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深夜，昏暗的異次空間。
聽筒裡的聲音，絲毫不露驚訝，像早早料到有這一遭。
尹薇薇心跳很快，但她很習慣在緊張的時候，讓自己看上去很平靜。
“你是情報員顧天嗎？”她開門見山的問道。
電話對面一陣沉默。
過了很久，男人才給出答案：“不是。”
此話一出，尹薇薇眼有失望。
“那九霄投資的老闆是顧天嗎？你又是誰？”她追問道。
聽筒裡傳來很輕的呼吸聲。
隔了足有一分鐘，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語氣溫和：“尹薇薇，能讓你提問的機會和時間都是有限的，要不要挑些重要的問？”
重要的，那肯定是眼前的困境。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我要怎麼出去？”她問道。
男人這次沒有等很久，而是立刻回答。
“你能進來算是個巧合，有人想借遊輪駛入電磁異常區的機會，實施綁架，結果誤觸了《無限人生》舊版本的一個廢棄介面。”
說完他停了幾秒，似乎在等她消化資訊。
他又道：“這裡是夜宴號建模初期，留下的一個廢稿，在新版本里已經被刪除。”
尹薇薇聽到這裡，雙手握拳，指甲刺痛掌心。她確定自己現在是清醒的，沒再做夢。
《無限人生》？舊版本介面？建模廢稿？在新版本里已經被刪除？
這些名詞不該是任何一個NPC能說出來的。
這屬於遊戲工程師，或者是遊戲公司內部人才會說的話。
“你是遊戲公司的人嗎？”尹薇薇的聲音激動得顫抖，“你是開發者嗎？快告訴我，我要怎麼離開這個遊戲？”
回答她的依舊是長時間的沉默。
久到她差點以為電話斷了。
“嘟”的一聲。
她驚覺地看了一眼螢幕，螢幕暗下去。
手機剛才還是70%電量，現在僅剩10%，跳出是否進入低電模式的對話方塊。
“喂？”她怕對方已經不在了。
“我只能給你一些關於如何離開的提示。”男人迴避了她剛才的那個問題。
尹薇薇心裡的希望黯淡了一些。
好在這次通話不是沒用，他能告訴她如何離開。
而且這個號碼她記下來了。
這次問不出結果，或許以後可以。
“好的，請告訴我。”她沒有再執著於對方的身份。
“這裡是一個特殊空間。所以，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一扇門。真正來救你的人，不會從門裡出現。”
“嘟——”
男人說完這句，電話就斷了，手機回到了無訊號的狀態。
尹薇薇握著燙手的手機，望向那間大房間。
那裡的五扇門，分別代表五個不同遊戲世界的過去。
她剛想把視線轉走時。
那些門發生了變化，靜止的高畫質畫面，流動起來。
尹薇薇目光留駐。
第一扇，通往耀江酒店宴會廳的門，溫凕出現。他穿著和那天一模一樣的西服，眉眼溫和地對她伸手。
“薇薇，跟我走吧。”
緊接著，旁邊的門也動了。
宏偉的龍族皇宮裡，鋪著繡金軟墊的大床上，伊利克斯滿臉委屈和祈求。
他做出最誘人的媚態：“姐姐，敏感期好難受，你幫幫我……”
下一扇，慕容忘川一襲清冷長衣對她淡淡一笑：“只要你跟我走，欠我的五千萬就不用還了。”
之後，是哈佛勒海姆學院的宿舍，靳一寒襯衣半敞，眼裡欲求正盛。
末世城牆上，野性難馴的蕭野向她遞來狙擊槍：“發甚麼呆？來試試手感。”。
那些門，好像真的是可以跨過去的，然後進到她熟悉的世界。
但尹薇薇一步都沒有動。
她眼神清醒口氣嘲弄：“裝得挺像，可惜全是假的。”
除開剛才那個神秘男聲的提醒，她也有自己的直覺。
那些門裡男人的樣子，根本不像他們。
