人的面貌已經看不清了, 探照燈照射到遠方已經微弱的光無法照亮巨浪王座上的她, 唯有那散發著熒光的藍眸依然閃耀著能被一眼看見，如同如同高懸在這陰沉天地間唯一的冰冷太陽。
巨大的壓迫感。
還有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藍眸俯視，因為散發著熒光，裴筱能夠清晰意識到她正在看自己。
視線中帶來的威壓讓她的肌肉都在跟著顫慄, 裴筱牙關打顫，腦海中閃回她們在學校最後一次見面, 又閃回方才閃電中無意間的驚鴻一瞥，她怎麼也不會想到再次見面, 那位被她評判是否值得交往的室友再次看向她時, 竟然會是這副場景。
那張美麗的臉更加美麗了，只是這美不再是曾經屬於人類的美, 而帶上了強烈的壓迫感和非人感。
但她絕對不會認錯！
權杖懸於身側, 那高高在上坐於海浪王座之上的海族之王, 分明就是她的室友溫蒂！
“裴筱, 裴筱，有問題就撤回, 保證自己安全, 你能聽見嗎！”
光腦通訊中傳來閔元一急切的呼喊。
聲音驚醒了裴筱, 她咬住牙關再度撐著眺望了一眼海面。
明明滅滅的探照燈讓近處海域的海族被照亮, 她們在浪中起浮, 密密麻麻的頭顱在一明一暗中死死盯著方舟，而開啟甲板上的她無疑成為了視線的中心。
如有實質的視線鎖定讓裴筱只覺被萬斤重石壓著，心臟突突跳動, 一刻不敢鬆懈地運轉防禦結界，不過如此距離海族卻沒有攻擊她，這倒讓她安心了些許。
不，不能就這麼退回去。
即使她的預判出x了問題，溫蒂是海族之王這件事她沒有料到，請求她儘量阻止進攻的計劃自然泡湯了，可是……這同樣代表一線生機！
裴筱立即更改策略。
她一邊往回奔跑，一邊朝著光腦通訊大喊，力求自己的話不被雨聲遮擋：“閔姨，佟家人呢，她們到哪了？”
“已經在路上了，你給我說的第一時間我便為她們乘坐的飛鷹號飛行器安排了第一航道，應該很快就能到。”閔元一回答。
這句話交代完，閔元一沉默一秒，又交代一句：“視情況而來，如有不對立即撤回，別逞強。”
通訊並未中斷，即使螢幕反光閔元一併沒有看清閃電一瞬間的場景，但透過裴筱的反應她也大致意識到了發生的一切，同時也立即反應過來裴筱想要幹甚麼。
江喬，溫蒂，異能第一人……海族之王。
看著剛剛除錯出來的飛鷹號飛行器實時座標，閔元一深吸一口氣，平復紊亂的思緒。
海族文明在伊甸財團入侵深海傷害海族後現世，一開始的撞擊進攻意味十足，可是在她們做了最壞的打算時，“她”卻沒有傷害二十隊。
或許“她”對人類，至少是對信徒是友好的，但這卻解釋不通海族為何會如此聲勢浩大地現世，那樣的架勢分明就是大戰在即！
方舟需要最後的試探，試探那位對人類的態度，同時，也是儘可能地喚醒那位對人類可能存在的感情，作為人類最後的擔保。
而佟家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裴筱很快見到了從飛鷹號上下來的佟家一家。
佟榆被俞菀扶著，佟楊走在兩人後方，四名信徒軍分別守在兩側，護送三人到甲板展開處。
裴筱點頭示意四名信徒軍停留在連線口，隨即看向惴惴不安的佟家三人：“請和我來。”
連線口已經能感受到外界的狂風暴雨。
望著四方形門外的漆黑，俞菀和佟楊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裡的恐懼和複雜。
裴筱領過佟榆率先向前走去，裴筱再度展開防禦結界，佟榆一愣也同樣展開，同型別異能相融立即形成一個大結界，將四人全部守護在內。
佟楊和俞菀也連忙跟上。
一出過渡艙站到甲板上，海風暴雨瞬間襲來，原先若有若無的吟唱也變得清晰。
四人也都看清了黑色海浪中一眼望不到邊際的海族，以及那巨浪之上的存在。
“那是溫蒂。”裴筱強撐著開口，抬頭示意眾人看向巨浪，“如你們所見，她是海族——沒錯就是這些人…人魚，她們名為海族，而溫蒂是她們的王。”
“具體、具體我也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但是你們是溫蒂曾經的資助家庭，她和你們關係深厚，所以只能……拜託你們來到這，伊甸財團入侵海族領地傷害了海族，你們也看了直播也都……”
說著說著，裴筱重重喘息一口。
“也都知道，現在伊甸正在不斷被海浪撞擊，我們不清楚…溫蒂究竟要率領海族幹甚麼，但假設她要沉沒方舟，或許看到你們能讓她改變心意。”
從第一句話開口，俞菀和佟楊便已經愣住。
他們僵直順著裴筱所指看去，探照燈燈光匯聚照射下，黑浪翻滾中，數不清的海族追隨簇擁著巨浪。
而巨浪之上的存在，他們只能看清發著光的一雙藍眸。
熟悉又陌生的藍眼睛。
曾經那個孤僻卻聰穎的小女孩也有著這麼一雙藍眼睛。
“是溫溫，沒錯……是她。”俞菀捂住嘴。
裴筱再度感受到向下看來的視線，她本能一僵，但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的注視並沒有先前那般強烈的壓迫感，雖說仍讓人顫慄，但是有過一次被注視經歷的裴筱敏銳感受到視線的緩和。
