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打工第一百零三天
蝙蝠洞和上杉離的想象有些差距。
不同於刻板印象裡蝙蝠住處的陰暗潮溼, 哥譚最大的蝙蝠窩所在地蝙蝠洞雖然處於地下,但任何人來這裡的第一印象都不應該是恐懼,相反比起哥特式的隨時會有一窩吸血鬼對著人血開派對的恐怖詭異之地,這裡完全是一個舒適, 氣候溫和且充滿高科技的秘密基地。
至少在上杉離看來, 任何一個人都無法面對一具高達幾十米的恐龍化石表示出冷靜的姿態, 要知道自己上學的時候在科技館看到恐龍的影像都能一反常態在千咲小姐面前手舞足蹈半個小時, 更何況蝙蝠洞裡擺放的, 可是貨真價實的屬於恐龍的完整骸骨。
“很震撼對吧,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大傢伙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站在蝙蝠俠身後的青年迫不及待地朝著蝙蝠車的方向過來,十幾步的路程還能被他見縫插針來兩個動作利落的空翻。
“好久不見塞弗林, 身體如何?”
“你們家每個人都要問這個問題嗎?”上杉離藉著夜翼伸出的胳膊順利挪到了輪椅上,隨後便完全失去選擇目的地的自由,完全被掌握在藍色義警的手裡。
“還不錯, 來之前的晚飯吃了海鮮燴飯, 飯後湯姆把卷子塞給我希望我能代替他父母簽字, 結果一看別的科目考的都不錯,只有文學拿了C, 難怪要來找我。”
上杉離在夜翼的安排下觀察起了蝙蝠洞的內部,看得出來韋恩的錢估計砸進來不少, 內部裝修整在保證了溶洞特色的同時, 放置了大量高科技裝置,金屬構成的銀光使得洞內整體展現出冷靜嚴肅的風格,但那隻恐龍又彌補了這一切。
除去紅羅賓臨時借用的外形更像跑車的常駐款蝙蝠車之外, 還能看到另一輛備用的更像是軍用坦克一般的蝙蝠車的影子, 青年很少在哥譚看到第二輛車的存在, 也不知道甚麼麻煩能把這麼個大殺器也用上。
緊挨著便是蝙蝠摩托, 這輛載具的機動性和靈活性都比蝙蝠車好不少,平日裡在遇到需要往街巷裡鑽的情況,這車出現的機率極高,至少那些喜歡騎車搶劫的飛車黨應該都領教過這輛摩托的厲害。
然後便是被放在展櫃裡的各種裝備和制服,除去蝙蝠俠和羅賓自己的裝備外,上杉離依稀記得有幾樣東西看起來有些似曾相似,細看還能看到諸如綠色的問號,小丑的標註,雙面人手中出現過的用於做出決定的硬幣,上杉離抿起嘴唇給蝙蝠俠打上了大大的收集控標籤。
這人不會見到甚麼都要收集一整套吧,他是甚麼熱愛收集可愛物件的女高中生嗎?
