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打工第九十八天
為了襁褓裡嗷嗷待哺的兒子, 羅斯瑪麗選擇了低頭,她找遍了全家的每一個角落的零錢買了一份算得上體面的禮物回家,那是父親以前很喜歡的葡萄酒,價格算不上貴只要不到一百美元, 即便如此羅斯瑪麗還是花了些功夫。
抱著兒子和禮物敲響房門的時候, 羅斯瑪麗的心臟幾乎順著喉嚨跳了出來。
他還在失望嗎?因為我管不住自己隨便找了個男人賠上了自己的人生, 隨隨便便被搞大了肚子, 不把他從小教育我的自尊自愛放在心裡。
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男人是個爛人, 這個不聽話且愚蠢的女兒一輩子都不會回來, 讓他付出的一切金錢時間和愛都打了水漂。
女人抱著孩子在冷風裡門口站了許久,卻遲遲沒有鼓起勇氣敲響眼前熟悉的家門, 手中裝滿紅色液體的玻璃瓶傳遞的只剩下了冰冷,直到夜色降臨那件皺巴巴的外套連禦寒都做不到時,羅斯瑪麗聽到了屬於的聲音。
“外面這麼冷為甚麼不給我打電話?”
羅斯瑪麗的嘴唇如同被凍上了一般, 甚麼話都吐不出來, 還是懷裡的孩子哭鬧著, 女人才聽到屬於父親熟悉的嘆氣聲。
“算了,進來吧。”
羅斯瑪麗捧著熱茶講起了自己的經歷, 明明那些事已經過去了很久,就連女人自己都覺得不算甚麼了, 卻還是在訴說的時候哽咽了起來, 那些被刻意壓住的委屈全都跟著模糊了視線的生理鹽水從眼眶湧出。
直到腦子稍微冷靜了下來,羅斯瑪麗才聽到房子裡屬於另一個人的哽咽聲,她抬起頭看到了摘下了眼鏡正在擦去眼淚的父親。
男人清了清嗓子, 最後採用平穩的聲線問出了那個把一切拉上正軌的問題。
“你能狠下心捨棄孩子的父親嗎?如果你還愛他, 那很抱歉瑪麗, 我沒辦法幫你, 我不能讓這個家成為一個人渣的賭注。”
“我恨不得殺了他。”羅斯瑪麗跪坐在父親的腳邊,拉住了父親那雙粗糙的手“讓我回家吧,爸爸。”
那些糟糕的日子似乎成了一場噩夢,只是羅斯瑪麗現在已經醒來。
羅斯瑪麗獲得了重新唸書的機會,即使女孩的成績算不上優越但還是得到了去社群大學唸書的機會,不僅順利完成了學業還重拾了和父親的關係,而記憶裡一直嚴肅呆板的父親面對凱勒時也總是露出笑臉,甚至擔心自己粗心的女兒照顧不好外孫還特地請了保姆。
羅斯瑪麗一直以為這樣的生活可以一直繼續,直到父親因為一次意外跌倒後離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被迫成了大人的羅斯瑪麗為了葬禮的事忙前忙後,完全忽略了生性活潑的凱勒,直到接到那個男人的簡訊。
“帶上錢來找我,不然你這輩子別想見到這小子了。”
比恐懼更早來的是憤怒,羅斯瑪麗不知道自己花費了多少個日月,父親又投入了多少金錢,才讓幾乎落入谷底的自己回到了現在平穩的生活,可是這個男人只用輕鬆的動動手指就能毀了這一切。
羅斯瑪麗能感受到那件黑色大衣下自己血管內翻湧的血液,渾身上下都被高熱席捲到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粗重,大腦裡那些慘痛的經歷飛快地閃過,連帶著口腔裡都隱隱出現了鐵鏽味。
直到徹底冷靜下來,羅斯瑪麗才想起對於凱勒被帶走的恐懼。
即使工作了一段時間,羅斯瑪麗手裡並沒有太多現金,自己一直沒有從家裡搬出去,而父親體諒女兒工作辛苦幾乎包攬了所有的生活開支,但經歷一場葬禮後那些微薄的存款還是輕鬆的被花掉了大半,如今能夠直接拿來用的現金只有兩萬塊。
將現金全都取出,換□□面的大衣,拎著用報紙裹好後塞進塑膠袋的錢,羅斯瑪麗一頭鑽進了小巷裡朝男人曾經的酒友打聽那個早就該死的傢伙的訊息。
據說他酒後調戲了某個小頭目的女朋友被打了個半死,加上交不上房租被房東掃地出門,眼看著就要淪落到凍死街頭被收屍人收走的下場時,他聽說了羅斯瑪麗這個前女友父親去世的訊息。
女人幾乎渾身發抖,但還是掐著自己的手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那個酒友同樣算不上甚麼正經人,先前因為搶劫便利店時打傷了店員被扔進了監獄裡蹲了幾年,如今出獄還是沒有絲毫收斂一頭扎進了幫/派裡當馬仔。
躺在地上乾瘦的男人喝的不省人事,而他後腰處露出了一把手槍。
羅斯瑪麗嚥了咽口水,最後伸出了手。
剩下的事羅斯瑪麗記不清了,只記得被扒掉一半的褲子,一直在哭鬧的孩子,爭執中走火的槍支,以及一把撲過來面目猙獰的男人。
自己開了幾槍,羅斯瑪麗數不清楚,大腦圍繞著凱勒尖銳的錐子一樣的哭聲,強撐著情緒的女人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壓低了聲音。
“你想要媽媽坐牢嗎壞孩子?”
