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車子駛入北部林區。
道路兩旁是高聳的雲杉。林區掩映一個老式別墅區。
不算漂亮的建築，早年模仿西國風格，開放式小區沒有外牆。結果就是不少住戶都加裝了防盜窗。
計程車停在某個岔路口，蕭野帶著她步行。繞過一個魚塘，停在一棟毫無特點的灰色二層獨棟前。
他不避她。按下指紋鎖和密碼的組合開門。
室內有點常年不通風的味道。
“這是甚麼地方？”尹薇薇好奇打量。從風格看，不太會是蕭野的家。
“我的安全屋。”蕭野走到吧檯前洗手，“把你那兩袋東西開啟。”
他示意了一下開放式廚房的島臺。
尹薇薇對上蕭野那雙銳利又深刻的眼睛：“蕭局長連打工人的晚飯都要沒收？”
話雖這麼說。
她還是把兩袋兒童套餐的紙袋撕開。露出的漢堡、薯條，番茄醬。
還有兩隻絨毛小袋鼠玩具。
“兒童套餐……”蕭野拿起兩隻袋鼠，在手裡檢查了一番，確認了只是普通玩具，“你的品味甚麼時候這麼幼稚了？還是在家裡養了小貓小狗？”
尹薇薇避開他的眼色：“不遠萬里到這兒來，到底要談甚麼機密，趕緊說。”
蕭野從冰箱拿出一支冰水扔給她，自己拉開一張高凳坐下。
“兩個月後的全球特勤對抗賽。”蕭野的手指在桌上點了一下，“不管你替哪家賣命，我需要你當我的臥底。”
尹薇薇面無表情，心裡塞滿問號。
替哪家賣命？她連這個對抗賽名字都沒聽過，他怎麼篤定她能進去？
但是，兩個月後的事，可以兩個月後再說，解決眼前問題先。
“可以。”尹薇薇答。
蕭野看她的眼神又深幾分，似是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爽快。
“果然左右逢源。”他語氣不明地說了句。
隨後，他報了一串數字。
“這是我的聯絡號碼，到時候我會給你發專用接頭秘鑰。”
尹薇薇把聯絡號碼背下。
蕭野把她拆過那盒薯條，放進烤箱。不到一分鐘，室內瀰漫起淡淡的薯香。
烤箱叮的一聲響，他道：“我今晚就會把從C地塊撤人。”
他說完，把薯條從烤箱取出，剛拿起一根要吃。
“哎，等等。”尹薇薇忽然道。
蕭野的手頓住。他看了看那根熱得剛剛好好的薯條，一臉無語地放回紙盒：“怎麼？”
尹薇薇看他難得一見的順從樣子，笑眯眯道：“不是不讓你吃薯條。我想了一下，這個交易我好像有點虧。”
他答應了，她才反口。
故意的。
蕭野皺眉繞過島臺，逼近她一些，臉色明顯不悅：“怎麼虧法？”
“你撤人本來就是該走的行政流程。但我給你當臥底，說不定會死。”
“怎麼死？頭盔漏電？”蕭野口氣調侃。
尹薇薇沉思一秒：“我要加個小條件，不會讓你太為難。”
“說。”
“我要借你許可權，查個人。”
蕭野遲疑一下：“要查誰？”
“不能告訴你名字。”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男人高大的身材，被照出巨大影子籠罩她，“要查人，又不說名字。我不可能把許可權給到你手上。”
蕭野這個調查局長，許可權之大，常人很難想象。
他用眼神，告訴她死了這條心。
尹薇薇本也知道希望很小。她想借機查查顧天的線索，但她不能直接說出來。
蕭野既然不願。
“我要查顧大海。”她退一步道。
聽到這個名字，蕭野眼裡的戾氣收束少許。
他沒答話，尹薇薇以為他又要拒絕。
“跟我來吧。”他朝一扇木門方向揚了揚頭。
尹薇薇跟著他進去，是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鋪了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聲音。
別墅一樓像普通人家。
地下室要驗證掌脈和虹膜才能開門，這裡才像真正的特工的戰備室。
蕭野在一張轉椅上坐下，開啟面前的終端，展開月亮島案件的調查文件。
他輸入顧大海的詞條。
“調查局查過他。”他言簡意賅。
