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薇薇拿眼神詢問。
接待員從容解釋：“老闆說，既然您投資了月亮島的專案，他也希望是穩賺不賠的。信封裡是他一位朋友的名片，如果您在島上有需要，可以聯絡對方。”
尹薇薇接過信封，心裡嘀咕。
剛才她可沒聽到屏風後的男人開口交代甚麼。難道，這兩個人是用腦電波交流的嗎？
信封裡是很普通的一張白色名片，只有一串電話號碼。
和這九霄老闆一樣神秘。
尹薇薇把合同以及信封收進包裡。反正錢是拿到了，也該走了。
接待員把她一路送出大樓，又為她叫了計程車。
返程路上，星海市的天空聚起了鉛灰色雲層，讓陽光忽明忽暗。
城市天氣在晴朗和陰雲之間勤快切換。
尹薇薇坐在計程車後座，手機響了一聲。
【宇宙銀行：您的賬戶於今日跨行轉入資金元。】
錢到賬了，夠神速。
尹薇薇心情不錯，給溫媃發了條訊息告知進展，順便約了晚上請她吃頓好的，感謝她介紹投資人。
發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包裡，包蓋下露出藍色封面的借款合同一角。
她又拿起來翻了一遍。
條款沒有任何問題。
最後，視線落在三方簽署的那一頁，今天的日期。
還有那個借錢出來的人，張三。
筆跡隨性，名字普通，沒有任何鋒芒。
她翻回那條所謂的“看天氣”條款。
下雨。
尹薇薇在現實世界極討厭下雨。
那個理由，其實有點沉重。
據說，她出生那天下著特大暴雨，母親坐車去醫院待產，半路遇到泥石流阻路，差點出事。父親在外地，沒有趕回來陪產，又湊巧一樁重要生意沒談成。
於是，罪都算在一個剛出生的嬰孩頭上，覺得她的到來帶來壞運氣。
尹薇薇從呱呱墜地開始，受盡了冷落忽視，不被待見。
再後來，青春歲月中，下雨天總是伴著地下室的潮溼陰冷，出遠門時路泥濘難走，僅有一雙的運動鞋，晾不幹。
但今天，從生意人的角度來說，她竟會希望這個世界在還款日那天下雨。
雨——
尹薇薇忽然呼吸一緊。
她又想到甚麼。
前幾天搬家那場大雨……
她眉頭一凝，伸手進包裡摸索，摸出手機。她想到那天日料外賣包裡的那盒巧克力，還有上面那張卡片。
舒朗的手寫字跡：【雨天吃甜的，心情會好一點。】
當時她就覺得怪。
為了和日料店確認巧克力是不是他們送的，她特意拍了照片。
現在再想起來。
甜食，下雨。
她開啟手機相簿，手指剛滑動幾下，卻看到了另一張照片。
更早拍的一張。
在月亮島顧大海冷飲店找到的那本本子。她怕本子又出甚麼意外，帶回來整理後，拍成了圖冊。
其中那張收款單據下方，簽著的“曾孫顧天代收”。
尹薇薇的心砰砰直跳，直覺讓她把這三件事聯絡在了一起。
她拿著三份字跡開始比較。
筆鋒的轉折和走勢有那麼一點點像，但又不是完全相似。
尤其是“張三”兩個字，筆畫實在是太少，要讓她判斷和顧天的簽名出自同一人之手，明顯證據不足。
她反覆把手機裡的圖片放大，比來比去，呼吸有些重。
突然，“嗡——”
手機震動。
是溫媃的電話進來了：“薇薇，你的方案果然厲害，那麼快就拿到錢了。我還擔心那個怪老闆會刁難你呢。”
尹薇薇一聽，追問道：“溫媃，你見過這個九霄投資老闆嗎？”
“沒有，我可不想見他，據說是個公鴨嗓大光頭，怎麼啦？”
公鴨嗓？
尹薇薇想到剛才那道低沉悅耳的嗓音，堪比頂級CV。
以及那種對待金錢的隨性。
“我等會兒再打給你。”她直接結束通話了溫媃的電話。
“師傅，麻煩掉頭，回雙子大廈。”尹薇薇對司機道。
二十分鐘後。
尹薇薇重新回到JW雙子大廈的樓下。
她徑直走向電梯，卻被前臺妹子客氣攔住：“抱歉小姐，進去需要刷卡。”
“我有預約。”尹薇薇把今天和九霄投資預約見面的簡訊開啟給前臺看。
前臺妹子認真看完：“那我給九霄投資去個電話吧，讓他們的業務員下來接您一下。”
尹薇薇點頭。
前臺打完電話，卻是對她攤了攤手：“抱歉小姐，九霄投資說他們老闆最近一週都在海外出差，沒有預約要看的本地專案。”
“但剛才有位女士剛接我上去，在55樓談了事情。”
前臺妹子疑惑地看她一眼：“九霄投資是在56樓哦，或者，您讓剛才的女士再來接您一下？”
尹薇薇已心如明鏡。
這一趟的事情，絕不正常。
她直接轉身離開了W座，進了隔壁的J座大廈。
隔壁前臺認識她，她沒受到阻攔。
坐電梯到50層，那裡有個空中連廊。她從連廊進入W座，從消防電梯往上走。
55層，那扇大雙開檀木門還在。
她伸手一推。
室內空間寬敞，落地窗採光良好。但是那面繡著紅白薔薇的屏風不見了，她坐過的黃花梨圈椅也不見了。
整間辦公室空空蕩蕩，是還沒租出去的樣子。
而且，剛才那位“九霄先生”從屏風後離開的地方，根本沒有門。
她又跑上56層。
那裡才是真正的九霄投資，有前臺，有格子間，內裡傳出印表機的刷刷聲，以及咖啡機運作的聲音。
尹薇薇詢問了一下前臺。
對方從沒有接到過她的預約。
尹薇薇轉身，按下下樓的電梯按鈕。她摸了摸包，又看了眼手機。
合同還在，錢也真的入賬了。這是這場虛幻交易裡留下的唯一痕跡。
有人借了九霄的名，把一千萬送到她手裡。
還順手，給了她一張月亮島名片。
尹薇薇腦海裡輪番閃過那幾個名字。
張三。
顧天。
還有那張寫著“雨天吃甜的，心情會好一點”的神秘卡片。
真是隨機情報員嗎？
原來除了掉落情報，還順帶給錢的嗎？
那麼，他究竟想傳達給她一份甚麼樣的情報呢？
思緒流轉間，她看了一眼電梯，按鈕沒亮。
尹薇薇反應過來自己走神了。
她根本沒有W座的門禁許可權，用不了電梯。
她往消防通道走去，伸手推門。
手還沒碰到門把手，門自己朝裡開了。門裡，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進去。
防火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樓道昏暗。
靳一寒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把她擋在樓梯前。
領帶結距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厘米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