再往前走上杉離終於看到了被專門劃分出來用於醫療用途的區域,在那裡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正耐心等待著上杉離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完成對蝙蝠洞的參觀,但老人也沒閒著,正在拆全新的一次性採血裝置。
“你好斯特林先生,希望您對蝙蝠洞還算滿意。”
“很棒,有點像科幻電影才會有的內容。”上杉離開始脫外套,擼起袖子露出分佈在肌肉上略帶青色的血管來。
“感謝您的信任,不要緊張,很快就能結束。”
中空的針頭扎進血管,看著血液迅速填滿採血用的試管,採血帶來的疼痛跟被蚊子咬了一口沒甚麼區別,比起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還是蝙蝠洞內來自不同位置的視線更讓青年不舒服。
上杉離能感覺到那些視線裡沒有惡意,一部分來自於夜翼,自己和他打過幾次交道也算是熟悉他會關注自己還算正常,另一部分則來自於紅羅賓,畢竟今天是他將自己帶來了這裡有些關注也算正常,最後一部分當然來自於蝙蝠洞真正的主人,蝙蝠俠。
給自己採血的管家沒有展現出一絲對陌生人的探究與好奇,手法嫻熟力度適中顯然接受過專業訓練,不過蝙蝠俠平日裡受傷的情況不算少見,身邊有位有醫療技術的助手不算奇怪。
對不瞭解的事不要投以太多的好奇心,才是上杉離一貫以來的生存守則。
這項技能讓上杉離從完成了人生中大多數難堪的體驗,不管是融入已經開學有一段時間的新班級,還是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都無數自通學會了抱團生存的上杉家,更不用提能把家主上杉宏都架空排擠在外的教會,不將任何情緒外露,掌控現狀後再進行威懾和敲打是最好用的手段。
事實證明,這招雖然老套但實在萬能,即使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哥譚,需要和那些來自全國各地成績優異的天之驕子上杉離也從來沒展現過膽怯和軟弱,對於周遭一切熟視無睹的態度能夠讓大多數人都不會嘗試在上杉離身上找麻煩,即使有也都是武力可以解決的問題。
上杉離收回視線,跟在管家身後等待下一步檢查。
時間過得飛快,上杉離一邊道謝一邊接過浴巾擦拭身上的營養液,最後一項檢查已經結束,剛開始紅羅賓還能和夜翼聊上兩句,但沒過多久就被拉去幫忙處理資料,過了一會連遊手好閒的夜翼也被拉了壯丁,此時一群人都對著資料皺緊了眉頭。
從治療儀裡爬出來披上浴袍,上杉離重新坐回輪椅上被管家推到了幾人面前。
“情況如何?我不會馬上就要變異了吧。”
“實際上,你的情況有些特殊。”紅羅賓率先出聲向上杉離解釋情況“你之前提過你在阿卡姆之前已經出現過幻聽現象,所以我們著重檢查了你的腦電波以及腦部CT,實際上確實有些不同。”
“在檢查的過程裡你的腦電波始終保持在較為穩定的頻率,即使是中途夜翼刻意製造聲音也沒能讓你的心跳呼吸產生變化。”
“我天生就是這樣,有人說過我天生情感淡薄,是養不熟的白眼狼。”上杉離打趣兩句隨後追問道“這和夢魘有關係嗎?這種體質容易有抗體嗎?我覺得我也沒少中招。”
“我不太確定,但我們觀察了當時被送回來幾個受害人,發現他們的大腦在受到影響期間極其活躍,這也符合常理,畢竟在藥物作用下進入夢境腦電波會活躍一點也是正常的,所以”
“所以現在需要我使用夢魘觀察我的大腦對嗎?”
“對,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拒絕,我們沒有理由強迫你做這些。”
“沒甚麼,我能接受。”上杉離看了看四周“所以我要躺在哪裡嗎?我擔心我會在分不清現實的時候攻無差別攻擊。”
上杉離這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會主動吃這種違禁藥,雖然自己的定位和好人沒甚麼關係,但也沒想過靠外物來放縱自己,不管是香菸還是酒水都只是社交用的手段,眼下在一眾小半個哥譚義警的注視下服用藥物的體驗還是有點過於小眾。
平躺下來等待腦袋變得昏昏沉沉,身體上貼滿了用於監控包括心跳在內多項指標的貼片,等到熟悉的感覺襲來上杉離緩緩閉上了雙眼。
白霧似乎是每次受到影響後最容易遇見的東西,這層似有似無的屏障像是一道門每次都提醒著外來人此時已經進入了充斥著虛假的幻覺之處,好在這次上杉離一開始就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白霧散去,上杉離第一眼望見了沒有盡頭的道路,視角的主人手裡拿著過分簡陋的弓箭跟隨著隊伍進行遷徙,周邊的人嘰嘰喳喳說些在青年耳朵裡完全不能理解的語言,最後還是身體的主人自己在腦內傳達了語句的含義。
“家鄉出現旱災,大家為了生存不得不離開賴以生存的故鄉,去尋找水土豐美之地,只是一連走了兩個月也沒有一點希望。”
周邊都是熟悉的長相,比起純粹的白人不少人的面部還帶著屬於亞裔的特徵,結合周圍乾旱至極的荒漠,上杉離能判斷出現在應該身處西亞。
“好在還能打獵得到一些食物,用鮮血和血/肉填飽家人的肚皮。”
“但現在連獵物都沒有了,我的妻兒在忍受飢餓,但還是把食物優先給我來保證我能有足夠的體力獲得獵物,我的草鞋磨破了,腳底磨出了和鞋底一樣的繭子,即便如此我還是帶不回能讓家人飽餐的食物。”
“難道這就是我們的末日嗎?”
