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來臨
三山兩島邊緣的荒山,荒草齊腰,亂石嶙峋,往日裡唯有山風呼嘯,此刻卻被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籠罩。楚清影與軒轅曜並肩端坐於臨時開闢的洞府之中,洞府石壁上還殘留著開鑿的痕跡,周身縈繞的靈氣卻愈發濃郁,兩人指尖緊緊相扣,掌心的溫度相互傳遞,眼底沒有絲毫退縮,唯有共渡難關的決絕與堅定。
頭頂的蒼穹早已被墨色雲層徹底遮蔽,雲層之中電光閃爍,如同蟄伏的巨獸,雷鳴之聲從雲端深處滾滾傳來,震得山體微微震顫,腳下的碎石簌簌滾落,草木被磅礴的天道威壓壓得彎折伏地,連空氣中的靈氣都變得躁動不安,天劫的氣息如同潮水般層層攀升,已然抵達頂峰,彷彿下一刻便會傾軋而下。
“轟隆——”一聲巨響劃破死寂,一道水桶粗細的紫色雷劫驟然從雲層中劈落,紫電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噼啪聲,直直砸向洞府入口。楚清影心頭一凜,指尖凝出混沌仙力,抬手揮出一道璀璨的混沌劍光,劍光如練,直衝天穹;軒轅曜同時凝神聚力,周身金色龍氣暴漲,龍鱗在微光中隱隱浮現,金色龍氣與混沌劍光交織纏繞,在洞府入口凝成一道堅實的屏障,泛著淡淡的金光。
雷劫狠狠撞在屏障之上,巨響震得洞府石壁嗡嗡作響,碎石從頂部簌簌掉落,兩人渾身一震,氣血翻湧,嘴角同時溢位一絲鮮紅的血跡,指尖的力道卻愈發收緊,未曾後退半步。他們能清晰感受到雷劫中蘊含的天道之力,冰冷而嚴苛,彷彿要將他們徹底碾碎,可兩人眼底的堅定未曾動搖,掌心相扣的手,成了彼此唯一的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道雷劫落下,漫天金光驟然迸發,刺眼的光芒將整個荒山籠罩,連墨色的雲層都被驅散。金光散去,荒山恢復了往日的寂靜,風依舊呼嘯,草木依舊彎折,唯有那座臨時開闢的洞府,已然空空如也,楚清影與軒轅曜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遙遠的神啟大陸,神殿矗立在雲端之上,琉璃瓦在神輝的映照下熠熠生輝,飛簷翹角雕龍畫鳳,殿內廊柱林立,鋪著光滑的白玉石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神香,靜謐而莊嚴。楚清影緩緩睜開雙眼,入目是雕樑畫棟的穹頂,懸掛的水晶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身下是鋪著雲錦軟墊的玉床,周身衣著華麗,繡著繁複的鳳凰紋路,頭戴鑲嵌著神晶的公主冠冕,一股陌生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清晰而真切。
她是神殿殿主唯一的嫡女,清影公主,生來便擁有最純粹的神族血脈,天賦異稟,自幼便在神族秘術的薰陶下成長,修為遠超同齡族人,被整個神殿寄予厚望。百年前,殿主親自為她定下婚約,未婚夫是神啟大陸最頂尖的天才——淳于淵。淳于淵出身神族名門,修為高深,容貌俊朗,是無數神族女子心中的心上人,可清影公主心中清楚,每次相見,淳于淵的目光從未在她身上停留過半分,那份疏離與冷淡,毫不掩飾。
“姐姐,你醒啦?”一道嬌俏靈動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打破了殿內的靜謐。一名身著粉色宮裝的少女快步走進來,裙襬輕揚,面容嬌美,眉眼間帶著幾分靈動,正是她的妹妹,二公主婉婉。婉婉手中提著一個描金食盒,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與嫉妒,目光在清影公主身上緩緩掃過,落在她身上的公主冠冕上時,嫉妒之色更濃了幾分。
清影公主壓下心中的波瀾,指尖微微蜷縮,陌生的身份與記憶讓她有些恍惚,卻又本能地維持著長公主的清冷,緩緩頷首,聲音平淡無波:“嗯。”她看著眼前的婉婉,腦海中浮現出相關的記憶,這個妹妹看似活潑單純,實則心思深沉,一直覬覦著她的長公主之位,只是礙於殿主的威嚴,從未表露過。
婉婉快步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玉桌上,笑著說道:“姐姐,明日便是你與淳于淵公子的訂婚宴,殿內已經佈置妥當,你可得好好準備呢。說起來,淳于淵公子真是天賦卓絕,容貌又俊朗,整個神啟大陸,也就只有姐姐你,才能配得上他,真是好福氣。”她說著,語氣裡滿是“羨慕”,可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她早已私下與淳于淵相處過,知曉他心中所愛是自己,這場婚約,不過是殿主一廂情願。
清影公主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指尖輕輕撫過衣袖上的鳳凰紋路,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婚約之事,並非我所願。”自醒來接收記憶的那一刻起,她便對這門沒有情意的婚約充滿了牴觸,淳于淵的冷漠,婉婉的虛偽,都讓她本能地想要逃離,這份執拗,彷彿刻在神魂深處,與生俱來。
婉婉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嘴上卻假意勸說,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姐姐,你可不能任性呀!這可是父親親自定下的婚約,關乎整個神殿的顏面,若是反悔,不僅會讓父親生氣,還會被整個神族議論的。”她說完,又笑著寒暄了幾句,便提著食盒告退,轉身走出宮殿的瞬間,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她絕不會讓清影公主順利與淳于淵訂婚,更不會讓她坐穩長公主之位,神殿繼承人的位置,只能是她的。
