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腰上的槍口頂得很用力。
兩人在黑暗中劇烈喘息，誰都不願先撤下手裡的威脅。
男人仰身躺在坑底，幻燈般散射下來的天光，把他如雕鑿的臉龐襯得更為立體。
鋒銳至極。
若論美色，亦是攻擊力十足。
尹薇薇一雙明眸狠狠盯他：“果然是你。”
蕭野的喉結在她掌心下動了一下：“不，是，我。”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
這是長時間潛伏在某個地方，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突然發聲時的特徵。
她皺眉不信。
蕭野控制著她腰的手指突然用力。
秒間，尹薇薇幾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她的小腿扣住他的大腿，兩人不約而同向洞坑深處翻滾了五六下。
“噗！”
一顆子彈被打進了蕭野剛才躺著的地方。
只要晚一分，尹薇薇已經坐在一個死人身上了。
蕭野藉著翻滾換了身位，壓在她上方，灰色的額髮垂著。他用口型對她重複了一遍：“不是我。”
這個男人，答非所問。
隨後，兩人都沒再說話。腰上的槍口卻已挪開。
坑洞外響起了鞋子踩在草面的沙沙聲，對講機模糊的交談聲。幾束手電光從外面打了進來。
洞口盤著一堆樹根，擋住大半天光。
剛才那一槍沒打中。現在，蕭野和尹薇薇已經轉移到了射擊盲區，這個洞穴的陰影中。
但很明顯，殺手的支援也已經到了。
蕭野勾了勾嘴角，臉上露出一絲狠戾。像餓了很久的野獸，聞到了血腥氣。他朝洞口方向淡淡撇了一眼，然後伸出手指，在尹薇薇露出的鎖骨上，或快或慢地敲擊了幾下。
尹薇薇瞳孔微震。
這是末世殘酷血戰中，這頭野狼對他的追隨者們常用的戰術訊號。
“保持靜默，準備反擊，留一個活口，其餘全殺。”
打完手勢，他朝她看了一眼。眼神指向她身上那條來自溫媃衣櫃的貼身熱褲。
褲子口袋上有心形的水鑽裝飾，邊緣是亮面材料。
尹薇薇自然明白。
任何反光的東西，都足以讓他們失去先機。
她伸出手指點點他的腰，示意他鬆開。隨後，她像條游魚般從他身下溜出來。
蕭野起身貼向巖洞壁。高大的男人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把她覆蓋在陰影之中。
嘩啦啦的聲音，隨後是手電亮光掃向坑洞內。
那些殺手開始索降。
尹薇薇站在蕭野身後，手指悄悄探出，穿過他的夾克，摸上他的腹肌。
蕭野全身肌肉瞬間收緊。
尹薇薇翹著嘴角，隔著他的作戰背心，手指輕點，敲出暗號。
“你行動，我休息。”
黑暗中，蕭野的碧眸閃過極危險的光。
他伸手捉住她正要抽回的手，在她手背上回應：“真不肯吃虧。”
咔嚓！咔嚓！
是敵人已經滑入坑洞，戰靴踩碎枯葉的聲音。
但就在他們準備舉槍瞬間，雌伏在黑影中的蕭野，以常人根本無法反應的速度暴起。
咔嚓！咔嚓！
比枯葉碎裂兇惡得多的聲音——是骨骼碎裂之聲。他們根本就來不及舉槍。
毫秒之間，蕭野的手臂已經卡斷了其中一人的脖子，軍刀刺入另一人的腎臟。
他的眼裡沒有一絲仁慈，甚至連子彈都省了下來。
最後那名殺手，被卸下的兩條手臂垂在身側，渾身顫抖地看著蕭野。
“說，誰派你來的？”蕭野居高臨下，語氣冰涼森寒。
“呃！呃……呃……”
最後這名活口的身體突然失力般倒下。
蕭野眼尾動了動。
他不屑地低下頭，伸出兩指捏開他的嘴巴。嘴角溢位血沫，逸出淡淡的苦杏仁味。
“哼，死士。”他無情評價了一句，便像扔垃圾般拋下了屍體。
“敵方說不定還會有增援，我們先走。”蕭野的命令簡單直接。
他說罷，腳下借了坑壁上的一塊凸起，高大的身形輕巧翻上了坑洞邊緣。
舉重若輕。
尹薇薇心中暗暗叫苦。她仰頭看著長滿青苔的溼滑坑壁。
剛才和蕭野一通極限互毆，已經徹底透支了她可憐的體力條。
此刻，她只能咬牙拽住一條樹根，努力往上攀。
手心冒汗，肌肉顫抖。
蕭野巋然不動地站在坑洞上方看她，一雙綠眸充滿審視。隨後，他蹲下身把一條手臂伸了下去。
他並沒有去抓她的手。雖然他有足夠的力氣，可以把她像拎小雞一樣拉上來。
他握著拳，只是把自己的手腕給她：“抓吧。”
她看著眼前這條手腕，青筋微凸、力量感十足。
明明直接拉她是最快最省力的，他卻還在試探她。
似乎是想瞧瞧她會不會對他使出甚麼擒拿招式。
尹薇薇心裡哼了一聲。
她有她的自尊，既然不信任，也不是沒他就爬不上去了。
她直接漠視了他的手，準備去夠高處的一截樹根。
但就在她伸出手掌的瞬間，蕭野以極快的速度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拇指壓在她的脈搏上，其餘四指牢牢鉗住她的腕骨。
這樣的姿態——
她只要有任何的非分舉動，他就能直接擰碎她的手。
尹薇薇被他捏得痛得皺眉。
以她對蕭野的瞭解，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威脅她。他在測試。
他在感知她的脈搏和心跳，感知她肌肉的收縮。他想知道她這幅力竭的模樣，到底是真是假。
“放開。”她不爽。
“哼。”蕭野眸色一閃，根本不理會她的抗議，直接把她從坑洞里拉了出來。
就像在拽一袋行李。
尹薇薇的腳重新踏上地面。慣性讓她不由自主往前踉蹌了一下。
蕭野卻沒有伸手扶她的意思，甚至側身避開。
尹薇薇靠自己站穩，餘光瞥見他另一隻手摸了一下槍套。
他對她防備到了極點。
怕她動手殺他？豈知，尹薇薇此刻根本不是當年的戰力。
看著手腕上被捏出一圈淡淡粉紅，她知道自己現在擰開一瓶冰紅茶都費力。拿甚麼殺他，眼神？
蕭野面無表情地轉身，卻像背後長了眼睛。
幾步路便回到了剛才的那棵榕樹下。
顧大海屍體本該躺著的地方，卻了無痕跡。
屍體不見了，地上也沒有血跡。連那些腳步痕跡都被掩蓋。
“有人收屍。”蕭野簡單說了句，隨後掏出通訊器，“花雀，讓B隊來當前座標勘察現場。”
說完，他給了尹薇薇一個眼神，示意她跟上。
不到三分鐘，便有一隊特工和蕭野匯合。
蕭野用暗語簡單交代了現場。
花雀聽指令時，目光忍不住看向尹薇薇，卻被蕭野一個冷眼掃過，趕緊收回視線。
特工隊伍迅速進入山林。
蕭野的那輛黑色路虎旁只剩他們兩人。
尹薇薇正揣度著，有沒有可能搭他的便車離開。
突然。
一股大力把她雙手反扣。
蕭野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一手扣著她的雙手，把她壓在了車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