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夜中，尹薇薇卻無需開鏡。
她半跪在副駕，肩膀抵在椅背邊緣，槍托穩穩卡在掌心。
風大。
車快。
後排司機痛得猛喘，和外面的槍聲、剎車聲、混成一團。
可她的眼睛裡，只有前方面包車的右前輪。
尹薇薇在遊戲裡玩過的公路大逃殺，比很多人吃過的飯多。
高速行駛下，射殺司機是最蠢的。失控的車輛轉眼會變成公路炸彈，波及自身和後車。
纖白的手指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
後坐力不小，而她眼睛沒眨一下。
靳一寒握著方向盤，餘光瞥她一眼，表情玩味，像在欣賞一場表演。
尹薇薇彈道精準。
麵包車的前輪直接爆炸。
她沒急著補槍。
她在等，等麵包車徹底遠離車隊的路線，不會再誤傷自己。
然後，“砰砰”兩記點射。
尹薇薇臉上無情，她沒有放過敵方的司機和槍手。
死神並非不至，只是有先後順序。該心狠手辣的時候，她從不手軟。
收槍調換角度。
“尹秘書。”
“嗯？”她鼻子裡淡淡飄出個聲音。
“還不錯。”靳一寒唇角微動。她裝乖漂亮，開槍更漂亮。
越野車呼嘯著衝向前方的大橋。
之後，另一輛麵包車和卡車也沒逃過死亡命運。
後方公路被車輛殘骸堵住，熊熊火光沖天，正好能緩一緩後面可能趕來的增援。
不管是哪方的。
整個過程，靳一寒和尹薇薇之間，只有隻字片語的訊號交流，沒有一句廢話。
後方的林肯不再追過來，亦步亦趨地和他們一起前進。
砰！
又一聲槍響。
公路上還剩最後一輛敵方卡車，尹薇薇的射擊角度極為刁鑽。
但這一槍卻打空了。
……
三分鐘前。
當第一聲槍響從麵包車的視窗射出。隊伍最末端的黑色路虎忽然方向一偏。
蕭野的座駕，是定製版軍用Wolf，車身直接撞斷公路護欄，如一匹暗狼順著陡峭野地俯衝而下。
副駕的溫凕抓住安全拉手：“蕭局，這算甚麼情況？”
“有襲擊。”蕭野惜字如金。
“所以，我們是自己跑了？”溫凕看著窗外不斷掃過的灌木枝葉，語氣如常。
蕭野側目冷冷瞥了他一眼：“對。”
溫凕：“……”
見溫凕閉了嘴，蕭野冷硬的嗓音才再次傳來。
“從月亮島專案啟動開始，你們這幾個大老闆就被盯上了。上次耀江大酒店總統套房被轟成灰，這次會只來幾輛破車？”
蕭野把路虎油門踩到底：“前面有重火力，得先去殺了。”
公路屈曲盤旋。
蕭野抄的是直線，轉眼已能看見隔離欄。
不出所料，前方橋頭前，一輛大型貨櫃車橫在中央，另有兩輛裝甲車，車頂重機槍已就緒。
“溫總，坐穩了。”蕭野話音未落，已從座椅下抽出一把微型衝鋒槍。
轟！
路虎衝上公路的瞬間，車門被蕭野一腳踹開。
夜風灌進來。
車沒有任何的減速。
他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單手執衝鋒槍，半邊身子探出車外。
噠噠噠噠——
子彈傾瀉，打完的彈殼在方向盤和擋風玻璃之間亂跳。
黑色皮衣在夜色之下，讓他像個從天而降的閻王。
敵人一個個倒地。
反擊火力襲來，蕭野卻把旁邊的溫凕當空氣。
他連一聲趴下都沒對他說。說不清是想探他的虛實，還是根本沒打算管他的生死。
一個急剎，蕭野蹬地躍起，如一顆破空子彈。
一聲巨響。
黑衣野狼單膝落在裝甲車前蓋上，把厚重灌甲踩得凹陷。
左手握著微衝，右手從腰間掏出一把格洛克。
他兩槍同時射擊，裝甲車上最後兩個兇徒斃命。
他如殺神降世，眼色囂張野蠻又不失優雅。
溫凕穩穩坐在路虎副駕，心裡道：“調查局長？難怪上面沒人敢惹他。”
