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老闆？我要買菠蘿沙冰。”尹薇薇略略放大音量，試著喊了一聲。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會簡單。
店鋪後間有股莫名的既視感，躺椅上的男人一件月白色亞麻襯衫領口微敞，隱現點鎖骨，淺色卡其褲下的腿修長漂亮。
這樣的身材，足以說明問題。
躺椅上的男人被她吵醒，不耐煩地嗯嗯兩聲坐起身來，那本《西遊記》啪的一聲掉地上。
尹薇薇滿眼期待，結果失望。
她看到了一張頭髮稀疏、鬍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臉。
就連聲音都普普通通。
說好的好身材必配絕世容顏？神秘大佬的顏值就這？就這？
“吵死了，”大叔抱怨了一句，“沒有菠蘿冰，還有，誰讓你進後面來的？”
“抱歉，我看外面沒人。”尹薇薇打哈哈。
中年大叔起身，拿起條毛巾擦擦臉，神色稍稍緩和下來。他似為剛才的起床氣有點懊惱，開啟自己腳邊的一個紙箱，從一堆小零食裡拎出一個飲料瓶。
“冰紅茶喝不喝？”
“可以。”尹薇薇趕緊點頭，從大叔手裡接過飲料。
喝著甜飲料，她故作閒聊實則打探：“這店夠隱蔽的，可真難找。”
大叔卻不接茬，手心一攤：“冰紅茶五塊。店裡沒連環島支付網，只收現金。”
尹薇薇摸摸口袋。
幸好，隨身帶了一張五十塊。她把錢遞過去。
既然是來截胡靳一寒的，沒有太多時間讓她閒聊。她單刀直入：“老闆，這村裡有沒有人姓顧？”
男人收錢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一雙渾濁的眼睛突然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半晌才道：“甚麼事？我就姓顧。”
尹薇薇心中巨震。
她下一句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大叔先她一步指指牆上的營業執照，然後又把找零整齊放在她面前。
“45塊，拿好了。”
尹薇薇手上收著錢，眼睛卻只朝牆上看，店名六個小字：顧大海冷飲店。
“您叫……顧大海？”她問。
“廢話。”大叔有些不耐煩，揭開泡麵的蓋子，自顧自開始吸溜麵條。
“那您家有叫顧天的嗎？”尹薇薇不死心地追問。
“你查戶口呢。沒有！”大叔臉色不悅，卻並沒有伸手趕人。
他呼呼吃麵。
尹薇薇心中暗暗計算著時間，不能在這裡多耽擱了。靳一寒如果真是來找他的，說不定隨時會進門。
先把人搞走，再慢慢套話。
作為曾經的滿級大佬，她有自己的套路：“顧老闆，我聽說島上有遊客不讓進的天然風景區，能不能帶我去看看。”
顧大海幾口就把一碗泡麵吃完，卻沒有去動那根火腿腸。
他聽了尹薇薇的提議，看了她幾眼道：“小丫頭，膽子挺大。”隨後接了個“行”字。
泡麵碗被他摺疊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尹薇薇正準備出發，顧大海卻補了一句：“你得在我這兒買滿一百塊錢東西，我才能帶你去。”
他指指周圍一堆存貨。
尹薇薇臉色一僵。
剛才說這家店只收現金。
“我沒帶這麼多現金，”她交出唯一財產，剛才找零的45塊錢，“剩下的可以轉賬嗎？”
“我沒有手機。”
“……”
尹薇薇：“那我回酒店後給您送過來？”
顧大海撇撇嘴：“那得有個東西抵押。”
尹薇薇在口袋裡摸了摸。
沒有合適的東西，總不能把手機給他吧。最後，她從西服口袋裡掏出張印素色名片。
“我沒帶值錢東西，但我以我的的信譽擔保。”尹薇薇指了指名片上自己的職務，“我在靳氏集團董事辦當秘書，不會為了五十塊錢賴賬。”
顧大海伸手拿起名片。
他的視線在“靳氏集團”和“董事辦秘書”幾個字上逗留了一番。