上杉離看著隊伍裡的孩子失去了生氣,隨後就連女性也沒了安慰孩子鼓勵丈夫的力氣,拼盡全力才不掉隊,而獵人則抱著最後堪稱執拗的最後一絲期望去尋找著周邊最後一處可能是綠洲的地方。
二女兒是第一個倒下的,女孩那張記憶裡嬌嫩的臉變成一片慘白,沉重的砸在了沙地裡,妻子嘗試喚醒女兒還沒張嘴,眼淚便落了下來。
隨後便是年僅五歲的小兒子,剛開始缺少食物的時候他還在哭鬧著喊餓,但後來這孩子似乎明白了甚麼便再也沒說過吃不飽的話,直到離開前男孩終於張嘴小聲的對家人說:“沒關係的,我再也不會餓了。”
大女兒接受不了失去家人的痛苦,留下一封信說要去尋找食物,便消失在了風沙裡再也沒回來過。
直到最後妻子也倒下了,在一個平靜無風的午夜,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獵人不知道繼續走下去的意義是甚麼,他失去了全部的家人卻還是想要找到那片綠洲,明明一切都已經沒了意義,作為獵人自己找不到能夠填飽家人肚子的獵物,作為父親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兒女,作為丈夫自己讓妻子帶著沉痛離去,自己為甚麼還要活著?
男人不知道,但還是行屍走肉般朝著不知何時出現在腦海裡的綠洲繼續前進。
記不清多久沒有喝水,也記不清多久沒有進食,入睡更像是發生在上輩子的事,男人只是前進著,直到某個清晨,伴隨著濃厚的彷彿是來自東方價值萬金的絲綢一般的白霧出現,男人的鼻腔裡嗅到了水的味道。
不是無法下嚥的海水,那是真切地屬於澄澈的或許是湖或許是河的水源的氣味,除此之外還有草木的氣息,男人丟下手裡的弓箭迫不及待地扒開白霧就要衝進綠洲。
獵人跪倒在地將澄澈的湖水往嘴裡灌入,但透過水麵,男人終於看到了自己如今的長相。
曾經的血肉全都被風沙割去,但是眼球卻還可笑的殘留在頭骨眼窩的位置,只是成婚前被妻子親吻過無數次的棕色眼睛此時佈滿了血絲,更不用說其他原本應該附著著肌肉的軀體此時只剩下了乾枯的白骨。
眼前的哪裡有甚麼獵人,只剩下了一具不知道甚麼時候死去的行屍走肉。
男人一下子失去了力氣,撲倒在了湖水中,被甘甜而致命的水所淹沒,阻斷了呼吸的水流此時柔和無比,像是孩童時期母親撫摸自己的手掌,也像是新婚時妻子抱住自己的胸膛,自己的仇恨和執拗全都被水流洗去,就好像之前所做的一切犧牲都只是笑話。
水流將男人的身體翻了過來,直面遙遠的天空,而在高空之上,男人看到了一隻眼睛,一直從始至終都在注視著自己的眼睛。
獵人想要咆哮,想要憤怒,但都提不起力氣,他不知道這是誰的眼睛,也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將自己一家人的悲痛都當成了一場免費的演出,男人只是平靜的躺在夢寐以求的綠洲裡不斷地下沉,直到意識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