他又轉頭看了看後方：“可惜了。”
血肉模糊的殘酷戰場之上，無人知道他在可惜甚麼。
蕭野肅清了戰場，直接跳進了敵方的裝甲戰車。夜風之中，遠處駛來的車隊只有小小光點。
他瞄準了敵方最後一輛藍色卡車。
指腹一按，穿甲彈出膛。
幾百米外，尹薇薇剛瞄準卡車輪轂，扣下MP5的扳機。
她的槍竟空了。
蕭野的穿甲彈比她的射擊早了0.1秒。幾噸重的卡車被掀飛，擦著林肯的車頂而過。刺耳的金屬刮擦聲，讓人想聾了算了。
她眯起眼睛，遙望前方橋頭隱約的火光。
蕭野。
那一頭，野狼已清障完畢，踏著凹陷的車前蓋，瀟灑躍回地面。
他把彈夾已空的微衝往後座隨手一扔，坐回駕駛位。
沒過多久，後方車隊已到橋頭。
頭車便是靳一寒駕駛的那輛武裝吉普車。
蕭野發動了車子。
對講機裡傳來花雀的聲音。
“……男屍與目標物件……明顯差異……支援隊伍還有一分鐘匯合……”
吉普車副駕上，抱著衝鋒槍的尹薇薇與蕭野擦身而過。風煙掠過她眉骨，一雙眼睛清醒又冷靜，像潛藏在水底的暗石。
兩人目光輕輕一碰，沒有任何交流。
蕭野一踩油門，選擇護送第二輛滿載傷員的吉普車。
林肯車穩穩殿後。
時間已近凌晨一點。
然而，這一場公路大逃殺，並未真正結束。
吱！咻——
一聲槍炮低吟聲劃破長空，不遠處的一片石壁亮起一瞬微小火光。
聲音很小，火花隱約。但這車隊裡沒幾個常人，立即發現了異動。
眼看飛彈射向靳一寒駕駛著的那輛車。
“小心！漂移！”尹薇薇喝道，不自覺舔了一下唇。
突如其來的伏擊，令她的心跳變得很快，恐懼之餘還有點激動。
靳一寒已翻手降低排擋，方向盤被他死抓到底，隨後果斷拉起手剎。
嘎吱——
車尾甩得仿若失控。
男人又立刻反打方向，車子橫著滑了出去。
眼前的景物似被擠壓，輪胎在橋面摩擦出格格聲，空氣中甚至能聞到橡膠的濃烈氣味。
龐大車身在極限速度下漂移，瘋狂而出人意料的駕駛方式，三顆飛彈的預判全部落空。
吉普車身滑向大橋護欄，掀起大量路邊的泥土。
轟！
護欄落下江面，車子一隻後輪懸在空中，顫顫巍巍停在橋面上。
算是劫後餘生。
靳一寒長吐了一口氣，胸膛起伏兩下。他抹掉臉上沾著的揚土：“沒事了。”
轉頭，他看到的卻不是那個抱著衝鋒槍的女孩兒。
副駕的門開著。
那把MP5掉在地毯上，座位上空空如也。
“尹薇薇？”他顧不上車子的重心，向右探身看去。
夜風中，只能捕捉到一抹黑色身影，直直地墜入橋下。像一隻被夜色折翅的鳥。
又像一枚被他親手甩出去的子彈。
“尹薇薇！”
大橋下，只有暗色滔滔江水。
……
風聲在耳道里呼呼作響。
大橋下的江面正朝著尹薇薇飛速靠近。
明明是急速下墜，她卻冷靜得可怕，在空中極限調整著身體姿勢，像一枚輕盈而銳利的飛梭。
夜是她演出的帷幕。
橋下雖然是水，也足有十層樓高。高速墜落的情況下，水面會變得如鋼板一樣硬。稍有不慎輕則骨折，重則內臟破裂。
她必須像個跳水運動員一樣筆直入水。這一切，都需要在起跳時就準備好姿勢。
是的。
她是經過計算才跳下來的。
飛彈、漂移、護欄斷裂、車身失控，她看上去就像被漂移的離心力甩出去的。
順水推舟，演技到位。
“對不住了靳一寒，這口鍋麻煩你先背一下。調查局的48小時我等不起，只好先單獨行動了。”
她甚至閉上了眼睛。
全身肌肉繃緊，等待著指尖入水的一剎。
然而黑暗中，卻有另一股大力乘風而來。
熟悉的鱗片掃過她的身體，把她整個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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