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番外】弟弟是一種會自我繁殖的生物(十)
塞弗林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場大雪,忘不掉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體徵的弟弟,忘不掉一時間失去了精神支撐的監護人,也忘不掉旁邊被打斷了好幾根骨頭卻還能再用盡渾身的力氣嘲笑蝙蝠俠和自己的小丑。
唯一的好訊息是傑森還活著,即使少年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像是兩年前大雨裡的櫻一樣被從上杉離身邊奪走。
塞弗林寸步不離的從正義聯盟的醫療艙跟到超人的孤獨堡壘,又從孤獨堡壘回到了蝙蝠洞,看著勉強保住了性命的傑森不得不地在疼痛和噩夢中掙扎。
即使蝙蝠俠用盡了所有手段,傑森仍舊擺脫不了殘疾的命運,他幾乎被打斷了所有的骨頭,在掙扎時有骨頭扎進了肺裡,因此少年每次呼吸都會帶來劇痛。
雖然沒有傷到脊椎,但往後傑森大機率沒辦法離開輪椅,更何況隨之而來的PTSD也會伴隨著少年的一生。
但是至少他還活著,而不是在噩夢裡在棺材裡絕望的復活,面臨再次死去的絕望情形。
蝙蝠洞裡安靜了許久,傑森在醫療艙裡呆了三個月,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抱著蝙蝠俠大哭了一場,但大難不死之後,還有更多的麻煩。
少年不得不接受殘疾的事實,不得不習慣在輪椅上的生活,也不得不被迫從羅賓的位置上離開,連帶著那身沾著血的制服也被封存了起來,傑森沉寂了一段時間,便又能擔負起後勤的職責和塞弗林說笑幾句。
塞弗林在等待布魯斯的復仇,過去小丑從蝙蝠俠身邊,從布魯斯韋恩身邊奪走了無數人,布魯斯曾經的摯友哈維.丹特,未曾謀面的無辜路人,數次被綁架的羅賓和蝙蝠少女,就連布魯斯自己都中過幾次小丑研製的笑氣。
蝙蝠俠總能維持理智,無數次在即將跨越底線的瞬間拉住自己,因此小丑還活蹦亂跳的活著,能夠在養好身上的傷後繼續他自以為無傷大雅的玩笑,也能給蝙蝠俠開一個失去兒子的小玩笑。
塞弗林在房間裡等了三天,看著漫天遍野都是蝙蝠俠追殺小丑的訊息,就在少年認為一切就要結束的時候,蝙蝠俠再一次拉住了自己。
小丑,還活著。
小丑,又一次活了下來。
蝙蝠俠把自己從不殺原則的底線拉了回來,也把暴怒的痛苦的充滿了怨恨和不甘的布魯斯韋恩拉了回來,只留下把法律和規則踩在腳下的小丑仍舊為了自己的笑話肆意的大笑著。
塞弗林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阿福送來的飯菜沒有動過,最後只能被老人遺憾地帶走,傑森挪著輪椅送來的可樂和水也沒有動過的痕跡,直到迪克都忍無可忍打算踹開塞弗林的房門時,少年走了出來。
“沒甚麼,我只是在思考。”
少年神色如常,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完了阿福準備的食物,隨後離開了韋恩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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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意義來講,塞弗林從來沒想過自殺,結束自己的生命從來不能解決問題,從本質來說這只是一種逃避。
因此在失去一切的時候,少年也沒想過自殺逃避現實,即使自己死了也沒辦法改變所有人的結局,上杉家的末路就擺在那裡,即使舅舅沒有發瘋離開,即使家族沒有開啟儀式,即使幸子沒有難產,大廈將傾時沒人能夠逃走。
但傑森不同,塞弗林從沒有在這個弟弟身上看到一眼能夠望到頭的絕望感,他敏感多情,過強的共情使得少年總是為了那些不公而憤怒,但整體來說自己更熟悉的這隻羅賓身上總是積極的。
塞弗林能夠設想到傑森的未來,他會在蝙蝠俠身邊逐漸成長,直到羽翼豐滿時,羅賓鳥就會扇著翅膀離開這座鳥巢,就像選擇獨立的迪克一樣。
他或許會像蝙蝠俠一樣給自己起一個帶著中二感和故事感的名號,然後用拳頭痛毆每一個把道德和法律踩在腳下的狂徒。
他或許會去大學念文學,念犯罪學,念一切感興趣的學科,又或許早早離開校園選擇從社會這所大學裡汲取自己需要的一切養料。
他或許會和某個或活潑或溫柔或瘋狂的姑娘墜入愛河,經歷數次戀愛分手複合後重歸於好,在某個平平無奇的日子裡,他會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要和自己共度一生的愛人。
可塞弗林想盡了一切可能,卻從沒想過他有可能會在小丑手下喪命,也沒想過他會一輩子拖著被病痛圍繞的身體縮在輪椅裡。
傑森明明沒做錯甚麼,比起上杉離這個劊子手,他是個實打實的好孩子,他愛著他的父母即使希拉和威斯利背叛了他,他愛著自己的養父蝙蝠俠,即使兩人時常發生衝突,他愛著阿福,愛著自己的兄弟,愛著蝙蝠犬艾斯,愛著書房裡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傲慢與偏見》……
可是教會里就是這樣的不是嗎?
