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蕭野在飛彈破空那瞬，已經停下了車。
他舉槍，瞄準，預判風速，幾乎就是毫秒之間。
“砰！砰！”連射。
高處巖壁上重物滾落的聲音隱隱傳來，埋伏打暗槍的人，已經變成了死人。
沒人想惹蕭野，自是有理由的。
他從不在意手上沾多少血。
“高點敵人已清除。”蕭野隨手收槍，對著無線電報了一聲，才向大橋邊緣半懸的吉普車走去。
靳一寒此刻已下了車，站在破碎的護欄邊緣。
黑夜中，黑色高領棉恤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一手拿著電話，神情凝重地發號施令：“五分鐘內，要求月亮島官方的搜救隊開始行動，直升機和巡邏艇都要調出來。”
他的語氣聽不出慌亂，像在談個尋常併購案。唯有緊繃的唇線，宣告他心情非常不妙。
蕭野還沒走近，已察覺不對。
副駕的門開啟，座位上卻空蕩蕩。
“人呢？”蕭野身上殺氣與血腥氣皆未退，口氣帶了審問。
靳一寒掛了電話，轉過來時臉像覆了薄霜：“掉下去了。”
蕭野瞳孔一縮。
他剛才一路殺穿橋頭，都沒甚麼表情，此刻臉色卻變了。
他看向下方的江水。
一片漆黑。
這不是甚麼熱鬧的航道。深更半夜的，連盞燈都沒有。
“我會通知調查局協助打撈。”
蕭野看向江面的眼神，很沉。說不清楚他心裡是在想些甚麼。過了片刻，他表情才變回如常樣子：“但現在，這裡不能久留，先撤。”
從理性來說，是否有漏網的暗槍點，不好說。
很快，隱約的救護車聲、警笛聲傳來。
防彈林肯停在路邊，後門也大開著，後座卻只有慕容忘川一人。
年輕的聖德雷格理事長，已經不翼而飛。
慕容忘川用摺扇輕輕敲了兩下掌心，像是置身事外。只是這柄摺扇在半路合起後，沒有再展開。
前排助理看向後視鏡，眼神請示。
慕容忘川淡淡道：“一會兒如果有人問，就說這位少年天才，因為受了驚嚇，自己跳車逃生了。”
……
尹薇薇沒能如願跳進水裡。
她落在了一片寬闊冰涼，還帶點彈性的地方。
涼滑的鱗片貼著掌心，隨著呼吸輕輕開合。
這觸感她再熟悉不過——是龍的背脊。
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背鰭：“伊利克斯，你怎麼下來了。”
小龍沒有回答她。
他沒有借勢潛下水面，而是往臨近山脈方向飛去。
龍在山體陰影處收攏雙翼，龍尾重重一甩。
轟的一聲。
巖殼被輕易敲開。
尹薇薇被他捲纏護在柔軟腹部，順著這天然的裂隙，直接滑入了山體內部。
地表的車來船往，屬於人類的嘈雜被隔絕。
只剩下水聲，鱗片擦過岩石聲響，以及他的心跳。
巖洞內溫度比外面低很多，尹薇薇穩穩騎在他身上，攏了攏夾克的領口。
伊利克斯帶著她逆流而上，水流聲越來越大。
尹薇薇在腦中對照著月亮島的地形。
這裡正是她在來時在飛機上，讓陳鋒去探測的那條地下暗河。
終於，一陣水花翻湧中，伊利克斯把她帶到了乾燥的地方。
尹薇薇從龍背上下來。
這裡的微光植物長得更加茂盛，春苔、黃芩，還有手掌那麼大熒光蘑菇。
在這些光線之下，她才看清了伊利克斯此刻的狀況。
眼前人像一條擱淺的美人魚。
伊利克斯並沒完全變回人類模樣。他上半身已褪去鱗片，袒露著少年人優美的薄肌線條。
面板白得如神明聖潔。
但腰腹以下，卻仍是覆著金鱗的龍尾。鱗片上佈滿了刮痕，有幾處滲出血來。
是在窄小暗河裡遊動，以及強行砸開岩層所致。
她從口袋裡拿出手帕，覆在他流血的傷口上。
“為甚麼要帶我來這裡？”她抬眼問他。
他明明可以帶她潛入江流，或是把她放在某片前灘上。
他卻硬扛著撞穿一個隱蔽的巖洞。
伊利克斯還在喘息，胸膛有些起伏。他的金瞳純潔：“因為你不想見他們。”
少年說他不懂人類心思，卻好像很懂她的樣子。
他理所當然道：“如果入海，巨大的水花會引起他們的注意，而且很快會有搜救隊趕來。至於沙灘那種地方，到處都是可惡的攝像頭。”
少年的尾巴不安地蜷縮了一下：“這裡沒有那些。”
“這裡只有我。”
尹薇薇看著他澄澈的眼睛，心裡一縮。周圍空氣似乎有點稀薄。
她深呼吸幾下。
“但你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尹薇薇指指他的尾巴，“腿變不回來了嗎？”
她記得他偶爾現出龍的特徵，只是頭上多兩隻角，身後多條尾巴。
現在怎麼突然成美人魚？
伊利克斯的臉色有點虛弱。
“因為，最近變來變去有點多，一路飛到島上又透支了……”少年不好意思道。
他沒說實話。
不僅僅是變來變去導致的疲勞。
伊利克斯最近進入了某種奇怪的生理週期，對她的體溫、氣味變得非常依賴。
今天早晨，在她的公寓醒來，發現人去樓空。
他血液裡龍族的原始衝動甦醒，隱秘的躁動順著他的脊椎瘋狂燃燒。
醫療集團的私人飛機起飛前，接到封航訊息。
他毅然孤身循著她的氣味飛來。
此刻，他能清楚聞到她身上絲絲硝煙味氣味，混合一縷細細汗香，從她頸側、衣領，還有面板深處鑽出來。
體香像帶著鉤子，爬上他的身體，燥熱橫衝直撞。
他努力剋制，才沒趴到她身上。
但他的龍尾還是違背了他的意志，悄悄地往她的腳踝挪了挪。
尹薇薇看向他沒了血色的唇：“是冷了嗎？”
她把身上的夾克脫下來，想給他披上。
“不要。”伊利克斯一臉拒絕。
帶著靳一寒氣味的東西，他怎麼可能穿，他早看這件衣服不爽了。
龍可以受傷，但龍不要受這種委屈。
“愛要不要。”尹薇薇作勢要把衣服收回來。
伊利克斯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尹薇薇嘆了口氣，直接把外套裹在了他的肩膀，順手把領口攏緊。
“光著身子和女孩子說話，不禮貌。”她尋了個理由說服他。
她靠近他時，他能看見她每一根睫毛。剛才濺起的水花粘在她鬢角，順著光潔的面板往下滑。
啪的一聲，滴在他的手臂。
伊利克斯的鱗片開始發燙。他似乎確實需要這件衣服，來遮掩點甚麼了。
“但是，”少年臉龐泛紅，支支吾吾道，“人類不是會有不穿衣服互相……說話的時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