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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打工第一百零四天

2026-06-02 作者:魚A啊魚A

第104章 打工第一百零四天

這種看電影一般的經歷剛開始還會有些新奇, 但當這個時間被無限拉長後剩下的便只是折磨。

畢竟再愛看電影的人,在經歷連著幾天不眠不休的隨機被投放影片且中途不能離場的處境後,都會考慮將電影這一愛好是否重要到要陪伴自己一輩子。

獵人之後上杉離又走馬觀花的看了不少人的經歷,很多人都是在身處絕境時才會進入那片噩夢一般的白霧, 心底最尖銳最渴望的事物便會悄無聲息的實現, 當然代價也會在這個過程中被帶走, 直到當事人得到一切後才發現不過是一片鏡花水月, 最後在虛妄和痛苦中結束生命。

看過的人太多, 上杉離只能想起幾個讓自己印象深刻的。

第一個便是一位女性, 聽周邊的語言能判斷出這裡是中國,上杉離漢語學的不錯能夠聽懂簡單的部分, 但要是真的去遣詞造句便有些頭疼,只能囫圇看懂一些明清時候流傳到日本的通俗小說,像是《聊齋》《鏡花緣》《三國演義》之類的書。

這個被叫做三孃的女性曾經是鎮子上最好的繡娘, 不管甚麼麻煩的紋樣在她手裡都能輕鬆的出現, 但東家為了省下額外的工費便將她納作妾室, 從此便是不眠不休的打白工。這樣的日子雖然難熬但也算過的去,直到遇見了人禍。

那個自己低著頭侍奉的丈夫染上了賭癮, 不僅輸光了家產就連主母的二十抬嫁妝也賠了個精光,惹得那個一向被罵潑辣的女性揹著包袱跑回了孃家再嫁去了。

走投無路間, 那雙渾濁的綠豆一般大小的眼睛掃視了半天, 最後想起了自己還有隻能下蛋的母雞。

於是三娘被捆著塞進了驢車上,等著那個奪走了自己一切的男人賣掉和牲畜並無兩樣的自己,直到雷雨天驢車進了附近的森林。

接下來便是上杉離最熟悉的不過的發展, 趁著解手的功夫三娘逃進了森林, 發現貨物逃掉的男人也追了上去, 直到眼前出現一道厚實的白霧, 而女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森林裡,只留下綿延不斷的狼嚎聲。

接下來沒辦法離開森林的成了男人,幻覺裡虎狼追在他的身後,雷電在他的頭頂盤旋,腳下的淤泥抓住了他的雙腳,還有如同刀子一般割在臉上的狂風。

即便如此,男人即使從高空摔了下來,掉進了河裡都沒辦法解脫,永遠有看不見的敵人跟在他的身後等待殺死他,欣賞他的恐懼。

女人第一次意識到那個對自己拳打腳踢的男人竟然這樣脆弱,耳邊還回蕩著直接出現在腦海裡的話。

“以物換物,等價交換。”

女人不知道這個輕鬆就能殺掉自己十幾年噩夢的傢伙是甚麼來頭,也不知道對方想要甚麼,祂那麼強大,莫非是山裡的精怪,還是已經得道成仙的仙人。

女人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想起那些風俗本子裡記錄的以身相許的俗套故事,只覺得玷汙了眼前的仙人,最後終於明白了自己最有價值的東西到底是甚麼。

拿起驢車上用來防身的斧頭,女人砍下了自己那雙能夠繡出價值千金繡品的手,恭敬地用腦袋推到了面前,隨後磕了三個響頭。

三娘最後消失在那片白霧裡,上杉離也不知道她之後經歷了甚麼,沒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或許白霧裡的祂知道,但祂似乎從未在乎。

第二個人是個西部的淘金客,薩利十幾歲便靠一張火車票來到了鳥不拉屎的地方期待一夜暴富,只可惜幸運並沒有降臨在男人頭上,這群抱著暴富夢來到西部的牛仔們口袋精光,卻用一枚枚銀幣把周遭的旅館酒館統統餵飽,就連賣鋤頭的跛子都賺的盆滿缽滿。

薩利考慮過回家,卻礙於面子咬著牙挺了下來,直到某天被某位酒友介紹著幹了件來錢快的活。

墳墓裡總是埋著作為陪葬品的金子和珠寶,比起漫無目的的從河沙裡淘金,盜墓顯然是收益更大的工作,只要更小心,難以想象的財富就能輕鬆到手,到時候只需要買上一趟車票便能溜之大吉。

被盜墓的女人是鎮子上遠近聞名的女巫,她一頭黑髮,養著黑貓,還懂草藥,但周邊的鄰居卻沒人敢找她的麻煩,大機率是因為她真的是個會給人下詛咒的女巫而不是可以用婚姻和謠言處死的普通女性。

這個老女巫活到了八十歲算得上壽歸正寢,臨死前她將自己的財產都捐給了鎮子上的福利院,但居民大多不相信這麼一個離經叛道的老太太真的會不計回報的付出一切,說不定她的棺材裡塞滿了價值連城的財寶,但礙於女巫的詛咒,目前還沒人敢挖開她的墳墓撬開她的棺材去一探究竟。

