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打工第五十九天
“……能幫我再去拿一杯香檳嗎?”
“當然。”
穿了標準黑色套裝的侍者沒有任何發呆被抓包的尷尬, 臉上仍舊帶著模板化的笑容,空蕩蕩的托盤被帶著白手套的手穩穩地托起。
“請您等候片刻。”
亞裔侍者眨了眨淺藍色的眼睛繞過人群便消失在了視野裡,身穿紅色晚禮服的女人還沒來得及等到自己的那杯香檳,就看到了那位眾星捧月的德雷克總裁終於落了單, 急匆匆地拎起裙襬便迎了上去。
“好久不見提摩西……”
上杉離難得找了個位於大多數人事業盲區的角落, 用餘光看著端著杯香檳像只求偶期的孔雀一樣四處展示尾羽的本傑明, 此人對於自己危險的現狀毫無自知之明, 光是現在上杉離就能想到六種暗殺方式, 以及三種把他騙取某個小房間原地綁架的計劃。
這個有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是怎麼敢讓手裡的酒水多次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的, 晚宴上除了當地的名流政客,被邀請來的媒體記者外, 光是頻繁出入的侍者裡就有包括上杉離在內身份存疑的邊緣人物。
比如說身邊那個襯衫沒有被熨燙的足夠整齊還帶著褶皺的男人,即使用了香水遮掩上杉離也能在經過時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味,要知道按照這次宴會提供的香檳的酒精度數, 可沒辦法把人喝成這樣。
再比如眼神在各個身穿豪華定製西裝的男人身上來回徘徊的年輕男人, 上杉離和這位臨時同事見面的第一眼就聞到了對方身上濃郁的花香味香水的氣味, 青年下意識閉上了眼睛還以為自己被埋在了將要腐敗的花田下。再加上這位同事臉上充滿了小心機的眼線和耳骨上閃著光的耳釘,上杉離已經能猜出對方此行的目的。
除去侍者外, 現場還有一位穿著不合身西裝的奇怪男人,他紅棕的頭髮不夠整齊, 皮鞋上帶著磨損的痕跡, 就連從托盤上取走香檳的手掌上都帶著這個階層的人不該出現的繭子。
上杉離轉過身避免自己長時間注視對方導致打草驚蛇,但餘光裡還在關注著這個奇怪的男人,直到這人躡手躡腳的順走了某位女士順手放在桌子上的寶格麗手鐲, 殺手才終於鬆了口氣。
原來只是小偷啊, 算了偷就偷吧, 至少沒有要把本傑明的命偷走。
上杉離把視線收了回來繼續看向本傑明, 就看到那位穿著紅色襯衫的提摩西正端著酒杯和人聊天,兩人面前站著個奇怪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至少上杉離目測對方和自己差不了幾厘米身上的西裝並不合身,那身西裝足夠寬大像個套子一樣將男人套在其中。上杉離用手大致比劃了男人的體型,突然意識到對方如果放棄輕微駝背的姿態,直起身子來,光是體型就給人足夠的壓迫感。
但即使這樣一個擁有強壯的身體的男人卻沒展示出一絲攻擊性,上杉離看向對方帶著黑框眼鏡的臉想要將這人刻在腦子裡,但在轉頭的瞬間腦內關於男人的記憶還是模糊了起來。
上杉離看著本傑明將要空掉的酒杯,在托盤上放好了香檳,看著一旁還不算完全成年的提摩西,順手放了杯蘇打水上去,不緊不慢的走了過去。
“先生,需要香檳嗎?”
上杉離低聲詢問,隨後便看著本傑明將空掉的酒杯放在了托盤上,對著自己擺了擺手。
“德雷克先生,你還沒到能喝酒的年紀吧,給他一杯飲料吧。”
上杉離垂下眼睛看著藍眼睛的青年拿走了托盤上唯一的蘇打水,提摩西被髮膠固定好的髮絲有了鬆動的痕跡,此時略顯狼狽的垂了下來,只是青年完全沒有一絲不適,甚至還能從自己西裝外套上作為裝飾的胸針塞進上杉離胸前的口袋裡。
“你做得很好,這是你應得的。”
提摩西的話剛說完就轉過了身子繼續和本傑明聊天。
“布魯斯曾經向我傳授過社交的技巧,對服務人員一點小小的獎勵讓他們擁有幸福感,他們也會願意將這份幸福傳遞給每一個客人,只是不巧的是我沒有帶現金的習慣。”
上杉離非常有眼色的讓出了空間就要退走,在離開時終於看到了那個奇怪男人工作證上的名字克拉克.肯特。
這名字有些耳熟,但上杉離在這種隨手要和七八個暗處裡的殺手搏鬥的場景下,實在沒辦法快速從腦子裡搜出這個名字代表的資訊,還得是證件上那個碩大的“星球日報”的標記,才提醒了上杉離這人的身份其實是個記者。
好在這場漏洞百出的晚宴還是安全的結束了,上杉離的心沒敢放回肚子裡,自發跟在本傑明的車後確認對方回到市中心的住宅裡以活著的姿態進入了夢鄉,才終於鬆了口氣。
趁著空擋上杉離拿手機搜了星球日報自帶特異功能能讓任何人記不住對方長相的記者的資訊,克拉克來自堪薩斯的斯莫維爾,雖然身材高大但卻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上杉離搜了半天也沒找對方在橄欖球隊或者棒球隊的戰績,反倒找到了對方上學時期就發表過的幾篇文章,文風清新脫俗且邏輯嚴明,只是和克拉克的外表實在不符。
上杉離耐著性子看完了這人今年拿到普利策獎的稿件,大概也能理解對方在記者這一職業上的優秀之處,畢竟不是哪個記者都能深入到弱勢群體內部真正瞭解對方的困境,那篇描寫家庭應對痴呆症母親的描寫實在感人,讓一向冷血的上杉離都得把手機反扣過去,等到情緒平復再繼續看下去。
除此之外,不管是黑/幫的人口販賣問題,還是長時間勞動的未成年移民,這位其貌不揚的小記者都有涉獵,不免讓見多識廣的上杉離都忍不住感嘆,這人到底有幾條命。
他是超人嗎?