尹薇薇站在蕭野身側，低頭看向單薄的文件，結果令她失望。
“眼熟嗎？是不是跟你很像。”蕭野看向她。一盞檯燈在他臉上照出鼻樑陰影，夾雜著看不清的表情。
尹薇薇手心出了點汗。
這個顧大海，孤兒。沒有親屬，沒有朋友，沒有同學。社會關係相當於零。
蕭野說像，相當於也把她查了個底朝天。像是他的作風。
“沒查到他有子女，或者孫輩嗎？”她試探著問，沒敢說曾孫兩字。
“沒有。”
尹薇薇心裡失望。
思考間，頭頂傳來呼吸。
蕭野已經起身，把她攔在桌前：“現在，告訴我你和這個顧大海究竟是甚麼關係？為甚麼執著於查他？”
尹薇薇抬頭，冷靜依舊。
“誰都有秘密，局長。”她的表情並不怕他，“你不也是？”
蕭野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桌面，低頭看她：“甚麼秘密？”
“比如，你比賽作弊，偷偷找了個臥底？或許，這還只是表面現象，並不是秘密本身。
她話剛出口，他突然伸手，像要擒拿她的雙手。
砰！
尹薇薇反應更快。她伸出腳，直接勾住旁邊那把轉椅。
椅子撞在蕭野的膝彎。尹薇薇藉著他朝她發力的慣性，順勢把他按在椅子上，單膝卡進他腿間。
手掌下，男人的胸膛堅硬。
“能不能別每次見面都打架？”她從上方俯視他。
“我以為這是你的興趣。”他說，慢悠悠把手伸向桌面，那裡放著支觸控筆。他拿起來，在她眼前晃了晃，用動作告訴她，他剛才伸手是想做甚麼。
是她應激了。
“我有那麼變態嗎？”她裝作無辜，摸摸自己發燙的耳垂。
蕭野盯著她。
今天的她不是清水芙蓉，而是薄施淡妝。不管是曾經戰損的樣子，還是如今的樣子，都吸引人。
尤其，剛才。
她差一點騎上來壓制的時候，耳垂還輕輕動了一下。
他的心也跟著在跳。
如果，她不停手……
他推了她一把，牙齒在嘴裡狠狠咬合，身下轉椅把他滑遠了一些：“記得小心點，月島集團沒死乾淨。”
“你經過的地方，還會有殺不乾淨的？”尹薇薇揶揄他一句。
蕭野從椅子上起身，走到工作臺前。
尹薇薇防範十足地退了一步，他冷笑一聲，關閉了終端的螢幕。
“你當這裡是哪兒？”他的嗓音低沉，“月島集團有海外關係，局勢可比你能想到的複雜。”
尹薇薇哦了一聲。
蕭野已經站在了地下工作室的門邊，送客的意思：“我只希望我的臥底，別在開賽前就死了。”
“謝謝關心。”她隨口。
“下次見面，記得把衣服還我。”他道。
把人送走，天已黑了。
蕭野一個人走回別墅。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裡還留有路上過來時，蹭到薯條的餘味。
一走進空蕩蕩的客廳，快餐的味道特別明顯。她並沒有把食物帶走，包括那兩隻絨毛小袋鼠。
蕭野拉開抽屜，抽出兩隻食品密封袋，把小玩具裝了進去。
……
市南，出租屋內。
伊利克斯坐在新到的設計師沙發上。他找到了一個網路寫手兼職網站，正和一個ID叫“不是文學家”的寫手私聊。
伊利克斯：“我要定製兩篇同人作品，男主分別叫靳一寒和溫凕。”
不是文學家那邊隔了很久，才回：“那女主叫甚麼？”
伊利克斯：“女主叫尹薇薇，你知道名字就行，她很漂亮，其他不要多問。”
不是文學家又停了好一會兒，才打出下一行字：
“好的，老闆。那你要寫多年暗戀，還是找回白月光，還是強取豪奪，還是禁忌關係？這些都是現在熱門的。”
伊利克斯磨了磨牙：“我要走強武力壓制路線！”
他才不會出錢寫尹薇薇和那兩個討厭的男人談戀愛呢。
他要讓他們在戰場上被武力挫敗，狠狠踐踏。
等了足足兩分鐘，對面才回復。
“老闆，您這是，是要寫高武文嗎？雖然我是個言情同人作家，但只要您具體描述清楚要求，我也是可以寫的。”
伊利克斯低頭打字，一雙金瞳裡全是認真。
“我要讓女主角用鞭子狠狠抽打那兩個男人。讓他們跪地求饒，認清自身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