但也就幾秒，他便收起目光：“必須實物抵押。你脖子上戴的是鉑金的吧？就用這個押吧。”
尹薇薇低頭看了眼自己戴著的這條細鏈，墜子是把小鑰匙。
她之所以先前沒提出，是因為這條項鍊是個網購便宜貨，10塊錢。
這也能看成鉑金？大叔甚麼眼神。
也罷，反正是他主動要的，不是她故意坑人。尹薇薇毫不猶豫把鏈子摘下來。
顧大海收起輕飄飄的項鍊，卻沒有把名片還給她。他把名片捲成了個卷，用項鍊一纏揣進口袋，然後又把腳邊的紙箱鎖進儲物櫃。
“跟我走吧，小姑娘。”
兩人從小店後門離開，牆上一個小紅點一閃而逝。
……
月亮島南部雨林是這座小島最標誌性的風景，北部低山與丘陵傳說藏著“古老奧義”的神秘所在，從不對遊客開放。
尹薇薇跟著顧大海走在上山的小路。
高大的樹木掩著光線，影影綽綽。
草叢裡傳來一些窸窸窣窣聲。
“哎呦，握草，可能有蛇。”顧大海一驚一乍，待看清草裡是隻竹雞，才拍拍胸口。
尹薇薇一邊看路，一邊觀察著走在她前面的男人。
聽到些甚麼風吹草動就縮脖子，舉止畏畏縮縮，身體語言的各種細節都不像是裝的。
至於情報……
一問三不知。
尹薇薇心下開始失望。或許，難道自己的判斷失誤了？
“老闆，要不……”她剛想開口，準備讓這個顧大海跟她打道回府。
山林中光線驟暗。
顧大海腿長，比她領先了將近六七米的距離。
此刻，她在樹葉稀碎陰影中，看到了一個小紅點落在他髮量稀疏的後腦勺。
“顧老闆！趴下！”她大喊一聲，同時雙腿猛地發力，想衝過去推人。
但這種帶著鐳射瞄準器的槍械簡單速發，直接省略了瞄準步驟。紅點落在哪裡，下一瞬就能打到。
果然，那支暗槍已經快她一步。
尹薇薇意識到，這一槍就是衝著顧大海的。
她的判斷沒出錯，顧大海確實藏有秘密。但來不及了，大叔的腦袋像熟透的西瓜，身軀向後躺倒，幾滴鮮血濺射在她的身上。
沒有太多時間留給她思考。
危局下的反應是她的肌肉記憶。幾乎不需要在心裡計算，她已秒判斷出狙殺者的大致方向所在。
中近距離的暗殺。
對方極可能西面的某個樹冠上，或者是巖葉斜坡。
她立刻團身，連續兩個翻滾，躲到了一棵大榕樹的樹幹後。
狙殺者殺了顧大海，很有可能順手把她幹掉。向子彈射來方向側向移動，是躲避預判補槍最對的方法。
幾滴泥水沾上她的臉頰。
就在她準備尋找下一步退路時，頭頂的樹冠卻沙沙震動。
落葉飄飛。
一道黑影驟然撲落。
殺手在她頭頂？不應該。
尹薇薇身體直接後撤，同時藉著樹幹的力量，一雙修長的雙腿直接絞纏上來人的脖子。
下一瞬，她毫不猶豫地從自己盤發裡抽出一根特製髮卡，錐尖直刺對方的頸動脈。
拼體力她毫無勝算。
生死關頭，必須是最狠的打法。
但是，黑影的反應不慢。一隻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她白玉般的腳踝，另一隻手卡進她握著髮卡的手心。
尹薇薇心中一震。
她像很熟悉對方的防禦手段，大腿直接掛上對方肩膀。手心一鬆，髮卡落進草叢。
她極限倒懸著順勢一撈，從地上揚起一把泥土，又撿起一塊石頭，試圖把對方打暈。
黑影似乎沒料到竟是市井“揚沙拍板磚”的招數，他抽身掃腿踢向她的腰。
尹薇薇柔腰向後極限一仰，只腹肌被他的戰靴擦過一下。
兩人，一個力量與壓迫感十足，一個只能靠著身法和出其不意博弈。
纏鬥間順著草坡滑向下方的坑洞。
“砰！”
落地的瞬間，尹薇薇藉著最後一把力，直接跨坐在了男人的腰上。手從髮間拔下另一支髮卡，抵在男人脖子上。
表面上是她佔優勢。
但尹薇薇心裡清楚，她重心已經不穩，渾身的肌肉都在戰慄，力氣早已透支。
靠另一手撐在他胸口，才能勉強不倒。如瀑的黑髮低垂，掃在他的臉上。
她的腰間抵著冰冷堅硬，是他的槍。
在黑影握住她腳踝的那一瞬起，他每招都留了餘地。他連呼吸都沒快一分。
昏暗的坑洞裡，一雙碧眸閃爍。他像極了一頭戲耍獵物的野狼，在確認她的每個格鬥動作。
蕭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