當上杉離看到克拉克有關超人和布魯斯韋恩的專訪後,終於平靜了下來。
現在接近凌晨三點,第二天十點便是正式的收購儀式,這次的活動會在萬拓公司外的空地舉行,考慮到需要提前排查危險和潛入進去,上杉離至少七點就得連滾帶爬地到達現場做準備。
太棒了,竟然還能睡一會,人生真是充滿了盼頭。
上杉離抑制不住的連著打了幾個哈欠,終於回到了洲際酒店。用手機從六點開始定鬧鐘一連定了一長串,閉上眼睛躺在床上正要準備享受難得的睡眠,上杉離卻發現一個可怕的事。
自己的腦子清醒的可怕,完全不顧身體已經要原地去世的痛苦,自顧自地活躍著。
青年翻來覆去,輾轉反側,終於在夢鄉到來之前,迎來了鳥鳴聲和手機上的第一聲能把人嚇到心臟驟停的鬧鐘鈴聲。
看著螢幕上足夠刺眼的數字,青年痛苦的哀嚎著爬了起來,垮著臉穿好了自己平日最喜歡的風衣外套,出於保暖考慮這不是春秋季時足夠飄逸的那件,內側加絨的設計足夠讓上杉離保持一定的體面,而不是凍到只能像蒼蠅一樣靠搓手取暖。
那把花了不少錢加了配件以提升手感的MP7被塞進了上杉離作為偽裝的琴盒裡,這槍的外形不算碩大卻實在好用,上杉離甚至真的能在琴盒的另一面真的放一把幾百塊買來的二手小提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琴弓實在是塞不下了,顯得尤為可笑。
不管是佛祖也好,耶穌也好,蝙蝠俠也好,保佑今天本傑明不會被人一槍打爆腦袋。
上杉離揹著琴盒來到了自己提前踩好點的位置,萬拓公司附近的建築不少,考慮到狙擊槍的射程以及路邊可能會出現直接拿芝加哥打字機把現場掃射一遍的狂野派殺手,青年把位置定在了萬拓公司斜對面商場上一層的公寓樓裡,直線距離在一百米左右。
原先的住戶拿這裡作為美甲工作室的場地,上杉離花了兩萬塊才從那位有著誇張長指甲的年輕女性那裡租下了這間公寓,此時正趴在軟趴趴的毛絨沙發上用加了遮光罩的狙擊鏡觀察周圍的環境。
狙擊鏡裡出現了來來往往為了一點細節忙的焦頭爛額的員工,即使身上的西裝都是些價值不菲的高階貨也沒辦法掩蓋這些人的忙碌和疲憊,被刻意清場的空地,甚至就連馬路邊的汽車聲都降低了不少。
上杉離趴在沙發上鼻尖都是甜膩香水的味道,被燻得好幾次都想打噴嚏,只能憑意志力硬壓下去,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到目標地點上。
那些時間消磨起來足夠煎熬,等到本傑明拉開那輛黑色的勞斯萊瑟的車門迎接自己的盟友時,上杉離再次看到了用髮膠將頭髮全都打理的足夠有精英風範的提摩西。
青年臉上掛著禮節性的微笑,即使再多記者拿著長槍短炮連番轟炸,也難以從這位師承布魯斯韋恩的總裁身上找出一絲漏洞。
前一天被當作小費的胸針還躺在胸口的口袋裡,上杉離忙的腳不沾地完全忘了去查胸針的來歷,只想著要是過於貴重就回頭讓紅羅賓還回去。
畢竟這一把已經掙了不少了,沒必要在這種地方上撈金。
上杉離深吸一口氣,就看到沒關上的車門竟然還有人出現。
不知道來自哪裡但光是肉眼看就貴的要死的定製西裝,西裝的裁剪並沒有尋常商務型的呆板反倒透出幾分時尚來,暗色的條紋將來人的原本就優越的身材襯托得更加修長,那雙鋼藍色的過了許久才流露出笑意,而趴在沙發上的上杉離能感受到對方看似無意掃過的視線。
那是哥譚有名的闊佬,任何一個生活在哥譚的人都不可能記不住這張英俊且風流的臉。
因為那是布魯斯韋恩。
【??作者有話說】
出現的新聞是24年的普利策獎獲得者凱蒂·恩格爾哈特的文章《變化的母親:痴呆症的故事》,移民童工那一篇也是24年的普利策獎漢娜·德雷爾。出現的新聞全靠我對超的個人理解,可能有些偏差,但我會感覺他會偏向報道弱勢群體。
以及美國到底怎麼回事,指指點點。