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打工第八十五天
再往後這些資料便徹底結束了, 接下來便是叔公的手稿。
叔公上杉勇在家族排行老四,那對亂/倫的姐弟便是他親生的哥姐,被大為震撼的叔公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東京並透過家族給的金錢進了帝國理工大學研究民俗學。
這對姐弟雖然在道德上非常放蕩不羈,但是對這個年紀稍小些的弟弟卻極盡關愛, 在金錢上毫不吝嗇, 如果不是近親產生的疾病問題, 他們二人算得上非常開明的家長。
叔公就這麼進入大學開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學術研究中, 並在十年如一日的刻苦鑽研裡確實證明了家族的一些東西, 比如說家族的祖先確實是上杉謙信, 只是在漫長歲月裡屬於分支的上杉家逐漸沒落就連姓式都險些要丟掉。
那個時期各個學科的界限還比較模糊,就連在家裡一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叔公在科研時也下過工地做考古的工作, 發表的幾篇論文裡除去東金當地的民俗外,還有些關於基督教在日本傳播的課題,看到熟悉的宗教學詞彙出現在叔公的手稿裡, 上杉離本能的想要閉上雙眼。
有關“憂迦森”的課題叔公並沒有公開, 僅僅是作為個人研究的課題, 大多數內容也被塞進了一本本泛黃的筆記裡,上杉離翻了兩頁努力把叔公寫的話翻譯成人話, 腦子幾乎載入到過載的程度才終於理解了內容。
叔公的筆記比起文獻的部分補充了很多有關憂迦森的起源以及祭祀內容的變化,這位走遍了日本的學者發現了其他和憂迦森有關的蹤跡。
如果要追根溯源, 那一批被發現的帶著憂迦森圖案的陶器距今至少有一千年的歷史, 當地的原住民信仰這位和森林有關的神明,並將糧食和手工藝品奉獻於祂以希望獲得保佑和好運。
具體關於憂迦森到底是住在深林裡的妖怪還是某位和森林有關的山神,這些先民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種無限接近於原始宗教時期的自然崇拜形式和當時受漢文化影響很深的平安京時期顯得格格不入, 讓上杉離都不免有些恍惚。
但是在當地的森林因為戰亂而消失後, 有關憂迦森的信仰也跟著一同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
期間還有一些小村子有類似的森林崇拜, 但都對於神明的形象都沒有一個明確的稱呼和形象,就連圖騰和代表憂迦森的圖騰也不盡相同。
叔公只能咬著牙一起寫進了筆記裡。
以及最初並不存在憂迦森這個名字,大家只是耳濡目染從先祖那裡學到了大致的發音,直到叔公翻遍了古籍根據這個模糊的發音定下來現在的名字憂迦森(Uegamori),上杉離看著標註的羅馬音變換著口音跟著唸了好幾遍,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超人從俄羅斯發現的邪神烏埃加莫里不會就是被家族神社裡供奉的憂迦森吧?
但是這位神明除了上杉家在玩了命的供奉,到底還能傳到哪裡去?就連教會的高層中會真心信奉憂迦森的人也寥寥無幾,上杉離來來回回翻看著筆記忍不住嘆氣。
總不能教會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又整了個大活,一口氣給俄羅斯人來了一點自然崇拜震撼吧。
剩下的就是關於祭祀的內容了,上杉離隨後翻了幾頁打算就此結束,就看到了叔公夾在筆記裡的舊收據。
那是一張家族向西班牙的商人訂購商品的訂貨單,銀色的幾乎可以和白銀媲美的粉末幾乎吸引了當時那位家主的視線,且這種帶著濃郁香味的東西非常符合當時有些閒錢但又不夠尊貴的家族的定位。
於是他花高價買下了這些被稱為“帕查瑪瑪的眼淚”的礦石應用在祭祀的一部分,其中蘊含的濃烈的甜香和檀香混在一起成了祭祀的一部分。
雖然這些資訊和上杉離得到的情報有些出入,但這不影響青年認出來這種物質的的另一個名字便是銀血,同時也是在哥譚肆虐的夢魘的原材料之一。
將相關的材料全部歸檔後,上杉離一股腦的將這些東西全都傳送到超人提供的某個郵箱裡。
在日本“憂迦森”的資料大概只有這麼多,剩下的有關為甚麼這東西會出現在俄羅斯,以及和南美洲有甚麼關係,還得去親自實地調查或許才能明白。
但這些恐怕要靠那位見多識廣的世界最佳拍檔來解決了吧,作為一個不管在知識儲備還是和異世界怪物戰鬥的經驗來看都實在匱乏的年輕人,一頭扎進這種危險係數極高且毫無回報的工作,和在晚上剛殺完人為了躲避夜巡的羅賓逃進下水道卻被收到驚嚇的殺手鱷踹了兩腳沒甚麼區別,還是老老實實回去打工養家比較好。
吃完在老宅的最後一頓茶泡飯,青年這才離開。
石子路和當年沒甚麼區別,僕人幾乎每天都要在這條路上走過,大機率還修繕過幾次,因而這條路並沒有荒廢。周圍的樹木完全不像記憶裡茂盛,大機率是因為現在是冬天,幾乎所有枝幹都光禿禿的,就連生機過分茂盛的雜草都稀疏了不少。
走出去不過五分鐘,青年就看到當年依舊留在自己記憶深處的交叉路,繞著這條路能到整座山最高最陡峭的東邊,對上杉離最重要的兩個人就在那裡。
記憶確實會騙人,那時覺得怎麼走都走不到頭的路原來只有不到二十分鐘,上杉離沒走多久便看到了那片有些陌生的空地,記憶裡那些畫面早就隨著時間的變化變得模糊,到頭來青年只能站在這裡在時隔十年之後和被自己遺忘的親人告別。