惡龍的敏感期發作，一定會撲上來就咬。
慕容忘川的五千萬，是他信奉的因果，不可能隨口勾銷。
至於靳一寒，在學校宿舍，只有她撕他衣服的份。
蕭野，如果真要讓她試槍……
他會拿她當活靶子來試槍，怎麼會把槍遞給她。
“果然，不能相信任何一扇門……”尹薇薇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向小房間那部電梯，電梯發出了低低的運作聲。
是有人下來了嗎？
尹薇薇神經緊繃。
神秘男人的警告說的很清楚，不能相信“任何一扇門”，電梯門也是門。
如果真有人下來，絕對不是來救她的。
機械運轉聲，像是催命符。
應該怎麼出去？
尹薇薇心裡開始焦急。
她看著這個由灰模構成的空間，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過去，在遊戲中，會有些地方被空氣牆隔絕，或是有一大堆前置任務卡住的區域。
想要進去，有個很考驗技巧的方法，那就是卡穿模。
她在這個空間裡快速尋找起來。
這裡的建模算不上精細，卻並沒留出甚麼明顯的縫隙。
除了一個地方。
那五扇門的底部，沒和地面完全貼合，有一道很細的縫。
尹薇薇腮幫子一鼓，吐了口氣。
想想就進不去。
除非……
她開啟自己的手包，裡面是一包紙巾，一支口紅。
除此之外，還有一枚籌碼。
是她剛才離桌去吹乾裙子時，無意間捏在手裡的。籌碼的厚度，剛好能卡進那條縫裡。
但是，籌碼只有一枚。
唯一的機會。
電梯運作的聲音越來越近，時間不多，必須做出抉擇。
尹薇薇飛快地思考和篩選。
龍族皇宮，修仙大陸，末世城牆，都不能選。
在世界觀不相容的情況下，籌碼塞進去很有可能被排斥，灰飛煙滅。
和籌碼世界觀相符的，只剩耀江酒店宴會廳的溫凕。
或者，哈佛勒海姆宿舍裡的靳一寒。
兩個男人，當他們的世界裡出現一件東西，誰會注意，誰會反應過來是她？誰會義無反顧來救？
尹薇薇想到溫凕，他所在的遊戲世界，離她應該更近。但想到他那雙剋制的眼睛……
溫凕是足夠聰明，但太理智。而且，他對她的想法很難說。
這樣一想，溫凕不用考慮了。
靳一寒生性多疑偏執、掌控欲強。她打牌的時候，眼神多停一會在哪張牌上，他都要搶。
以他的性格，如果身邊出現異常，一定會被發現。
想到那張又危險又瘋狂的臉，到了這個時候，他惡劣又愛記仇的脾氣，竟成了好事。
咣噹一聲，電梯轎廂停頓的聲音就在身後。
不能再猶豫了。
尹薇薇捏緊籌碼，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強行塞進了選定的門。
當籌碼的最後一毫米邊緣，被她死推進門縫，指尖的觸感一空。
她知道，東西進去了。
尹薇薇脫力地靠在了門邊的一個角落裡。
現在，她才發現自己的腿、手臂已經凍得麻木，嘴唇不受控制地在顫抖。
果斷和冷靜的外皮裂開一條縫。
她終究還只是一個普通大學生，在外再逞強，實際也會怕黑、怕疼，以及怕死。
之前在休息室吸入的那些氣霧的暈眩泛上來。
她抱緊自己，把臉埋進膝蓋，等待她下注的最終結果。
也是第一次，等待一個來救她的男人。
……
漆黑的海域。
一艘如宮殿般的豪華遊輪，在一團紫霧的包裹中若隱若現。
天空中，直升機螺旋槳聲越來越大。
三架噴塗著金灰色的狼首標誌的武裝直升機試圖靠近。
“局長，這裡磁場是亂的，通訊也是斷的，根本飛不進去。”
儀表盤指標打轉，雷達螢幕是一片雪花。
機艙門大開著。
蕭野單手抓著艙門邊緣，看著下方紫色的詭異海域，眼底翻湧著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