當日夜裡,月色微涼,銀輝透過殿窗灑在地面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神殿的後花園寂靜無聲,曲徑通幽,兩側的奇花異草在夜色中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迴廊深處燈光昏暗,偶有晚風拂過,吹動廊下的紗簾,泛起陣陣漣漪。清影公主獨自走出寢宮,沿著迴廊緩緩前行,她想趁著夜色,梳理腦海中紛亂的記憶,也想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平復心中的躁動。
剛走到迴廊轉角,幾道黑影突然從廊柱後面竄出,身形迅捷,周身散發著冰冷的殺氣,手中握著淬有毒藥的匕首,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寒光,直直刺向清影公主的心口。清影公主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側身躲避,可對方出手極快,匕首已然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匕首上散發的劇毒氣息,心頭泛起一絲寒意。
就在匕首即將刺中她的瞬間,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從暗處衝了過來,不顧一切地擋在她的身前。“噗嗤”一聲,匕首狠狠刺入少年的後背,幽綠的毒液瞬間滲入體內,少年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死死擋在清影公主身前,不讓黑影再前進一步。黑影見狀,怕拖延下去引來神殿守衛,不敢多做停留,對視一眼後,迅速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影公主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少年,指尖觸到他後背的傷口,感受到那溫熱的鮮血,心中莫名一緊,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少年身著樸素的灰色衣袍,衣料粗糙,上面還沾著些許汙漬,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憔悴,臉色蒼白如紙,周身氣息微弱,幾乎要消散——他是軒轅天華,神殿之中人人皆知的神族廢材,出身神族旁支,自小無法覺醒神族天賦,被族人輕視、欺凌,平日裡總是獨來獨往,無人問津。
“你怎麼樣?”清影公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連忙從儲物空間中取出療傷丹藥,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傷口,動作輕柔,心中泛起一絲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兩人早已相識許久。她不明白,這個被所有人輕視的廢材,為何會不顧一切地擋在她身前,為何每次她有危險,他都會及時出現。
軒轅天華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溫柔地落在清影公主臉上,嘴角艱難地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聲音微弱卻堅定:“公主,我沒事,只要能護住你,就好。”他的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情,自小,他便默默關注著這位高高在上的長公主,看著她被族人敬仰,看著她揹負著婚約的枷鎖,看著她眼底的清冷與孤獨。哪怕自己是個廢材,哪怕兩人身份懸殊,他也只想默默守護在她身邊,護她一世周全。
清影公主這才知曉,此前幾次暗中有人暗算她,都是軒轅天華在暗中出手相救,只是每次他都只敢默默守護,救完之後便悄悄離開,從未露面。這一次,為了擋下這致命的一刀,他再也無法隱藏自己的身影。
自那以後,清影公主便常常暗中前往軒轅天華居住的偏僻小屋,給他送去療傷丹藥與修煉資源。那間小屋簡陋而狹小,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看得出來,他雖處境艱難,卻依舊保持著本心。相處的時間久了,清影公主漸漸發現,軒轅天華並非真的廢材,只是他的神族天賦太過特殊,需要特定的契機才能覺醒,而且他心性純良,善良堅韌,待人真誠,與淳于淵的冷漠疏離、婉婉的虛偽狡詐截然不同。
軒轅天華也在與清影公主的相處中,愈發堅定了自己的心意。他不再刻意隱藏,主動陪伴在她身邊,在她被族人議論婚約、被淳于淵冷落時,默默陪在她身邊,聽她傾訴;在她修煉遇到瓶頸時,雖然自身修為低微,卻會盡自己所能,為她尋找修煉的方法;在她被婉婉刁難時,哪怕明知自己不是對手,也會挺身而出,護在她身前。
清影公主心中的異樣情愫漸漸加深,只知道,每次與軒轅天華在一起時,她都能放下長公主的清冷與孤傲,卸下所有的防備,感受到久違的溫暖與安心。這種感覺,純粹而真摯,無關身份,無關天賦,只是發自內心的喜歡與依賴,她只想與他相守在一起,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