青年覺得似乎在這裡呆了許久,就好像錯過的十年時間都在此時悄然流逝,上杉離回憶起記憶裡會撒嬌會生氣的女孩,彷彿和她一起在宅院裡玩鬧還是昨天剛剛發生的事,等回家後她還會懶洋洋的趴在地上心安理得的使喚自己去幫她打那些卡關的遊戲。
但是提到幸子,上杉離卻更沉默了些,自己記憶裡的幸子總是溫順柔和的,這也是上杉宏在一群女孩裡選中她的原因。
正因如此,自己的記憶裡幸子總是被套在了賢惠和利他的模板裡,展現出最傳統的大和撫子一般的完美貴婦形象。
除去這些被刻意塑造出來的特質以外,也就只有在決定處理吉川家之前,上杉離曾經短暫看到了完美面具的裂縫裡短暫洩露出的怨恨和憤怒。
上杉離知道她平時穿甚麼樣的衣服,擅長怎樣的料理,知道她緊張時會下意識揉搓衣角的習慣,以及大多數時候哭泣的時候眼神中的恐懼並沒有表現出來的多。
她習慣了表演,表演溫順,表演賢惠,表演弱小,表演恐懼,只有透過偶然露出的縫隙上杉離才少見的看到掩蓋在妾室幸子的殼子下屬於那個只比自己大八歲的屬於吉川幸子的靈魂。
除此之外,上杉離從來沒有了解過這位女性。
直到天色完全被夕陽染成橘紅色,再漸漸被夜色吞噬,青年才終於從這塊埋葬了過去的地方離開,回到屬於他自己的生活中去。
離開日本前,上杉離請次郎和美咲吃了頓飯,地點沒有選擇那些富麗堂皇的光是小費就趕得上美咲半個月薪水的米其林高階餐廳,而是選了家風評不錯的居酒屋,這家店還是十年前的某個暴雨夜兩個少年短暫的庇護所。
在高階餐廳三個人都渾身不自在的像是身上長了蝨子坐立難安,回到了居酒屋倒像是回家了一般,次郎光是啤酒就叫老闆搬來了一箱,更別提正在使盡渾身解數把波子汽水裡的彈珠取出來的美咲。
上杉離按照習慣先給自己點上一份鰻魚飯作為主食,再去選那些用來下酒的小菜,次郎這時談著探出腦袋看著選單,又加了份烤秋刀魚和章魚燒吃,美咲沒甚麼忌口對著選單看了半天最後才加了份三倍辣的地獄拉麵。
等著上菜的間隙,三個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次郎做影片博主的經歷算不上順利,雖然先前影片小小的火了一把,但始終上不了熱門,至於靠這條路穩定變現的目標更是遙遙無期,就連他自己也難免有些迷茫,找不到未來前進的方向。
美咲則在思考自己的未來,她學習算不上好因而高中畢業就開始在不同的地方打工,目前這家花店算是工作時間最長的一家。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美咲只能像無數個和自己相似處境的女孩子一樣,在結婚後壽退社成為家庭主婦的一員,將自己的人生完全奉獻給家庭。
女孩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只能被侷限在家庭,她想要在工作上更進一步發展,但只能被困在花店裡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店員。
她知道東京所有便利店的供貨商,知道每天上貨的時間,記得住幾千種貨品的保質期,她知道怎麼烤鬆軟的麵包,知道怎麼做湯汁濃稠的咖哩,知道怎麼做足夠可愛的飲料,也會佈置每個小朋友看到了都會眼睛發光的派對現場。
但這些技能只是作為妻子的添頭,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被徹底壓在箱底,直到某天才會被翻出來。
女孩下意識的恐懼未知,恐懼婚姻,恐懼生育,那些既定的命運像條窮追不捨的獵犬,死死的跟在美咲的屁股後面,那些被命運追到的女性總是展示出一副幸福美滿的樣子,但美咲無數次看到被叫做幸福生活的華美長袍下一隻只爬過的蝨子。
次郎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桌子下空下來的那隻手輕輕放在了美咲因為激動而顫抖手背上,輕輕的拍了拍。
上杉離不知道自己該說些甚麼,殺手的部分肯定沒辦法在這種場所說出來,青年乾脆就說自己在美國的經歷,講對英語一知半解的自己怎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沒日沒夜的對著各種電影電視劇新聞節目研究那些不能理解的發音和俚語。
再之後進入大學便是看推薦的各種書籍,做小組作業,和形形色色的同學教授打交道,寫那些自己連標題都一知半解的論文。
四年大學畢業後便是念研究生的生活,比起純粹在紙上談兵的大學時期,讀研期間上杉離一年有幾個月的時間都不在美國本土。
大多數時候都和海倫女士一起被髮配到南美洲,聽各種滿含印加神話特色的古老傳說,從被採訪者帶著口音和偏差的話裡,努力找出合理的部分,並把這些東西最終整理成成能讓人看得懂的學術論文。
這些話題對於次郎來說顯得過分遙遠,青年努力聽了半天最後鄭重地點了點頭表達了尊重之情,並委婉地表示沒有聽懂。
“沒關係,我到現在也沒弄懂自己在幹甚麼。”
“那你現在拿到博士學位了嗎?我該叫你斯特林博士對嗎?”
“不用,還是叫我本名就好。”上杉離舉起啤酒來掩飾尷尬。
“你不用謙虛,能唸到博士,聽起來就已經很厲害了。”美咲也跟著附和,兩個年輕人閃閃發亮的眼神讓上杉離坐立難安,還是把嘴裡那句“現在已經輟學了”的話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