“有用，她看到你們了，快……”裴筱大喜過望，“佟榆，快，你喊溫蒂一聲，你和她說說曾經你們之間的事，你們之間的玩笑，有趣的事，學校中發生的事情，越多越好……”
裴筱急切催促。
但是佟榆卻沉默著。
意識到不對的裴筱這才看去，探照燈在這時找到了甲板上，燈光下，裴筱看清了佟榆淚流滿面的臉。
一條陶瓷小黑貓手鍊躺在佟榆溼漉漉的手心。
“不，回去吧筱筱。”佟榆搖了搖頭。
“溫溫不會傷害我們的。”
牽著她手的水流在燈光照來的一瞬間退回海里，佟榆握緊手心的手鍊，也握緊掌心的溼潤。
腕間手鍊上墜著的陶瓷栗色小貓因為動作垂向掌心，兩顆貓貓頭親暱地蹭在了一起。
“……”裴筱啞了聲，看著她的神色，終究點了點頭。
佟榆再度回頭看了一眼，揮了揮手擦乾眼淚，轉身和父母向方舟走回。
四人回到過渡艙內，甲板回收，方舟再度閉合。
高空巨浪之上，溫蒂收回視線，看向意識海面板上顯示的猩紅預警。
【異界降臨：84%】
在她短暫的放任下，進度再度迅速增加。
——方舟之內除去商存周，還有著藏得更為隱秘的異祖信徒。
溫蒂靠在巨浪王座之上，抬手運轉法力，掌心瞬間凝聚起一團藍白交織的能量，瓢潑大雨落到附近盡數蒸發。
先前她太過關注伊甸財團大規模的獻祭，但或許這些不起眼的小蟲子才是異界最終會降臨的媒介。
不過沒關係，現在的她要找到這些小蟲子再輕鬆不過。
全部抹除，肅清方舟，能阻止異界降臨最好不過。
如果不能，那減少大戰爆發時內部的變數，提升她對於神明權柄的熟練度，也百利無一害。
“吾，海族王主，無盡海洋之主阿萊勒莉亞，以神明後裔之名——”
“代偉大母神審判。”
溫蒂悠悠出聲，眸色沉沉，聲音是海洋種族的和聲，穿透方舟各個角落。
服侍在她身側的眷者點亮靈紋光炬。
如同火焰般燃燒的冰藍靈能在樹狀的燈炬上跳躍，滴落，像滑落的蠟油點燃地毯般將整個海面點亮。
方舟之中，隨著一個個鯨鯊圖案出現在螢幕上，原本被信徒軍接手的智慧部關閉的直播光屏全部開啟。
只是這一次，光屏上顯現出的畫面卻是方舟之外的海面。
外接監控畫面被鯨鯊共享，所有方舟公民都看到了那巨浪之上的海族之王。
“第一罪，傲慢。”
“誕生區區萬年的新生種族，也敢自詡'萬靈之長'，入侵海洋傷害我族子民，將我族視為實驗品。”
審判之聲貫徹方舟。
公國，車流混亂人群嘈雜的廣場。
始料未及的史前文明在震動後出現，讓震動並沒有繼續的公國也陷入了混亂。
即使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不知道能夠去哪裡，慌不擇路的人們仍然選擇進入飛行器，疾速的逃離多多少少給了他們一點安全感。
一艘飛行器上，看著車載螢幕上出現的畫面，再結合先前聽到的聲音，副駕上的男人忽然如篩糠般顫抖起來。
“完蛋了，完蛋了……”他不利索地呢喃，手忙腳亂地啟動光腦。
“你這是幹甚麼？”原本被突變驚住的同伴注意到身邊人的異常。
“何傳，何傳？”同伴意識到不對焦急呼喚。
然而被稱作何傳的男人很明顯顧不上回他的話，他一邊不斷翻動著光腦螢幕，一邊畏縮著左顧右看，見沒甚麼異常後鬆了一口氣，忽然反應到車載螢幕還亮著，驚叫著撲過去一把關掉。
“沒事的，我不會有事的，那都是匿名的……”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別來找我……我是無辜的，無辜的。”
他一邊唸叨著，一邊繼續顫抖著在螢幕上滑動，企圖掩飾甚麼。
同伴看去，只見正是彈幕的歷史內容。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管他們是變種還是智慧生物呢，落後就要捱打，兩個智慧文明勢必是會對立的，誰讓他們沒發展出科技就被我們發現了，那成小白鼠供我們研究不理所……】
何傳翻找見歷史記錄喜不勝收，連忙就要刪除掉。
然而就在刪除案件按下的一瞬，整個光腦驟然一震動，按鍵變灰。
一個鯨鯊狀的圖案猛然出現在光屏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好像看見甚麼惡魔般，面色刷一下變得慘白，手忙腳亂將光腦手環解下扔掉。
但已經來不及了。
原先已經被方舟公民逐漸習慣的、好似沒甚麼攻擊力的吟唱在何傳耳中驟然高升！
尖銳的、咆哮的怒意順著悠揚的吟唱，如同尖刀般劃過他的腦仁，群蟻啃食抽骨吸髓的痛意密密麻麻席捲全身。
緊接著，吟唱的調每拐一下，他的手指便向相反方向狠狠折去一根。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方舟x內的每一處，驚恐奔逃的人突然跪地痛苦嘶喊，密密麻麻的飛行器網路突然有飛行器墜落，轟然砸下。
作者有話說：一個都逃不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