那些人甚麼都沒做錯,卻被利用著奪走了一切,他們的金錢健康都被掠奪走後,不也在痛苦中墜入看不底的深淵嗎?
那時上杉離在想甚麼?對,這些人太蠢了,太容易相信別人,他們太貪心,所以才會落入教會的陷阱中。
為甚麼受害的人成了自己熟悉的人,上杉離這個蠢貨才能意識到,那些曾經在自己手下掙扎的人也和傑森一樣,有著家人有著事業有著夢想,這些東西全都埋在了地下,直到幾年後以為從上杉離這個名字逃離的塞弗林在試圖把弟弟拉回來的時候,才被真正的擊中。
事實是甚麼?上杉離還活著,奪走無數人性命的劊子手還活著,就像小丑這個瘋子一樣,這些真正該下地獄的惡人心安理得的活在這個世界上,肆無忌憚的享受著世界。
好人沒辦法殺了這些罪犯這些惡人,因為法律從始至終約束的都是願意遵守規則的人,面對小丑面對上杉離,這些東西和廢紙沒甚麼區別,所以蝙蝠俠殺不了小丑,塞弗林也不行。
但,上杉離可以。
自殺當然解決不了問題,但殺死別人可以,只要殺了小丑,一切的痛苦都是暫時消解,沒人的手上會染上鮮血,對上杉離來說,只是多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蝙蝠俠失去了一個大麻煩,傑森失去了那個讓他恐懼和憤怒的源頭。
唯一的麻煩恐怕只有,塞弗林沒辦法再回到蝙蝠洞內,打破了不殺原則的塞弗林已經不配再用這個名字,但對於上杉離來說,一切都沒有關係。
如果能夠為家人解決掉小丑這個大麻煩,塞弗林不介意在社會層面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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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深夜,即使是再正經的人都會忍不住犯困,鮑勃就是其中一員。
鮑勃在今年年初才進入阿卡姆工作,這地方是哥譚出了名的臭水坑,那些惡名昭著的瘋子全都被關了進來,再加上時不時會發生的越獄事件,導致大多數阿卡姆的員工總是繃緊了心裡的弦,生怕這些瘋狗會衝到大街上。
時間快到了三點,按照計劃鮑勃該進行巡視了,這條路線會經過除了單獨禁閉室以外的所有被關押的犯人,其中自然包括前不久被蝙蝠俠毆打到重傷的小丑。
沒人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蝙蝠俠在眾目睽睽之下險些殺了小丑,然而這個詭計多端的瘋狗竟然搖身一變成了某個非洲小國的外交大使,那些政客們雖然無所謂一個罪犯的死,卻無法忍受一個頂著特權階級名號的傢伙被蝙蝠俠這個不被法律和政府掌控的僭越者所殺。
最後在超人和聯合國的干涉下,小丑從蝙蝠俠手裡撿了條命,只是這個瘋狗自己沒有半點死裡逃生的慶幸,反而大笑著拖著死狗一樣的身體被重新丟回了阿卡姆。
鮑勃對小丑沒甚麼好感,男人還記得幾年前發生在市中心的那場恐怖襲擊,那時自己和女友沃瑪終於下定決心結婚,然後那場災難發生了。
鋪天蓋地的毒氣在市中心被擴散,而自己那個一頭金髮的好姑娘在自己面前失去了意識,等到男人掙扎著醒來的時候,只等到了沃瑪的死訊。
那個前不久還在和自己因為早飯吃甚麼吵架的姑娘,那個還在滿心歡喜的等著去試婚紗的姑娘,那個還沒來得及戴上結婚戒指的女孩,輕易地死在了一場小丑謀劃的襲擊中,而對於罪魁禍首來說,或許根本不記得有這樣一個女孩被他波及而死去。
如果可以,鮑勃恨不得殺了小丑,但法律橫在了男人面前,讓怨恨和憤怒在內心越演越烈。
終於快到小丑的牢房前,男人刻意放輕了腳步,就是為了傾聽小丑因為痛苦而發出的呻/吟聲,這個瘋子還會痛,即使他的精神已經扭曲,但身體還是會下意識因為疼痛而痛苦。
鮑勃沒有殺死小丑的勇氣,但至少現在男人能夠享受小丑的痛苦。
在安靜的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環境下,牢房裡的腳步聲格外刺耳,更別提鈍器敲在肉體上的悶響。
小丑又笑了起來,他說:“小鳥終於瘋了嗎?不再和蝙蝠爸爸去玩過家家了,決定像小丑叔叔一樣開個小玩笑嗎?”
