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凕的第一反應是驚訝。
尹薇薇怎麼可能進他的房間？一晚上他都在刻意保持距離，不參與到這場莫名其妙的競爭裡。
但是，他此刻的心緒，卻像是被甚麼撥動了一般。
如果她真的在呢？
不在伊利克斯那裡，不在靳一寒那裡，也不在慕容忘川那裡。
而是在他這裡。
會不會……因為她覺得他和她是同類人？
就在溫凕愣神的半秒鐘間隙裡，一隻手已經伸了過來。
搭上門把手。
是一貫淡泊出塵的慕容忘川。他直接越過溫凕，按下了門把手。
咔噠一聲。
鎖舌彈開。
門口沒有溫軟馨香，只有空蕩蕩的房間。窗簾也保持著客房標準弧度，幽紫色的水光照進來，顯得詭異。
四個男人意識到，尹薇薇不見了。
“我回房間看一下，也許她不想玩回去了。”伊利克斯立刻道。
他快步往電梯方向跑。
其他幾個男人紛紛拿出手機，試著撥號，腳步仍緊跟著伊利克斯。
就算是溫凕，也沒落後半步。
……
二十分鐘前。
尹薇薇站在掛著【伊利克斯】名牌的門前，猶豫了幾秒。
如果是以前，她進他的休息室，不帶任何猶豫的。
但今天房間泳池裡那件事，腿上的齒痕尤有刺痛，像在提醒她，這條龍的敏感期已經擺上檯面。
只要有了第一次爆發，以後只會越來越頻繁。
她有點頭大。
要不要用員工休息室呢？她踱回走廊入口處，輕輕按了一下門把手。
門是鎖著的。
作罷，她走回伊利克斯的休息室，咔噠一聲，開啟了門。
果然是一間偏小的房間，且沒有觀景窗。
地上倒是鋪著羊毛地毯，走上去舒適柔軟，沒有一點腳步聲。
進屋後，她徑直走進浴室，拿出吹風機。
一陣嗡嗡聲中，裙襬很快被熱風烘乾。
“呼——”
她整了整衣服，正準備離開，忽然一個踉蹌。
尹薇薇察覺到不對。
空氣中突然多出了一種淡甜氣味，只吸入半口，她就認出了這是迷藥。
“該死，要中招。”她趕緊抓起手包，屏住呼吸衝出浴室。
她拉開休息室的門，整個人卻愣住了。
剛才她明明是從這扇門進來的沒錯，休息室沒有第二扇大門。
現在她開了門，門外卻不是休息區的走廊。
門外是一部電梯。
金屬門已經滑開。
尹薇薇猛然意識到，這裡的空間出了問題。
她的心裡忽然緊張起來。
遊戲出bug後，這個都市的遊戲痕跡越來越弱。
但此刻，如果真的是空間錯亂，一種可能性是，遊戲又出bug了！
另一種可能性，她或許有機會找到【出口】？回到現實世界的出口。
電梯裡的冷光燈照在她的臉上，她已經憋了好一會兒氣了。休息室的空氣肉眼可見的瀰漫起白霧，她的頭有些發暈。
這裡肯定是不能再待了。
她快步踏入電梯，金屬門自動閉合。
進了電梯，她才試著正常呼吸，這裡沒有任何的異常味道。
轎廂開始自動下降。
尹薇薇觀察四周，電梯裡沒有按鈕，顯示屏不亮。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前往幾樓。
只有身體的失重感告訴她，電梯在極速下降。
尹薇薇一手捂著胸口。
她現在心跳很快，腦海中只期望門一開啟，就是她所期望的那個【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
或許是很久，或許不到一分鐘。
“叮”的一聲，顯示屏忽然亮了，上面出現的是一個紅色數字：
【B6】。
地下六層。
尹薇薇心裡已有計較。
她很清楚，夜宴號的導覽地圖上，最底層是地下四層【B4】，裝置層。
這個所謂的B6，不應該存在。
忽然，她眼前閃過一抹光。
她的遊戲面板，在她眼前無故展開又關閉。
尹薇薇呼吸急促起來，是又一次bug嗎？還是更可怕的遊戲底層邏輯的崩壞？
而在她剛剛乘坐電梯“離開”瞬間，兩個穿著服務生制服的人，鬼祟地從【員工專用】房間摸出來。
隨後，他們迅速將走廊盡頭房門上【伊利克斯】的名牌，與【員工專用】的牌子換了回來，把作案現場恢復原狀。
兩人快速閃進走廊盡頭的房間。
“動作快點，剛才被保安絆住，浪費了好幾分鐘，迷煙的藥效維持不了多久。”其中一人低聲提醒。
他們在房間裡找了一圈，卻發現空無一人，只有浴室的吹風機被人用過。
“那個醫院的捲毛小鬼沒進來？那是誰觸發了迷煙？人還不見了？”
……
B6層，溫度很低。
尹薇薇走出電梯。
遊戲面板已經不再閃爍，她能清楚觀察周圍的環境了。
單調的金屬地板，單調的灰色牆面，頭頂有燈，但是椅子沒有影子。
最關鍵的是，這裡似曾相識。
這裡到底是哪裡？她走了一圈，腦子裡拼命。
“遊戲內測！”尹薇薇想起來了。
《無限人生》這個遊戲在正式上線前，進行過內測。
她當時報名參加了。
周圍環境是最簡陋的灰模貼圖，沒有製作光影，正是那時的某個在建空間。
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尹薇薇在空間裡查詢，希望能找到出路。
但是，五分鐘後她就回到了起點。
這裡只有一間小房間，連著一間大房間。
小房間就是剛才的電梯廳。
大房間視野所及之處，是五扇門。
第一扇門是耀江酒店的宴會廳，她潑溫凕酒的地方。
第二，哈佛勒海姆學院，靳一寒的宿舍。
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
都是遊戲裡的不同世界，末世廢墟、仙界宗門、龍之大陸。
一張張靜止的高畫質照片，根本無法跨入。
尹薇薇有些失望，接著又摸索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沒有任何地方可以觸發互動。
最終結論。
灰模堆砌的空間裡甚麼隱藏機關都沒有。
她垂著頭回到電梯廳。
伸手按動電梯，沒反應。再按一下，還是沒反應。
電梯按不亮了……
空間詭異而又靜謐，出不去了。
她像被困在了一款未完成的遊戲地圖，又像是掉進了當前世界與其他世界的縫隙。
尹薇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沒有訊號，無法撥通緊急呼叫。
環境溫度越來越低。
她伸手抱住自己的手臂，面板凍得冰涼。
莫名的恐懼感襲來。
她告訴自己冷靜下來，慢慢呼吸。
手機螢幕光線照亮她的臉。
翻開通訊錄，她滑到一串號碼——來自那個“假九霄投資”老闆給她的名片。
雖然對方說的是，在月亮島遇到麻煩，可以找他。
現在這種情況，沒有其他路。只能寄希望於這個曾經突破世界規則的神秘人，他給的線索或許有用。
按下撥號鍵。
“嘟——”
手機沒半點訊號，電話卻立刻接通了。男人低沉悅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尹小姐，你不小心掉進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