直到凱勒癟著嘴努力將哭聲嚥了下去,只剩下無法控制的抽泣聲,羅斯瑪麗才終於癱坐在地面上思考如何面對眼下的局面。
清理血跡,分屍,分批次扔垃圾,哥譚沒人會在乎一個無業的流浪漢,只要足夠小心就一定不會被發現。
羅斯瑪麗不停的告訴自己,你已經逃走了,沒人能毀了你的生活,這只是為了自保,都是那個人活該的,他早就該死了為甚麼還要來打擾我的生活。
愧疚如毒蛇般纏繞在羅斯瑪麗的心臟上,透過不斷地蠕動擠壓著這顆為身體提供動力的拳頭大小的器官,羅斯瑪麗幾乎合不上眼睛,等到身體睏倦到自動關閉的時候,陽光反而透過縫隙灑在了房子裡。
又到了送凱勒去上學的時間。
也就在女人於心不安去教會進行禱告祈求這些痛苦的經歷早些結束時,羅斯瑪麗遇到了那個母親一般的女人,她叫瑞文.瑪拉,和自己一樣同樣因為犯下錯事才來懺悔。
“我知道我的愛人做的事是錯的,但我還是願意跟隨他,為此做了很多錯事,天上的父啊,請原諒我為了愛做出的事。”
瑞文合上眼睛,眼角處還有細微的皺紋,裸色的口紅增加了女性的親和力,以至於一向不喜歡社交的羅斯瑪麗第一次默許了對方的示好,她很快有了真正的朋友。
生活確實回到了正軌,但一切又出了些問題,或許是凱勒曾經目睹自己殺死了他的父親並殘忍分屍,又或許他的基因裡始終帶著那個人劣質的基因,從青春期起這個孩子也開始在背地裡偷偷抽菸。
即使他在冷風裡站了多久試圖驅散煙味,羅斯瑪麗還是能聞到那個惡臭的氣味,為此女人不止一次和凱勒進行爭吵。
但這些壞行為並沒有收斂的跡象,很快他又學會了喝酒,甚至有一次羅斯瑪麗從他的書包裡翻出了嶄新的還沒拆封的針管和一小包白色的粉末。
作為護士羅斯瑪麗比任何人都清楚酗酒吸毒的人會有哪些下場,但偏偏是自己拼盡了生命也要生下來寄予了自己和父親厚望的孩子,不顧一切的翻閱大人為他設立的保護網,義無反顧地翻到了最糟糕的那條路上。
接下來便是家裡不斷消失的東西,最初只是些零錢,後來便是大額的鈔票,羅斯瑪麗的母親留下來的項鍊,父親曾經的懷錶,女人的耐心被一次次地耗盡,直到開啟門看到了來催債的混混。
“凱勒欠了五萬塊,再不還上就打斷他的腿。”
羅斯瑪麗站在寒風裡,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不敢敲門向父親求助的夜晚,只是這次帶給她災難的卻是當時那個被她抱在懷裡的孩子。
“我聽說最近哥譚有了新藥,你要小心萬一有人把這東西介紹給了凱勒怎麼辦?他已經是個無底洞了,你總不能一直往裡砸錢吧。”
瑞文捏著手裡的紙杯笑得幾乎看不見眼睛。
“不如賺點外快?我聽說阿卡姆有些無傷大雅的高回報兼職?你不是說謝菲爾德醫生的行為有些奇怪嗎?不如詐他一手指不定能賺點小錢。”
“反正大家都這麼做,又不差你一個。”
“對,也不差我一個,為甚麼我不能做。”羅斯瑪麗想著,隨後推開了謝菲爾德醫生辦公室的門。
伴隨著用來封口的金錢,羅斯瑪麗又回到了失眠的狀態裡,只是這次她的噩夢裡不再是那個給她帶來痛苦的男人,而是變成了另一個女人,那個被她一次次推進輸液瓶的藥物影響到神智不清的女人。
她沒有謾罵,沒有指責,沒有攻擊,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用那雙棕色的眼睛看著羅斯瑪麗。
羅斯瑪麗只覺得自己被扒光了全部的衣服赤條條的站在那裡,而那個女人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像只站在犯罪現場目睹了一切的鳥兒一樣,冷靜的審視著一切。
只是鳥兒不會說話,即使看到了一切也終究無濟於事,羅斯瑪麗埋著頭繼續按照謝菲爾德醫生的要求注入藥物,直到三個月前這個禿頭的男人請假了一週,而女人終於找到了那個藏在醫生背後的人。
她還是平日的模樣,恬靜而溫柔,拎著兩杯咖啡走了過來笑得眯起了眼睛。
“非常感謝你幫我解決了大問題,瑪麗,我沒想到你真的能夠做到。”
“那麼現在凱勒的事解決了嗎?”
瑞文.瑪拉如是說。
【??作者有話說】
瑞文瑪拉,前面出現過的領袖的下屬,也是瑜伽課篩選學員的導師,我差點都忘了她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