但是薩利敢,畢竟這世上比起詛咒,還是兜裡沒錢更加可怕。

於是在一個萬里無雲的夜晚,薩利和幾個酒友喝下了半瓶伏特加,便開始了工作。女人的棺材埋得不深,不到半個小時就已經能夠看到木頭的形狀。

薩利累得夠嗆便停下來歇息片刻,而那幾個酒友則開始用手裡的傢伙破壞棺材,薩利突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時候偷懶豈不是會錯過挑選財寶的機會,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也鑽進了破棺的隊伍裡。

這時天空中再次出現了白霧,隨後便是屬於貓頭鷹的嚎叫聲。

金屬物件敲在木頭上的聲音格外刺耳,但看到縫隙裡流露出的金光,薩利甚麼都管不上了,他能嗅到屬於黃金香甜的氣息,還有屬於鈔票的臭味,財富總是這樣骯髒且惡臭,但人人都不能沒了他。

男人殺了在場的同伴,得到了全部黃金,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他買了張車票回到了家鄉,買了田地娶了最漂亮的姑娘有了孩子,甚至在中年後又和自己年輕貌美的秘書有了一腿。

男人能像記憶裡的老爺們一樣晃著昂貴的紅酒擺出漫不經心的姿態說,錢不過如此,很多東西是錢得不到的,例如自由,愛情和尊重,接下來便是無數人帶著笑臉的人諂媚著來奉承自己。

直到老年,男人的財富依舊沒有用完,當他某天躺在床鋪上回憶過往時突然想到,要是這一切是一場夢怎麼辦?

但這怎麼可能呢?

男人笑了兩聲抱住躺在自己身邊紅了臉頰的小女僕便進入了夢鄉,伴隨著鼾聲入眠。

第二天,守墓人發現了怪異的一幕,屬於那位不詳女巫的墓地被人掘出一個大洞,三名男子的腦袋被開了個洞倒在了墓坑旁,只有一位男子抱著手裡的鏟子做起了美夢。

守墓人意識到這是群因為不存在的財寶而殺人越貨的蠢賊,便果斷叫了警察。

等到警察進入墓園的時候,那個笨賊還做著發財的美夢,仔細聽,他還在打鼾呢。

這些畫面裡當然有積極和白霧對抗的存在,英國維多利亞時期的一位作家不停的被周邊的富豪朋友勸導供上祭品獲得寫作的靈感,但他堅信自己擁有寫作的才華,並在之後的幾十年裡筆耕不輟,與抑鬱不得志的愁悶一刻不停地戰鬥直到死亡來臨。

當然也有法國的某位畫家選擇殺死自己的女友作為祭品短暫獲得了領悟藝術的能力,但這能力比清晨的薄霧消失的還快,於是很快他便獻上了一個又一個的祭品。直到白霧對重複的祭品失望,不再賜予他饋贈,為了得到藝術他選擇一次次割開自己的手腕,在生命流逝中品嚐藝術繆斯從指縫裡露出的靈感,直到血壓流乾,直到面對死亡。

大多數選擇了交易的人似乎只能在痛苦中迎來死亡的結局,白霧像是個挑剔的觀眾,選擇合適的演員上演喜愛的劇目,但沒人知道祂到底喜歡看甚麼樣的戲碼,到底是女性掙脫枷鎖,還是惡有惡報,又或是命運的捉弄以及天才的隕落,所有人都悶著頭祈求祂無意間丟下的那些殘羹爛飯。

上杉離本想徹底閉上眼睛不再去觀測這些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幻覺,直到眼前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是一片森林,穿著和服的男人進入了森林,得到了等價交換的機會,他付出了自己家中的妻兒,因而得到了財富。

男人每每提起這次經歷只覺得遇到了神明,無數次提起那次經歷時他時常懊悔,只是比起失去妻兒的痛苦,他後悔要的還不夠多,早知道神明能輕鬆做到這些自己何必只要些還不夠大戶人家的女兒嫁妝多的財寶,乾脆許願自己平步青雲成為某個貴族家裡的女婿該有多好,總比現在還沒辦法擺脫商戶的身份要強得多。

男人不停的尋找再次見到白霧的機會,為此就連從南美洲運來的粉末也成了商會採購的必備專案,只可惜無論做了多少美夢,男人也沒得到再次見到白霧的機會,直到死亡到來。

他確實見到了白霧,只是白霧裡不是或美豔或端莊的神明,而是穿著被染紅的和服抱著襁褓裡孩子的女人,女人披散著頭髮蒼白的臉上那雙杏眼被瞪到極大,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裡只有火焰一般的憤怒,只是女人的謾罵都成了意義不明的嘶吼,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惡鬼一般的女人和孩子開始撕扯男人的血肉,但在外人看來奄奄一息的老頭如同蟲子一般原地扭動了起來,老頭在恐懼中不斷喊著前妻的姓氏。

“上森(Uemori),上森,上森來找我了”

妻子湊近聽了半天,只以為丈夫的記性越來越差,就連神明的名字都喊錯了,於是拉著那隻乾枯的手不厭其煩地糾正道。

“老爺,是憂迦森(Uegamori),您這樣會冒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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