施暴者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那隻小鳥死掉了嗎?他一定死掉了對吧,掐好時間可難了,就算只差一秒小蝙蝠都能趕上,但看來幸運之神還是眷顧了我,眷顧了小丑而不是大英雄蝙蝠俠。”
“哦,你是要打斷我的頸椎嗎?我會死的,哦,你不在乎?那太好了,小蝙蝠知道小鳥裡變異出了會殺人的小鳥臉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說不定會比三明治麵包下的醬料還精彩?”
“怎麼你害怕嗎?沒關係的小鳥,我會在你的蝙蝠爸爸面前幫你掩蓋罪行的,我會說,太對不起了小蝙蝠,都是我一不小心摔斷了全身的骨頭,哦小霸王龍為甚麼在這裡?這太巧合了不是嗎?”
鮑勃能聽到越來越激烈的打鬥聲,直到發出一聲脆響後,小丑重重倒在了地上。
“殺了他,殺了小丑,殺了他一切都結束了。”
但牢房裡遲遲沒了動靜,直到那扇厚重的鐵門被從內部推開,渾身沾著血的男人丟下了手下的撬棍,平靜的沿著走廊離開,只剩下鮑勃看著帶著血的腳印離開。
男人鼓起勇氣進入牢房,終於看到了躺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的小丑,這個打扮怪誕的人仰面倒在地上,四肢呈現正常情況下不可能出現的扭曲,如果不是還在起伏的胸口,鮑勃會以為小丑已經死了。
很明顯,這條瘋狗還活著,男人沒有殺了他,但根據鮑勃的經驗來看,小丑現在已經殘廢了,或許再也沒了出去作惡的條件。
現在只有鮑勃知道小丑還沒死,這個瘋子此時不比一條剛出生的小狗命大,只需要隨便一點小手段,鮑勃就能殺了這個喪心病狂的罪犯,這個奪走了自己花一樣愛人的瘋子,這個讓無數人陷入痛苦的惡魔。
男人一眼看到了狹窄的床頭那個枕頭,自己不需要開槍也不需要用刀,小丑現在完全沒了力氣,自己只要用枕頭捂住他的口鼻就能殺了他。
沒人知道殺了小丑的是鮑勃,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幾乎殺了小丑的男人,沒人會懷疑鮑勃這個懦弱無能的男人會有膽量殺死小丑,這是最後的機會。
男人舉起枕頭輕鬆地掩蓋住小丑的呼吸,手背上因為發力的緣故幾乎迸出青筋來,常年幹體力活練出的肌肉終於派上了用場。
鮑勃記得那天,還記得沃瑪拉著自己的手,那雙比自己小上太多的手緊緊捏著自己的手指,她哭著說:“我不想死,鮑勃,我不想死。”
鮑勃記得沃瑪很早之前就看好的綢緞材質的婚紗,那條潔白的婚紗像是月光一般柔和,就像沃瑪這個姑娘一樣,她不會和人吵架,每次起了衝突往往反駁的話還沒出來,眼淚就已經掉了下來。
鮑勃記得兩人第一次分手時,這個愛哭的女孩卻沒回過一次頭,一個人面對了搬家,失業,賬單在內的一切問題,可當男人藉口說自己的東西落在家裡時,沃瑪還是沒忍住眼淚。
鮑勃還記得,自己在超市結賬時,和那個金髮的帶著靦腆笑容的女孩對上視線時,心跳加速的感覺。
以至於某個平靜的午後,鮑勃一時興起抬起頭問沃瑪:“你為甚麼選擇和我在一起?明明我是個混蛋,還傷過你的心。”
“因為你會幫經常來買東西的單親媽媽哄哭鬧的孩子,也會幫甚麼都看不懂的留學生解釋牌子的意思,之前那個持槍的罪犯衝進超市搶劫的時候,你也是第一個衝上去的笨蛋。”
“我愛你不需要理由,但幸運的是你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女孩的聲音還在胸口迴盪,察覺到小丑幾乎要沒了呼吸的男人還是緩緩地鬆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